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作者:
孤月当明 更新:2026-02-05 16:14 字数:3141
“胡言!”
萧照临厉声一斥,“孤看你果真是医术不精!”
“殿下。”谢不为忽然出言,打断了萧照临的怒斥。
他对着萧照临摇了摇头,“不要为难他了,这些情况其实我早已预料到了。”
萧照临深深呼吸了一下,强抑住了心中的怒火与惶然,再轻轻捧住了谢不为的脸,温声道:
“好,等我们回京,有整个太医院,还可以搜罗天下名医,他们一定有法子治好你的病。”
他突然语顿,再紧紧握住了谢不为的手腕,那里,曾有他亲手为谢不为系上的长命缕*。
过了片刻后,他又忽然开口,重复了那日他对谢不为所说的吉语,但却声音沙哑。
“卿卿,你一定会,长命百岁。”
谢不为看着这般无比郑重的萧照临,不知该用何种言语形容他此时内心的震颤,便只能望着萧照临那一双沉沉的黑眸而久久不言。
直到内侍带来了补药与新的炭火,他才堪堪回神,但下意识,却是将自己更加偎进了萧照临的怀中。
萧照临身子一僵,但很快也是将谢不为抱得更紧,再唤内侍将炭火移近。
可谢不为却又摇了摇头,“殿下,炭火对我无用。”
萧照临有些担忧,低头询道:“那身上可还疼得厉害?不如,我现在就让他们再去找其他大夫过来。”
但谢不为却还是摇了摇头,“我已经好多了,不必麻烦了。”
萧照临便有不解,再望了望窗外,风雨并未停歇,想了想,又问道:
“是一阵一阵的疼吗?”
谢不为这下,却是彻底抿唇不答了。
萧照临见谢不为面色果然不似先前惨白,而是恢复了淡淡的血色,虽还有疑惑,但终究是稍稍放下心来。
又见谢不为准备自己接过补药,犹豫了一下,再探手对内侍道:“给孤吧。”
内侍微怔,但很快便将补药呈到了萧照临手中,就匆匆退下了。
萧照临将补药放在了床案上,单手舀了舀,再缓慢地将瓷勺送至谢不为唇边,神情莫名有些不自在,“我来喂你吧。”
谢不为并未想到萧照临竟会主动“伺候”他,便不免有些发愣。
须臾,回神过来后,却又觉得有些尴尬,忙端起了案上的药碗,再接过了萧照临指间的瓷勺,“多谢殿下,我自己来吧。”
萧照临倒也没有强求,轻应了一声过后,也就任由谢不为自己去了。
一时间,室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气氛当中——
谢不为正坐在萧照临怀中,双手捧着药碗,小口小口地抿着其中的补药,还时不时轻咳一声,似在掩饰什么。
而萧照临也不言语,垂眸看着谢不为“乖乖”地喝着药,只他的目光,似乎一直聚焦在谢不为愈发红润的双唇之上,眼神也随之愈发幽暗。
可此中的安宁并未持续多久,便又有侍从前来禀告:
“谢公子,现在已是辰时三刻了。”
谢不为一惊,忙仰首一口气喝下了剩余的药,待完全咽下之后,也不顾满口的苦涩,就对萧照临道:
“殿下,我们与那顾庄约了巳时相见,现下是时候准备出发了。”
但萧照临却按住了谢不为的手,微微蹙眉道:
“外头还下着雨,你身子不好,今日便算了。”
谢不为知晓这次若是爽了顾庄的约,日后定要付出更多的代价才能接近顾庄,便忙道:
“我现在真的已经不疼了,不会有事的。”
萧照临却仍是不赞同,“外面不比室内暖和,你要是出去了,身上定还会不舒服。”
谢不为闻言默了一瞬,再一闭眼,一狠心。
“没关系,只要殿下一直抱着我,我就不会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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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冬日牡丹
天是灰沉沉的, 泄不出一丝天光,唯有阴云在其中翻滚着,便仿似沾染了泥尘的天河在不停地腾涌,满目皆是浑浊。
但河道中的水却是清澈的, 雨点即使击碎了平静的河面, 却不能完全穿透, 从而激起其下沉淀着的泥污。
此般,这天上地下,却是清浊倒转, 不甚分明。
谢不为正半偎在萧照临怀中, 朝河边走去。
但不知为何, 他的脚步却蓦地一顿, 举目越过了伞沿,望见了这一幕。
他目光幽远, 似在凝思什么。
萧照临也随着谢不为的视线同样看去, 稍有思忖后,却料不到谢不为的想法, 便低下头, 贴在谢不为的耳侧, 轻声问道:
“卿卿, 你在想什么?”
