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作者:孤月当明      更新:2026-02-05 16:13      字数:3102
  谢不为只觉喉头一哽,刚想应答少年,却被孟聿秋揽住了腰身。
  孟聿秋轻轻抚了抚谢不为的腰,再吩咐随行军士,“跟他去吧,都按他说的做。”
  随行军士应下之后,便跟随少年走入了那片树林。
  谢不为看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中,便再忍不住心下触动,转身扑入了孟聿秋的怀中。
  又是缄默了良久,再贴着孟聿秋的耳畔,轻声道:“怀君舅舅......我们,一定要救他们。”
  孟聿秋搂紧了谢不为,缓缓拍了拍谢不为的背脊,“好,我们一定能救他们。”
  再是单手将原先的大氅接过,盖在了谢不为身上,并轻声哄道:
  “他们还要一些时候,你先靠着我睡一会儿好不好?”
  谢不为知晓孟聿秋是在担心自己的身体,也觉在少年离开后,内心深处的疲乏就漫了上来。
  便低声应下,全身卸了力,完完全全陷入了孟聿秋的怀中小憩。
  不知过了多久,在孟聿秋轻声唤醒他时,少年与随行军士已回到了此处。
  谢不为便立即从孟聿秋怀里站直了身,忙看向了少年。
  见少年不过是双眼微红,但情绪还算稳定,才稍稍放下了心。
  他再次走近少年,俯身平视,“可以告诉我,那些海盗都藏在哪里吗?”
  少年点了点头,走到了孤崖下一块奇形怪状的巨石旁边,仰首看了看巨石上突出的尖角。
  “一直往这块石头指的方向去,见到的第一块陆地,便是海盗的老家。”
  众人闻言皆有一怔,似是没有预料到少年独特的指路方式,但回过神来,又都觉有些草率。
  谢不为也稍忖了忖,再问道:“只是这样便能找到海盗吗?”
  少年目光坚定地顺着尖角的方向看去,“我曾跟过他们的船,他们一路都不曾改变过方向。”
  又回身看了看谢不为,抿了抿唇,“我当时还偷偷跟着他们上了岸,在那里躲藏了几天......”
  他说到此,似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浑身开始不住地颤抖,牙关也“咯咯”直响。
  但他还是坚持说了下去,“不止那座岛屿,旁边的几座岛上,也都是海盗。”
  “有很多很多的海盗,每一个都很可怕。”
  谢不为其实对岛屿并没有什么概念,听了少年的话也只是默默思忖。
  但孟聿秋闻后却少见地立即追问少年,“你能估算出大概有多少海盗吗?”
  少年垂下了头,想了很久,“村子里原本有两三百人,那些岛上的海盗,比村子里的人多很多很多。”
  他话又止,再努力思考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看向了孟聿秋,“应该至少有十个村子里人那么多。”
  话出又疾疾补道:“而且,我只看到这么多,还有好多人在里面没有出来过。”
  谢不为与孟聿秋闻言神情皆有凝重。
  如果少年的话不曾有误,那么,那些岛上至少藏了两千左右的海盗。
  这是大大超出谢不为与孟聿秋,以及朝廷的预期的。
  毕竟整个鄮县原不过一万人左右,寻常来看,至多十一成了海盗,便已是骇然。
  但不曾想,鄮县舟山海盗之严峻,竟大大超出了所有人的正常判断。
  如果真是如此,那他们此行带来的一千五百人,在这般敌暗我明的情况下,便可说是难有胜算。
  谢不为的面色忽有一白。
  孟聿秋注意到了谢不为神色的不对,更是抱紧了谢不为,再示意随侍和军士将少年安排妥当,便带着谢不为往村外走。
  可在将要完全离开孤崖之地时,身后的海浪竟突然轰鸣汹涌。
  谢不为也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但这次却与海盗无关。
  他猛然回头看向了矗立在深黑色海面上的孤崖,心下一紧,灵台之中蓦地闪过了几个画面——
  他陡然握紧了孟聿秋的手,不知为何,话出竟有些哽咽,是蕴藏着深深的惶恐与不安。
  “怀君舅舅......你来过这里吗?”
