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作者:孤月当明      更新:2026-02-05 16:12      字数:3177
  谢不为忖道:“之前听你略微提起过,大报恩寺是有三位典座在管理寺内金银之事,不知赵郡丞对他们的秉性可有了解?”
  赵克略皱眉一思,似是明白了谢不为之意,便择选了其中重点说道:
  “这三位典座秉性自有不同,我也略微有所耳闻,这其中有两位王典座,一位高典座,因着两位王典座是为叔侄关系,也为外人称呼区分,便称年长的那位为大王典座,另位为小王典座。而大王典座与高典座皆秉性稳重,颇受方丈看重,但这小王典座嘛,便远不及他们,当初此典座之位,也不过是大王典座向方丈讨来的恩情。”
  谢不为眸光一闪,“那这小王典座究竟是如何不及另外两位典座呀?”
  赵克捋须笑道:“这典座掌管大报恩寺所有金银之事,油水颇丰,三位典座都因此家底丰厚,不过大王典座与高典座皆能不对外表露分毫,只有这小王典座喜欢露富于外,购豪宅、置良田也就罢了,还十分......”
  他低声,“好赌,且赌技十分高超,据说十赌九赢,每次必能赢得盆满钵满,且旁人顾及着他大报恩寺典座的身份,也不能拿他如何,时日一久,旁人便不乐意与他相赌,又因大王典座的刻意管束,他便从此戒了赌。”
  谢不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赵克见谢不为的模样,又是笑道:“看来谢主簿心中自有打算了啊。”
  谢不为亦是笑着应下,“略有思路而已。”顿,再道,“那便另有一事需劳烦赵郡丞了。”
  赵克颔首,“自当尽力。”
  谢不为伸出手,大拇指在食指与中指之间来回捻搓,是表示钱的手势。
  而这般市井粗俗动作在谢不为做来,竟显得有几分风流洒脱,“还请赵郡丞替我向殿下借些钱来。”
  赵克既没问谢不为为何要借钱,也没问他为何不自己去找萧照临借钱,只干脆利落地应下,再道:“不知要借多少?”
  谢不为收回了手,“咳咳,不多,十镒金及千贯钱罢了。”
  赵克顿时张大了嘴,“十镒金?”
  一镒便是二十两,十镒金便是两百两黄金,若非皇室世家,是绝对不可能一次性拿出来的。
  谢不为却只颔首,唇边笑意不减,颇有胸有成竹的自得之感。
  赵克便合了嘴,笑叹道:“是我没见识了,那我便替谢主簿走一趟吧。”
  就在赵克准备出谢不为堂阁之时,恰巧有小吏领着东宫内侍而进。
  那东宫内侍双手端着一个约有一尺宽的白玉似的瓷盆,先对着谢不为行了一礼,再将瓷盆放到了谢不为面前的木案上,恭恭敬敬地躬身道:“还请谢主簿享用。”
  赵克闻言便好奇地探头去看——
  那瓷盆中,竟装有满满一盆用冰水浸着的鲜红荔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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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舍弟阿青
  风过檐下, 铜铃叠声清响。
  一片浓绿梧桐叶乘风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飘飘荡荡地落在了大报恩寺前的青石台阶上,才将停定,便被一双双步履碾过, 僧袍披裟抖动, 下阶急匆。
  为首僧人一袭绮罗袈裟, 手缠檀木佛珠,领着十多个小沙弥停在了一辆饰云母珠玉装绸幔丝结的犊车前,对着以经丝彩色显花锦作帘的车厢俯身行佛礼, “阿弥陀佛, 言施主远道而来, 贫僧有失远迎, 罪过罪过。”
  “是我等唐突,还劳动小王典座亲自出寺迎接, 实在有愧。”一道比檐下铃声更加悦耳的清朗之声如澹澹流水传入每个人的耳间。
  那经锦帘随声而动, 一着红锦袍,冠金玉簪的青年借着车前侍人的搭手, 姿态从容地下了车, 立在小王典座身前, 并抬手虚虚一扶, “还请起。”
  只这三两动作与话语, 便能显出其人气度如云,实在出身不凡——而此人,正是化名为言为的谢不为。
  小王典座依言直身, 目及眼前之人时,稍有一震,但很快便定了定神, 朝跟在犊车后的十辆牛板车看去,“贫僧不敢耽误言施主时辰,不知这些牛车上的木箱可就是言施主要存在小寺内的功德?”
