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作者:孤月当明      更新:2026-02-05 16:14      字数:3105
  眼前骤然明晰了。
  但,在那温润如珠玉般的眉眼映入眸中的那一刻,他却只能略显狼狈地低下了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可他还是忍不住不断地回想那一眼——
  孟聿秋的面容并没有什么改变,但却一眼可见的消瘦了许多。
  并且,不知恰好是有光斑耀耀,还是他仍有些目意不清,就在他垂首收眼之际,他竟看到孟聿秋的鬓上似有星点白发。
  他的心蓦地揪紧了。
  ——是错觉吧,毕竟孟聿秋才至而立,又怎会生有白发。
  “鹮郎,近来可好?”
  这一声陡然打断了他心中纷乱的猜想,也恰有风过,微微吹起了他的衣袖。
  “我知你不日将前去南郊斋戒,南郊不比城中,要寒凉许多,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即使冬阳尚在,但经身的风,却仍冷得像冰一样。
  之后,这风又顺着宽大的衣袖,钻入了他的肌肤,就连贴身的丝绸,也遽然变得凉如秋水一般。
  “如果......鹮郎,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谢不为浑身一颤,冷到已有些僵硬的手指微微一动。
  这是清林苑那夜之后,孟聿秋对他的叮嘱。
  忽有一颗水珠坠落于地,又迅速渗入了青石之间,只留下了一点淡淡的湿痕。
  原来是下雨了,谢不为想。
  难怪身上会这样痛。
  并且,随着呼吸,这痛意越来越深,也越来越重。
  ——是该找个地方避一避雨了。
  谢不为仍是没有抬头,只移了移自己的步伐,缓缓顺着面朝的方向挪动。
  竹香乍近于肩侧,又乍落于身后。
  在脚上的麻木褪去之后,他便越走越快,越走越疾。
  到最后,竟似荒原中被风吹动的星火,奔于仿佛没有尽头的宫道之上。
  不知走了多久、奔了多久,在一众内侍的惊呼声中,谢不为像是一片毫无生机的落叶般,飘飘荡荡地委顿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殿中内侍赶忙将谢不为搀起,在看清谢不为的面容后,又是惊呼道:
  “谢公子怎么哭成这样?”
  谢不为茫然地睁着眼,似在努力辨认此处究竟是哪里。
  可不管他如何凝目,眼前却依旧十分朦胧,他便只好抬手抹了抹眼——却满手是泪。
  他顿时怔愣住了,旋即又抬眼望向殿外——
  碧空澄澈,万里无云。
  *
  等到萧照临接到消息匆匆赶回东宫时,谢不为已是喝得酩酊大醉,正浑身无力地斜斜倚靠于案,但修长如玉的指间仍是执着一盏酒杯。
  伺候在谢不为身边的内侍赶忙上前躬身禀告,并语有焦急:
  “殿下,谢公子大约是一个时辰前突然过来的,当时也不知为何,谢公子竟是一直在哭,哭后没多久,又让我们呈酒。
  我们并不敢忤逆谢公子,只好遵命,但不想,谢公子却喝得不肯停下,我们又劝不住......”
  “孤知道了。”萧照临已是半坐在了谢不为身边,拦下了谢不为又欲倾杯的手,再攒眉道,“解酒汤可备好了?”
  可不等内侍应声,谢不为却像是本能的反应一般,猛然握住了萧照临的手腕。
  再勉强半掀眼帘,眸中水光粼粼,纤长的乌睫不住颤抖着,开口又有更加浓稠的酒香漫出,言语亦有些磕绊,“我......我没醉,我,不要解酒汤!”
  但话才落,身子便歪歪斜斜地再也支撑不住,一下子栽入了萧照临怀中。
  萧照临拧眉更紧,干脆就势将谢不为横抱起,大步往寝殿走去,并吩咐跟在身后的张叔,“去请太医来,解酒汤也送来。”
  一至内室,萧照临便解下了谢不为的外氅,再将谢不为轻柔地放在了床榻上。
  其间谢不为虽有挣扎,但都被萧照临略显强硬地束缚住,如此好一番折腾,谢不为才终于稍稍安分了些。
  可突然,谢不为又开始呓语不止,紧闭的双眼中也不时有泪溢出。
  萧照临心下一紧,略略俯身去听——听得谢不为正一声一声喃喃轻唤,“怀君,怀君,怀君。”
  萧照临的身子顿时僵住了,半晌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心中更是如有针刺般隐隐作痛。
  直到张叔领着太医入内,他才勉强稳住了心神。
  太医为谢不为诊脉后,道是所幸酒意不深,只要服下解酒汤,再多休憩,便并无大碍。
  待到张叔伺候谢不为服下解酒汤,谢不为也渐有安睡之态时,萧照临才恍然惊觉浑身已是酸麻。
  一时间,竟有如坠云雾之感,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不真切的,就连他看见的谢不为,听见的呓语,通通都是虚幻的。
  张叔目露忧色,“殿下,谢公子已无大碍,我们先离开吧,也让谢公子好好休息。”
  萧照临闻言缓缓阖上了眼,又轻轻“嗯”了一声。
  但良久之后,才徐徐起身准备离开。
  就当他才转过身时,谢不为竟像是似有所感,猝然从锦被中伸出了手,抓住了萧照临的衣袖,并似受了惊一般,闭着眼不停地低泣道:
  “不要走,不要走。”
  萧照临脚步一顿,正欲坐回床沿。
  可在此时,他却忽然听到谢不为的哭声越来越大,语调也越来越哀切,却是在说——
  “怀君,不要走。”
  张叔自然也听到了谢不为哭喊着的名字,他猛然一惊,赶忙走到萧照临身边,却不敢去看萧照临此时的脸色,只急切道:“殿下......”
