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作者:孤月当明      更新:2026-02-05 16:12      字数:3160
  谢不为将季慕青收礼物后的反应尽收眼底,自然没有错过季慕青从喜悦到低沉,还以为季慕青是又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便又问道:
  “阿青,你为什么又不开心了?”
  季慕青闻言抬起眼看向了谢不为,在看到谢不为眼中的担忧之后,心头又像是被揪了一下,可他本能地不愿和谢不为道明这种古怪的感觉,只又冷下了脸,淡淡道:“没什么。”
  言讫,便不等谢不为跟上,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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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再遇危机
  “咚——咚——”
  晨钟振响, 浑厚之声传遍了整个大报恩寺,紧接着,正殿之中传出了渺渺不绝的诵经之声。
  此为每日的寅丑之间,寺内僧人会齐聚正殿, 共做早课。
  这般, 僧人居住的禅房自是无人。
  谢不为和季慕青在两日前探听出了大王典座与高典座的禅房所在, 便准备在今日行动,搜寻账本。
  因着寺内还会有杂役弟子不时走动,他们便决定由身手矫健的季慕青入禅房内探查, 而谢不为则佯装在禅房附近漫步, 若有人靠近禅房, 便会弄出动静提醒季慕青。
  季慕青果然敏捷迅速, 在僧人散课之前便已出来。
  但,一无所获。
  两人便只好先行回厢房商议对策。
  谢不为倚靠窗台, 半敛眼帘, 黛山般的两道弯眉在此时微微隆起,两指捻转着适才从路边拾起的一枚梧桐叶, 语调轻且缓, 像是晨间林风在轻声叹息, “若是不在两位典座房中, 那该会在哪里?”
  季慕青的疏朗长眉在此刻亦是微蹙, 目光落在谢不为如玉指间那片旋转的梧桐叶上,原先朝气爽朗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沮丧。
  “那两人的房中确实没什么东西,不过一刻便能翻看完全, 书册之类的我只看到了经文和字帖,就连与人往来的信件都没瞧见。”
  谢不为正凝神思索,话倒是都听进去了, 但并未作声。
  季慕青本就性子急躁些,没听到谢不为的应答,便干脆坐到了谢不为身侧,还颇有些委屈道:“你在想什么?”
  谢不为捻转梧桐叶的手一滞,像是才回过神来一般,“在想那小王典座的话,这最有威望者究竟指的是谁,账本又究竟会在哪里。”
  对于这个问题,季慕青已有了自己的想法,“不是说大报恩寺内三位典座皆在外购有豪宅吗?说不定账本便是被他们藏在寺外了,要不我们再去打探打探他们寺外豪宅在何处?”
  谢不为却摆首,沾染了寺内晨间微凉雾气的发梢从他肩头滑落,落在了那片梧桐叶上,“账本虽重要万分,但并非可以束之高阁之物,若是放在寺外不好为人所知的宅院处,恐怕会多有不便。”
  季慕青沉吟片刻,再道:“那会不会就是放在方丈那里?”
  谢不为还是坚持之前的看法,摇了摇头。
  这下思路便陷入了僵局,一时之间,气氛也有些凝滞。
  窗外晨雾渐渐散去,日光如束照入了厢房内,打在了谢不为手中浓绿的梧桐叶上。
  谢不为看着这道光,灵台之中莫名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好在还来得及捉住那灵光的尾巴——是与这梧桐叶相关。
  他便将梧桐叶捻起,放在了眼前,思绪回旋之间,他突然开口,语调有些上扬,“阿青,大报恩寺中有很多梧桐树吗?”
  季慕青虽不知谢不为怎么突然要问梧桐树,但还是认真思考后给出了答复,“好像并没有很多,我记得便是寺门那处有两株,再是正殿前的庭院角落里有一株。”
  谢不为闻言稍怔,但很快,他将目光从梧桐叶上移开,转而看向了季慕青,面上的思虑愁容便如晨雾消散,熠熠晨光洒在他对窗的侧脸上,照得他一双清亮的眼眸在此刻浮动着粼粼波光。
  “不,还有一处。”
  季慕青为谢不为眼中的耀光所感染,适才心头的沮丧亦是清空,忙接话道:“哪里?”
  谢不为很是得意地将梧桐叶放入了季慕青的手中,“在止观法师所住的高楼边,有一株有参天之势的巨大梧桐树。”
  季慕青下意识跟着一字一顿地念道:“止、观、法、师?”
  随即,他察觉到了谢不为话中之意,微微睁大了眼,“你是说,止观法师?”
