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作者:孤月当明      更新:2026-02-05 16:13      字数:3158
  可如此拖延只会显露颓势,黑衣人攻势愈烈,而寨兵们渐渐心生绝望,迎敌之势越来越馁。
  谢不为知道季慕青还未用出全力,季慕青的引线正在等待一个时机被点燃。
  他也不再犹豫,当即引弓搭箭,未做任何停顿,一箭如闪电掠过,划破了密林深夜,穿透了血红火光,力透正欲偷袭季慕青的黑衣人的脖颈。
  一声惨叫过后,地上烟尘扬起,瞬又再无生机。
  “阿青,杀!”
  谢不为知晓,他与季慕青之间隔着不近的距离,季慕青应当听不清他的话语,可在黑衣人为箭所杀之时,季慕青立刻侧首望向了他。
  两人的视线越过了阻挡在他们中间的重重人影而瞬间交错,季慕青读懂了谢不为眼中的果决,一个颔首之后,手下也不再留情,招招皆带着滔天的杀意。
  长枪破风没入血肉的声音,便如同巨狼发怒之时的震天嚎叫。
  血雾顿时弥散,遮蔽了四周的火光,遮蔽了天上的月圆,也遮蔽了黑衣人交流反应的时机。
  时间在这一刻被压得极短,不过一次又一次短促的惨叫声后,围困住季慕青他们的黑衣人便倒下了大半。
  长枪枪头已尽为血所染,却也未遮盖半分其上的寒光。
  枪刃刺穿敌人的脖颈,瞬又拔出,再顺着四溅的温热液体捅入另一人的心脏。
  而这次,甚至连惨叫声都被长枪封锁在了接连倒下的躯体之中。
  唯有满地成溪的鲜血昭示着,这是一场以绝对武力碾压的——屠杀。
  随着一声声躯体倒下,季慕青愈战愈勇。
  夜幕深黑、火光橘黄、天地血红在此刻都尽褪为纯白画卷,他以挥扬的长枪作笔,以敌人的鲜血为墨,在其中尽情泼洒,落纸而成属于他的领域。
  剩余不多的黑衣人为此所震,趁着季慕青无暇顾及之时身形一闪,迅速隐入漆黑的密林之中,不见了踪迹。
  季慕青见势也无追击之意,长枪抡回,插入地间,枪杆震颤而鸣。
  四周皆静,只有枪尖上的一滴血顺势飞起,落在了季慕青的右颊之上,又被他用指腹抹去。
  死里逃生的寨兵在怔愣过后,都忍不住抛下手中刀剑,举声高呼庆祝。
  正当他们想要对季慕青表达崇敬或是感谢之时,便见季慕青竟是飞身奔向了山脚林中。
  而那里,站着一道火红的身影。
  错眼之间,只像是看见了一只飞蛾,猛然扑向了会将他熊熊点燃的烈火。
  谢不为见战局结束,方才扶着身侧树干呼出了屏住已久的气息,身形也有些歪斜,正欲靠向树干,却被在一瞬间飞扑过来的季慕青紧紧抱住。
  两人一时无言,就连林间的莺啼蝉鸣还有不远处的嘈杂人音也被隔绝,谢不为只能听到、感到季慕青在他耳边喘出的粗重又滚烫的呼吸之声。
  一种不该属于他们之间的暧昧气氛就此漫生。
  还是谢不为首先反应过来,想要挣脱,却被季慕青抱得更紧。
  “你......多亏了你,我方才都没注意到,竟有人在偷袭我,要不是你那一箭,可能我就......”
  季慕青有些语无伦次,又在即将说出不详之词时被谢不为温声打断。
  “阿青,平安就好。”
  季慕青听着谢不为的声音,明明他们才只有几日鲜少相见,但却在此时后知后觉出了想念之意。
  他的眸中瞬时弥漫出了一层水气,但又被他自己生生按下,只瓮声道:“你的箭法也好,比我大哥都要厉害许多,我也不如你。”
  谢不为只是轻笑,“凑巧罢了,是因为那人不动,我才能射准。”
  顿而又道,“阿青,你可有受伤,我们先回去瞧瞧吧。”
  语落便又要挣脱。
  可季慕青仍是不愿放手,甚至还更加收紧了臂弯,满是莫名的不舍,却又不再吭声。
  但在谢不为执意展臂之时,肩膀却无意碰到了季慕青的左胸,继而一声忍痛闷哼从季慕青的唇齿之间溢出,谢不为顿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问道:“你受伤了?”
  季慕青本想摇头,却拦不住谢不为已低头去看。
  借着从林梢叶间洒落的月光,谢不为分辨出,在季慕青左胸之前有一道刀刃割出的裂口,而正有温热的鲜血从中不断地漫出。
  这显然不是沾染上的敌人的血。
  谢不为登时拧紧了眉,“我们回去!”