  “出去。”但他才堪堪唤了萧照临一声,就被萧照临沉着声打断。
  张叔这才鼓起了勇气,迅速抬眸偷了萧照临一眼,但见萧照临面色竟是如常。
  可这般,他心中却更是惊骇,因他知晓,萧照临与常人有些不同——越生气,便越不会显于色。
  “殿下,谢公子也是无心的......”他疾疾再劝,是怕萧照临会在盛怒之下,对谢不为做出什么出格之事。
  到那时,场面定是不好收拾,而萧照临多半也会后悔。
  “你也要忤逆孤吗?”
  萧照临淡瞥了张叔一眼,语调更加平和。
  但张叔却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下,他便再不敢劝阻萧照临,微微暗叹一声后,就迅速退下了。
  -
  第140章 酒后真言
  寝殿中, 金炉香暖,帷帐微垂,袅袅青烟与飘飘纱幔一同,缓缓撩动着渐暗的天光。
  恍惚间, 室内的颜色似被揉成了一团, 直教人有些看不清帷帐之内, 那不断蒸腾着暧昧的场景——
  谢不为一身赤红衣衫半解,乌黑的长发缭乱地遮住了他半露出的玉白肩颈,却甚是乖巧地依偎在玄金色的衣袍之内, 便像是从深渊之中攀出的一枝惑人心神的妖异红莲。
  而他一双如藤蔓般的手臂, 更是紧紧缠缚在萧照临的腰间。
  但即使已是如此, 萧照临却并没有主动环抱这一枝红莲, 而只是略显冷漠地,垂眼看着谢不为靠在自己怀中。
  仿佛眼前的一切, 不过是一幕虚影。
  诚如张叔所料, 萧照临本是气极,有一瞬更是觉得, 他对谢不为的种种退让、等待, 都好似没有任何的意义, 因为这根本换不来谢不为一丝一毫的喜欢与真心。
  可他身为储君, 乃是天下半主, 又何必一直如此小心翼翼,甚至几乎是放下了自己的尊严,不断容忍谢不为挑战自己的底线。
  除此之外, 他更有一瞬的失望、迷茫与无措——是不是,其实他对谢不为的感情,也只不过是一种执念, 一种,他从未得到的执念。
  那么,如果他“得到”了谢不为,是不是一切都会变得不同。
  是不是,这心如刀绞般的痛苦,便都将会从此烟消云散。
  于是,在这几近失控的情绪地催使之下,他黑眸沉沉,解下了大氅,放下了帷幔,掀开了锦衾,并探手至谢不为的衣襟之上,稍有犹豫之后,指腹微挑,略微解开了那赤红的衣衫。
  但如雪的肌肤才稍稍展露于他眼中,他的手却蓦地顿住了——
  是谢不为似乎略有所察,无意识地握上了他的手腕,口中亦有呢喃。
  可他却没有勇气再去细听谢不为究竟在说什么。
  反而像是受了刺激般,猛然将谢不为搂至自己怀中,阖眼垂首吻上了谢不为的颈侧。
  一时间,室内的气温不断地升高,而原本淡淡的酒香,也遽然变得醇厚,直催人醉。
  周围的一切也似被这旖旎的气氛晕开,化作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逐渐将他二人吞噬。
  不久之后,细密缠绵的吻终于从肩颈缓缓移至了唇齿,但在这个吻将要落下的那一瞬,他却不自觉睁开了眼。
  他看到谢不为此时长睫濡湿颤抖,眼尾泅红漫情,两颊更是酡红似霞,美极艳极,宛若一朵含着露水而盛盛绽放的海棠花,令他心颤不已,却又莫名再不敢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