第269章
作者:孤月当明      更新:2026-02-05 16:15      字数:3211
  “可这与恩将仇报又有何分别!”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阿姊被困于深宫,郁郁不得志,早早玉殒。”
  袁大家目光冷冽:“是你的父皇害死了她!”
  袁大家再向萧照临逼近了一步,声音也愈发锐利,如匕首般直直插入萧照临的心脏:“而今你的所作所为,与你父皇又有何不同?”
  “谢不为并非娈宠之辈,他亦有自己的志向与抱负,你将他强留在东宫,令他无处施展,便是与你父皇害死阿姊一样,也要害死他!”
  如雷声碾过耳畔,萧照临脑中轰鸣,却下意识反驳:“不一样!我与皇帝不一样,他与母后也不一样!”
  他有些语无伦次:“我只有他、也只要他,我身边不会有除了他之外的第二个人,我是真的爱他,可皇帝不是!”
  忽然,像是在慌乱中找回了一丝底气,萧照临按住了自己的心口:“母后从未爱过皇帝,可他爱我!”
  袁大家却如闻儿戏,冷冷睨着萧照临,似笑非笑:
  “他当真爱你吗?”
  第201章 生辰番外
  太安十三年, 二月十五日,临阳谢府。
  一阵初春清风拂开了亭边柳帘。
  刹那间,金阳涌入亭内,但却只轻柔地洒下, 像是不敢惊扰正在亭中小憩的少年。
  孟聿秋也在此时停下了脚步, 但他的目光却没有收回, 而是随着金阳,一同抚过那少年的眉目——
  其长眉如远山,乌睫似鸦羽, 又肤若凝雪, 唇恰红玉, 没有一处不美得令人心惊。
  纵使这近一年来, 孟聿秋已见过数百次,但在此时此刻, 却还是忍不住呼吸一滞, 不愿再生惊扰。
  可就在孟聿秋犹豫不决之时,那少年却突然醒来, 并顺着清风望向了他。
  “怀君舅舅!”
  那少年即刻正坐而起, 暗纹繁复的赤红长袍便似流水一般垂下, 满身的玉佩也如清泉一般玎玲作响。
  孟聿秋掩在袖中的指节一颤, 旋即主动上前, 走到了那少年身侧,再微微垂首,眼带笑意地轻声应道:“鹮郎。”
  孟聿秋口中的鹮郎, 便正是如今谢府的六郎——谢不为。
  说来这谢府,原只有一位五郎,是为谢氏家主谢楷与其夫人诸葛珊之子, 但在近一年前,谢府却突然又从会稽庄子接回一子,并对外宣称,此子亦是谢楷与诸葛珊之子,便为府上六郎。
  虽谢府从未对外公布过此中详具,但因着此事实在过于离奇,引得京中世家纷纷瞩目,其内情自然难以遮掩许久,才不过一月余,众人便知晓了当年谢氏家奴换子之事。
  一时间,关于换子一事的各种猜测甚嚣尘上,众人对谢府的关注也愈发密切。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谢氏并未因此事而生任何动荡。
  若非要说有何不同寻常之处,便是这谢府上下皆过于偏爱那位从会稽接回来的六郎。
  不说身为生父生母的谢楷与诸葛珊是如何补偿、疼爱他,也不说身为亲叔父的谢翊又是如何器重、培养他,只单说那位原本应与他关系尴尬的五郎谢席玉,竟也对他亲近异常,不仅亲自为他处理各种大小事宜,还时常与他相伴与宴、相携出游,可谓形影不离。
  不过,时日一久,众人也渐渐明白了这谢六郎为何会得到如此偏爱。
  在魏朝,世人格外看重一个人的出身、样貌以及才能。
  能占其一者,便是不俗,若据其二,则可跻身名士之流,倘若三者兼具,便可称人中龙凤,必然为世人追捧。
  而三者兼具者,往往已是凤毛麟角,当世可数不过十余人而已,可这谢六郎,不仅兼有出身、样貌与才能,还每一样都令世人难以望其项背。
  论出身,虽有换子波折,但谢不为实为谢氏亲子,兼有陈郡谢氏、琅琊诸葛氏两族血脉;
  论样貌,也已是无法用言语形容,只记谢不为第一次参加士族宴会之时,见之者无不恍然以为得见天上神君;
  再论才能,世人原以为谢不为在家奴手中蹉跎了十八年光阴,能识字断句已是不凡,但不想,谢不为不仅通六艺,还同时擅清谈与实务,与宴能辩先贤,入省可理国事,甚有十全之才。
  更不要说,其亲叔父、当朝太傅谢翊对其大有让贤之态,自谢不为回归谢府,便时常将他领在身旁提点,虽暂未有官衔,但已可在中书独当一面。
  而这日二月十五,正是谢不为与谢席玉十九岁生辰,按理来说,此非逢十之岁,不需设宴,更不需延请世家名士相庆,但谢府偏偏为此大摆宴席、广邀朝野,便是借此再增谢不为的名望,为其不久之后的正式授官助势。
  此私心虽十分昭彰,却并非谢府“一厢情愿”,不光受邀者皆至,还有许多身份不便者亦主动前来相贺,实在热闹非凡。
  然而,身为此生辰宴主角之一的谢不为,却将一应会客之事全都推给了其兄长谢席玉,自己则偷偷溜到后院小园偷闲。
  当那缕竹香萦绕鼻尖之时,谢不为才终于从朦胧中完全苏醒,连忙起身,作势要对孟聿秋行礼,可没想到,小憩之后手脚难免虚浮,又如此猛然站起,便一下子向孟聿秋栽去——
  好在孟聿秋眼疾手快,及时揽住了谢不为的腰身,才没教谢不为这个小寿星“扑通”一声跌到地上。
  “鹮郎,不必行此大礼。”孟聿秋一时忍笑道。
  谢不为闻言,下意识攥住了孟聿秋的双臂,整个人便埋在了孟聿秋的胸前,从远处看去,倒像是谢不为主动扑入了孟聿秋的怀中,显得十分暧昧。
  孟聿秋身形一僵,随即便要松手后退,但不想谢不为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如此姿势的不妥之处,反倒是倾身更近了一步,再从孟聿秋怀中仰首,笑吟吟道:
  “怀君舅舅是来捉我去处理公务的吗?”