  季慕青还要再“狡辩”什么,却被谢不为的一声低呵堵了回去,“阿青,不要任性,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该怎么办。”
  可还不等季慕青反应,匆匆赶来的刘虎就突然出现在了他们身边,打破了他们之间不可言说的氛围。
  刘虎见了谢不为和季慕青相拥的姿态虽有一怔,但还是很快如常开口道:
  “幸好有言兄弟在,不然寨中兄弟定然死伤大半,快快跟我回去吧,大夫都在等着了。”
  季慕青见状也就不再抗拒,不过,他虽松开了谢不为,但在路上还是紧紧握住了谢不为的手。
  谢不为察觉出了些许怪异,可因着更多还是记挂着季慕青的伤,便没有再多想,只当是季慕青在经历一场厮杀之后本能地需要旁人的安抚。
  回到寨中之后,大夫剪开了季慕青左胸前的衣料。
  见季慕青虽满身是血,但真正是从季慕青伤口中渗出的并不多,应当大半还是敌人的血,如此可算是全身而退。
  心下不免佩服,可也无暇多说,只拿了一瓶金疮药递给了谢不为。
  “言兄弟并无大碍,只是一些皮肉伤,回房清洗伤口之后再敷一些药就可以了。”
  谢不为知道大夫还要替寨中其他人诊治,便也不再耽误大夫的时间,道谢之后就扶着此时正在不断低声闷哼的季慕青回了房间。
  等回房之后,也不理会明显是在装痛的季慕青,只让季慕青坐定,自己则去寨中厨房搬来了一大桶热水,倒在了简陋的木桶之中,再将干净的巾帕甩在了桶沿上。
  这才看向一见他就龇牙咧嘴装痛的季慕青,顿觉好笑,也生了揶揄之心,挑眉道:“原来这么痛啊,那可要我帮你洗澡?”
  季慕青一听这话,咧着的嘴还没收回,微微泛白的脸上顿时便浮上了一层浅红。
  他“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磕绊道:“不......不用了,我自己来。”
  谢不为佯装遗憾,手上却一刻也不耽误地将白纱和金疮药还有衣物放在了床榻上,转身出房之时再道:
  “那你洗完了喊我,我来为你上药。”
  季慕青却没应声,只在谢不为没看到的背后面如火烧。
  谢不为在外头等了半晌,等到房内一点动静也无了的时候,才意识到,季慕青定然是在自己上药包扎了。
  可也知道季慕青这是不好意思了,便也没有直接入房,只在窗外朝内轻声喊道:“阿青,你好了吗?”
  寨中房间有些狭小,因此,房内热水蒸腾出的水汽便不住地从门窗的缝隙中渗出,还随着夜间的清风拂过了谢不为额前鬓边的碎发,让谢不为莫名也有些耳热。
  “马上就好了。”季慕青默了一息之后才回道。
  谢不为看着窗纱上由房内灯火映出的人影——季慕青正坐在床榻上,垂首试图在自己的左胸上缠绕白纱。
  他虽说着“马上”,表达着力所能及的轻松,但看他的动作,却显得有些笨拙和不知所措。
  毕竟是伤在左胸,确实也不好他自己处理。
  谢不为缓缓吐出了一口气,敲了敲了房门,“阿青,我进来了。”
  季慕青的动作明显一滞,但并未出声。
  谢不为只当季慕青这是默许,便也没有犹豫,直接推开了房门入内。
  在穿过弥漫的白雾水汽之后,他一眼便看到了季慕青赤/裸的左胸前凌乱交缠的几段白纱,还有放在床沿已开了盖的金疮药。
  谢不为第一时间只站定在季慕青身前,歪头挑眉,好似在说,“这就是你说的‘马上就好了’?”
  季慕青自然领会到了谢不为的意思,与谢不为对视的目光瞬间错开,复又低下了头,言语还是有些结巴,“只是......出了一点......小意外。”
  谢不为轻笑出声,走近了床榻,收好了金疮药,再拿起了白纱侧身坐到了季慕青身前,但再无逗弄之意,只软了声安抚道:“我来帮你吧。”
  说着,也不等季慕青回应,倾身抬手便将季慕青左胸前的白纱解下,露出了一道不算深却也并不浅的伤口。
  伤口上头已经被洒了一层金疮药,药粉虽微微泛红,却也是止住了血。
  谢不为于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也再没多言,只沉默地将手上干净的白纱绕过了季慕青的肩头,再覆过季慕青的左胸,在试探松紧力度的时候才轻声问道:“这样疼吗?”
  季慕青先是立刻点了点头,却在反应过来后又摇了摇头,最后在谢不为凝视的目光下,犹豫了很久,终是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