谢不为徐徐收回了目光, 转而看向了萧照临。
此刻,他被萧照临严严实实地裹在了大氅之中,以御风雨, 不免浑身都是属于萧照临的气息,倒要比拥抱更加亲密。
在意识到这点后,他竟无端放松了下来, 原本有些沉重的面色也缓和了不少。
“我在想,冬季水位低浅,外城运河尚能通船,但内城河道的水位却已是不足以行船,岸边也无景致,那为何顾庄要约我们来河上画舫相见?”
萧照临闻言也生出了淡淡的疑惑,略思之后,再道:
“许是画舫之中另有玄机。”
谢不为微微颔首,便也不再多想,“可能也是我多心了。”
遂不再驻足。
甫登画舫甲板,便有奴仆殷勤迎接。
此画舫并不似谢不为见过的仅供游乐的小船,而更像是城中的楼阁,竟有两层之高,并内外皆装饰豪奢。
仅在甲板之上,竟就有金炉、玉屏、藤榻等布置,只因天公不作美,风雨未歇,便无人于此玩乐。
谢不为与萧照临跟随奴仆转上了画舫的二楼,才至雅间门前,便有丝竹靡靡之音从内传出,更有朗声笑语不断。
奴仆上前敲门,得了允许之后,再引谢不为与萧照临入内。
等又绕过了重重屏风,才见到了内里的情景。
顾庄正安坐主位,其左右,又坐着两个同样衣饰不俗之人,而房内正中,则有三五女子正在拨弦吹笙歌舞。
确是一番享乐之景,但却比燕春楼中清雅了许多。
顾庄一见谢不为,双眼便有一亮,忙撑案而起,走到了谢不为面前。
他本想再近一些,却畏于萧照临凛冽的目光,或是碍于两人过于亲密的姿势,而略显僵硬地停住了脚步,再对谢不为笑了笑:
“言公子与裴公子来得可巧,好东西也才刚刚运过来呢。”
谢不为暗暗扯了扯萧照临的衣袖,是在提醒萧照临要“亲和”一些,再对着顾庄拱了拱手,扬唇一笑,“那也是沾了顾公子的光才是。”
这不过是一句极为普通的恭维之语,但顾庄却显得很是受用,眯着眼睛回味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引着谢不为与萧照临往更里间走去。
歌舞丝竹已停,三五女子退至了一旁,而那两个衣饰同样不俗的人则缓缓站了起来。
几人相互见礼之后,顾庄便开始一一介绍。
他先是面朝那二人指了指谢不为与萧照临,“这两位是方才我与你们说的汝南言氏的言公子言为与晋兴裴氏的裴公子裴临。”
再看向了谢不为,一指其左侧之人,“这位是我们吴郡张氏的张二公子张斌。”后指其右侧之人,“这位,便是我们吴郡朱氏的朱长公子朱丘了。”
比之顾庄的殷勤,那张斌与朱丘各有不同。
虽他二人看向谢不为时,皆不免目露惊艳,但却都很快敛了此番神色。
只是那张斌仍是笑着,可那朱丘却无端冷了脸。
那朱丘站在原地,故意上下打量了谢不为与萧照临几眼,又陡然一冷笑,“我原以为是什么样的神仙人物......”
话至此,便不再多说,只轻蔑地收回了眼,率先坐回了位置,其轻慢便是尽在不言中了。
而顾庄暂未有任何反应,显然是不想立即拂了朱丘的面子。
好一出下马威——
谢不为心中暗想,这吴郡三世家的纨绔公子之中,倒还是有真正心怀警惕之人。
若是寻常身怀异心之人,面对朱丘的“下马威”,不说当即露了馅,至少,也会因此而面有改色。
毕竟,吴郡三世家关系紧密,若是朱丘有心排斥,后面的计划就很有可能不能顺利推进。
但谢不为与萧照临皆身居高位已久,又岂会将这点颜色放在眼里,也能将朱丘的心思推测个七八。
朱丘此举,一为试探,二为当真觉得谢不为与萧照临如今的身份并不配与他们相交。
想到此,谢不为略上前一步,面上笑意不减,不卑不亢道:
“这神仙人物毕竟凡尘难见,言某更是闻所未闻,但今日身处此间,言某倒觉得,此为神仙难至之地,亦有神仙不及之人啊。”
这便又是一番自谦及恭维之语,但更加隐秘,不至让人觉得是故意的讨好,却也能让人不自觉心生欢悦。
朱丘像是没料到谢不为竟能如此从容应对,也是不好再当着顾庄的面为难谢不为,便才略缓了轻慢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