  魏朝中书省、尚书省与门下省同在凤池台,谢不为常随谢翊在中书处理公务,自然也常与身为录尚书事的孟聿秋相见,一来二去,两人关系便亲近许多。
  再因孟聿秋的长姐嫁给了谢不为的堂叔父,两人有着不远不近的姻亲关系,故私下玩笑时,谢不为常会喊孟聿秋为“怀君舅舅”。
  孟聿秋有些怔怔地看着半依在他怀中的谢不为,他的理智告诉他,应当将谢不为推开,因他知晓谢不为对他的亲密并非源自与他一样的感情,而是谢不为天性烂漫,喜与人亲近,却还不识人间情爱。
  可他的身体、他的感情,却不肯在此时退让半步,甚至揽在谢不为腰间的手不自觉更紧了三分。
  “怀君舅舅?”谢不为眨了眨眼,疑惑道。
  孟聿秋霎时回神,微微摆首道:“我是来送你生辰礼物的。”
  谢不为眉眼一弯,松开手退后了半步,再捧起手对孟聿秋道:“是什么呀?”
  孟聿秋掌下温度骤失,心下陡生失落,却未显于举止。
  他缓缓收回了手,再从宽袖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了谢不为的手心,轻柔却不失郑重道:“鹮郎,生辰喜乐。”
  谢不为手心一重,随即凝目看去,原是一个一掌大小的木雕。
  “是我......亲手刻的朱鹮。”孟聿秋适时出言,却又莫名顿了片刻,再开口,言语之中竟多了几分令人难以察觉的小心试探,“鹮郎,你可还喜欢?”
  向来士族之间常以金银珠玉、书画绸缎等贵重之物为礼,即使只是木雕,也通常是当世大家所作,并不以亲手雕刻为重,再有此间礼物往来,多随拜帖相赠,亦鲜有当面馈赠之举。
  是故,孟聿秋此番赠礼实在多有失礼之处,更是不符孟聿秋平日作风,但,却有另一个合理的解释——
  若双方是为彼此有情之人,那此中情意自然以亲手为贵。
  “喜欢!”没有半分犹豫,谢不为朗声应道,语顿,一手托起木雕,一手点在了木雕上,似是在轻柔抚摸,眼中笑意如涟漪般漫了出来,“不过,我知道齐儿也有一个这样的木雕,难道在怀君舅舅心里,我竟是与齐儿一般大吗?”
  显然,谢不为并没有领会到孟聿秋的心意。
  “鹮郎......”孟聿秋忽然握住了谢不为的手腕,然而,话才出口,便被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打断。
  “哥哥!”才不过一晃眼,来人便奔至了亭内。
  谢不为双眼一亮:“阿青!你怎么也来了。”说着,快速抽回了手,顺势将木雕收入了宽袖。
  季慕青迅捷矫健地来到谢不为面前,也不知有意无意,竟正好挡在了谢不为与孟聿秋中间。
  “是太子殿下带我来的,也是太子殿下命我寻你过去见他。”季慕青虽是在回答谢不为的疑问,但眼神却瞟向了孟聿秋。
  孟聿秋也并未闪躲,而是平和地迎着季慕青的目光,只是面上的笑意早已淡了三分。
  “那快带我去拜见太子殿下。”谢不为根本没注意到此刻季慕青与孟聿秋之间的怪异气氛。
  季慕青听到谢不为的催促,不知为何,竟突然硬邦邦地开口道:“我以为哥哥去哪儿了,原是躲在这里与......孟相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