  谢不为知晓季慕青这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唇角扬起,面靥即生,“对,就是止观法师。”
  他微微垂首,看着如今在季慕青掌中的梧桐叶,娓娓道,“是我们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只在大报恩寺内,最有威望者无外乎是方丈、典座,但对于整个临阳百姓或是世家乃至于皇室来说,自然是止观法师这个佛子才是最有威望的。况且,若是没有止观法师这个佛子在大报恩寺内,大报恩寺未必能接的下替世家放贷的差事。”
  季慕青听着听着也是连连点头,“不错,若不是要跟你来大报恩寺走一趟,寺内方丈是谁,典座又是什么东西我一概不知,但是这佛子,莫说我了,在京口的将士们大多也都有所耳闻。”
  谢不为笑道:“这方丈典座倒是精明,将账本放在止观法师那里,一则旁人不敢擅自打扰佛子,二则,就算到时事发,有东阳长公主在,谁也不敢搜到止观法师的住处去。”
  季慕青“蹭”的一下站起,语气很是兴奋,“那我现在就去高楼找账本!”
  谢不为却一把按住了季慕青跃跃欲试的手,拉着季慕青坐了回来,“这止观法师所住的高楼名为明楼,不比寺内其他地方无甚看护,而是一直有小沙弥守在楼前,且楼内至少也有三个小沙弥负责杂务,并不容易擅自进出。”
  季慕青是知晓谢不为曾经“拐走”止观法师一事的,“那你当时是怎么悄无声息地将止观法师带走的?”
  谢不为颦眉道:“正是止观法师出面支走了那几个小沙弥,我才能顺利带走止观法师,但现在,无人支使得动小沙弥,万一我们的行踪被发现,势必会打草惊蛇。”
  季慕青亦是复又沉默。
  但忽然,谢不为双眼一亮,抓紧了季慕青的手道:“我倒是想出了个法子。”
  季慕青将手中已被他攥得折裂的梧桐叶放下,乌溜溜的瞳珠紧盯着谢不为,“是什么?”
  许是谢不为甚有底气,因此话语便没了之前的焦浮,反倒是有些不紧不慢,启唇吐出了两个字,“放火。”
  语调轻得就像是在与季慕青讨论今日的天气。
  季慕青一愣,旋即拧眉问道:“放火?”语气中透露着些许惊诧。
  谢不为再笑着解释道:“别误会,我自然不是想烧了整个大报恩寺,而是,声东击西罢了。”
  语顿再续,“今晚时候,我去明楼边放一把火,势必会被明楼内的小沙弥最先发现,到时你便趁着他们来救火的时间去找账本,我也会尽力拖住他们,若是我猜得不错,账本应当就在最高层止观法师原本的住处,我记得角落中有几列陈书木架,你多翻找翻找,应该就能找到账本。等你拿到了账本,就即刻离开这里,将账本交给太子殿下。”
  季慕青却没应下,眸中浮现担忧之色,“那你呢?他们定能发现你放火的行踪,你怎么脱身?”
  谢不为倒是没想到此处,闻言稍有一怔,再宽慰似地笑道:
  “我又不蠢,哪能这么轻易被他们抓到把柄,再说了,就算万一被他们怀疑上了,只要你拿着账本回了东宫,再让太子殿下派人来救我不就行了?大报恩寺再如何,也是一群出家人,不会对我怎样的。”
  季慕青闻言瞬即摇了摇头,反握紧了谢不为的手,“不行!你得跟我一起走!”
  他此时的语气有些焦急,“你放完火之后就在明楼下等着我,我一定不会耽误太久,拿到账本就带你走!”
  谢不为知道,一旦明楼附近出事,寺内方丈典座一定会最先去查看账本,本想着着若是他在放火现场,或许能拖出更多的时间不让小沙弥得空去通传。
  但季慕青说的倒也不是不可行,只要在方丈典座得知消息派人赶到之前离开明楼附近,自然是收益最大的。
  想到此,谢不为便拍了拍季慕青的手背,一双眼迎上季慕青焦急担忧的目光,“好。”
  但不知为何,有种不好的预感在他心头悄无声息地漫延。
  等到天光渐暗,暮钟再鸣,寺内僧人大多归禅房休憩之时,谢不为与季慕青便依照计划悄悄出了门。
  此时寺内四处皆是昏暗静谧,但明楼却是灯火长明,亦有两个小沙弥在楼前巡视。
  谢不为和季慕青对视一眼,季慕青便快速去了明楼隐蔽处,而谢不为则带着袖中藏的桐油火折,来到了明楼不远处的一片矮林边。
  他动作利落,先将落叶聚集,后泼洒桐油,再用火折点燃,火遇桐油,瞬间纵起了一簇火苗,谢不为便不断地往其中添加断枝。
  终于,火势越来越大,黑烟也攀越过了矮林,升至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