  佛寺之内,不称银钱俗物本名,只皆代称为功德。
  谢不为颔首,“正是。”
  小王典座面上的笑意更加诚恳了些,再对谢不为一道“阿弥陀佛”,便转首对身后十多个小沙弥道:“去将言施主的功德都搬到静堂中。”
  小沙弥们忙领命前去,两两成对,动作麻利地搬起了牛车上的沉重木箱,再两边一抬,“嘿咻嘿咻”地往大报恩寺内跑去。
  在此过程中,小王典座一直眯着眼打量着箱子数量,等到最后一对小沙弥入了寺,他眉头忽有一皱,嘴角的弧度也稍垂了下去,再顾谢不为,“阿弥陀佛,若是贫僧未曾眼拙的话,这些牛车上共有十箱功德,那......”
  “小王典座莫急,那最后一箱金功德正在舍弟手中。”谢不为不急不缓地笑道,再转身对车厢,“阿青,还不将金功德抱下来给小王典座瞧瞧?”
  帘内随即响起了一句轻“哼”,谢不为便对小王典座道:“舍弟无礼,还请小王典座莫要见怪。”
  小王典座忙垂首连声道:“阿弥陀佛。”
  “哗”的一声,经锦帘被一下子掀开,从中跳出个身着橙褐锦袍,头束高马尾的少年,随着他“嘭”的一声从车驾上跳下落地,他怀中的紫檀木盒也“咣当”一响,正是金属相撞之感。
  小王典座佛语一顿,眼神直勾勾地朝少年怀中的紫檀木盒看去,面上的笑容才复如前。
  谢不为自是瞥到了这小王典座的“变脸”过程,垂睫暗笑,又掩饰地看向此时随他化名为言青的季慕青,佯作苛责,“阿青,怎能在小王典座面前如此冒失无礼。”
  闻言,季慕青本就难看的面色便更加黑沉,正欲抵嘴回去,却听得小王典座连连道:“不妨事不妨事,小言施主如此少年潇洒心性,贫僧见之而喜。”
  季慕青这才只“哼”一声,行步带风,将怀中的紫檀木盒往小王典座手上一坠。
  足足十公斤重的黄金砸得小王典座腰身一弯,若是没有谢不为的及时出手搀扶,定要连人带盒跌倒在地。
  “阿青!”谢不为朝季慕青呵斥一声,“还不向小王典座道歉?”
  季慕青又是一重“哼”,便仰首看天,装作没听见。
  谢不为佯装叹息,低声对小王典座道:“您没事吧,可有伤到何处?”
  小王典座虽一时都直不起腰,手臂也被砸得生疼,但仍是牢牢接着紫檀木盒没有松手的意思,还抬头对谢不为勉强笑了笑,“贫僧素来习惯这些重活了,不妨事。”
  谢不为又是心下一笑,但面上仍是作担忧状,“当真无事吗?不如我来拿这木盒吧。”
  小王典座忙直起了身,虽然谢不为听到了他腰骨上传来的轻微“嘎吱”声,但小王典座仍是保持了面上十分勉强的笑,“无事无事,贫僧领二位施主入寺吧。”
  谢不为这才满意颔首,“那就劳烦小王典座了。”
  谢不为落了两步在小王典座身后,偏头瞪了一眼不情不愿跟在后头的季慕青,还咬牙低语道:“你可别给我惹出麻烦,不然我定会告诉太......萧公子的!”
  季慕青连“哼”三声,并翻眼对天。
  就在此时,在前头的小王典座突然转首问道:“不知二位施主下榻小寺多久,贫僧也好为二位施主安排弟子侍候。”
  谢不为忙又扯出个笑,快走两步近了小王典座,“不瞒小王典座,我们兄弟二人乃是受家中长辈之命前来京师寻觅可安扎之处,此中往来,少说没有月余是定不下来的,大概需打扰清净几月。”
  他语顿,笑睇一眼小王典座手中的紫檀木盒,“至于这些功德,自然还得长久地存放在贵寺之中了。”
  此番行为之源,便是要想办法拿到大报恩寺内与世家往来的账本。
  那首先,便得知晓,这账本究竟在大报恩寺的何处。
  而最为清楚这账本存放的,肯定就是大报恩寺内的三位典座,故若是能接近典座,并想办法从典座口中套出账本下落,此事便算有了突破口。
  但别说从典座口中套出存放账本之地究竟可不可能实现,只这第一步如何接近典座便需十分遮掩。
  所以,谢不为便想出了一个办法,伪造出了一个远在宁州的汝南言氏身份,携重金入临阳为家族开拓门路。
  而佛寺金银事务中,不仅有替世家出贷,也有向世家富户提供存钱、寄钱之地,不过,在佛寺存钱,自然不会获得利息,反倒是要定时向佛寺上缴存钱费用。
  这般,他与季慕青便成了大报恩寺内的大客户,不愁不能与典座搭上关系。
  而他与季慕青虽在世家之中皆不算无名之辈,但对于不常与世家有直接联系的大报恩寺来说,也不过都是生人面孔,所以谢不为才敢拉着季慕青同来。
  这小王典座一听谢不为所说的长期存钱,更是喜不自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