  第119章 忧患丛生
  他想起了很久之前的那个梦。
  一错眼, 孤崖之上竟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谢不为仿佛能听到他的衣袍正为海风猎猎,能看到他正缓缓走向崖边。
  他想要喊叫,想要阻止,却发现自己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发不出任何的声响, 也做不出任何的动作。
  他只能眼睁睁地, 看着那道身影,一步一步地走向深渊。
  “嘭”的一声,像是断翅的鸟儿坠入了海面, 溅起了巨大的浪花。
  入鼻的海水咸腥也恍惚在这一刻变成了铁锈般的血腥。
  就连倒映在粼粼海面上的圆月, 也化成了一个庞大的面目全非的血影。
  下一瞬, 耳边呼啸的海风突然送来了陌生的哭声、叫声与哀悼之声。
  他本能地想要去分辨, 那些声音究竟在哭什么、叫什么、哀悼什么,却怎么也听不清。
  可他的心, 却因此剧烈地疼痛了起来。
  痛到就像是心头的一块肉, 被人活生生地挖走了。
  “鹮郎,鹮郎, 我在这里, 我在这里。”
  忽然, 一股淡淡的竹香吹走了耳边的嘈杂、吹走了鼻尖的血腥, 也像是一只温柔却坚定的手, 将他从混乱的漩涡中拉了出来。
  谢不为猛然回神过来,却发现自己竟已是软倒在孟聿秋的怀中。
  两颊也很是冰凉,是流出的泪已被肆虐的海风吹冷。
  他忙抬眸, 看到了孟聿秋那一双包含焦急的眼,心跳一滞,竟有失而复得之感。
  “怀君——”谢不为抬手抚上了那双眼, 声音急切到有些嘶哑,“你是不是,之前从未来过这里。”
  孟聿秋垂下头来,将谢不为抱得更紧,“是,我从未来过这里。”
  谢不为紧绷的神经稍有松弛,但在下一瞬,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切地将头埋入了孟聿秋的颈侧。
  他闻着孟聿秋身上带有温度的竹香,努力抑制着心中的慌乱,“怀君,以后,以后我们永永远远都不要再来这里好不好。”
  孟聿秋干脆将谢不为横抱起,两人的身躯由此密不可分地相接,而彼此的心跳也因此相连。
  “好,以后我们再也不来这里了。”
  可得到如此承诺的谢不为却仍不心安,他再一次搂住了孟聿秋的脖颈,一错不错地凝着孟聿秋的眼,声音压抑着浓重的哭腔。
  “怀君,答应我,即使我不在你身边,你也不可以来这里。”
  孟聿秋的步履一顿。
  但他很快垂首,轻轻地吻了吻谢不为的额头,并贴在了谢不为的耳畔,是郑重地许诺,“鹮郎,我答应你,只要是你的意愿,我都会遵守。”
  谢不为心中的慌乱,便因这一句许诺,终于如远离的海风般消散了。
  可心下莫名的空荡,却并未好转分毫。
  在回到县府房中之后,侍从的脚步还未彻底消失,谢不为便主动又迫切地吻上了孟聿秋的唇。
  紧接着,两人的衣衫便如云飘去,又如雨落了满地。
  烛火曳动,两人的影子于窗纸上相错。
  但很快,却又不见。
  床幔扬起复落下,将内里的一切都变得影影绰绰。
  但还是有秋风透过窗缝钻入了室内,悄悄掀起了帐幔一角,不合时宜的春光霎时泄露。
  两人是侧躺着的,却是如初次般彼此一点一点地探索。
  ......
  ......
  直至圆月西沉,最后的月光将要倾泻——
  在那一刻,谢不为喘息着掀开了为汗水湿黏的眼睫,而双臂也再一次缠上了孟聿秋的脖颈。
  像是一枝藤蔓,攀附上了只属于他的乔木。
  在滚烫的月光汹涌地倾泻之后,他终于满足地叹息。
  “怀君,永远不要离开我。”
  孟聿秋怜惜地亲了亲谢不为脸颊,“好。”
  月亮终于睡去了。
  等谢不为再睁开眼,白日已重新掌控了天地。
  他看到了孟聿秋正坐在床边处理公务,在听到动静之后,又笑着放下了手中的文书,将他抱起,妥帖地为他穿衣,又喂他用膳。
  就在他准备询问孟聿秋,前去探寻海盗的军士可有消息时,便被一声急报打断——
  “孟相,谢将军,驿兵回来了。”
  谢不为双眼一亮,“快让他进来。”
  驿兵领命而入,伏跪行礼之后,却没告诉谢不为想要听到的好消息,而是重重叩首道:
  “属下有罪,并未请回粮草。”
  谢不为心下一震,忙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驿兵叩首未起,“属下将孟相的文书交给了有司,第二日,便得允许,可度支部尚书却道......一时调不出可用的米粮。”
  孟聿秋眉头瞬间蹙紧。
  而谢不为虽并未直接接触过度支部事务,却也知道,如今朝中仓廪虽不至满盛,但绝不会调不出一县之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