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作者:
孤月当明 更新:2026-02-05 16:12 字数:3197
谢不为眨了眨眼,话语中是有十分的肯定与自信,“自然,既然止观法师是为佛子,怎会领悟不到这其中的道理,若不是大报恩寺的方丈故意拘着止观法师在高楼之上,恐怕止观法师早已自行领悟了。”
萧照临倒是不置可否,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即使止观法师是为佛子,但若无有心之人刻意点拨,恐怕也很难有所领悟。”
谢不为并不想与萧照临在这个问题上争辩,只笑了笑,“那我便当殿下是在夸我好了。”
萧照临也跟着笑了笑,直身欲再驾马而行,却不想,谢府犊车竟在此时来到了此处。
先是阿北下了车,急忙忙地跑到了谢不为身边,将哭不哭的样子,“六郎,幸好你没事,不然,我真要跟你一起去死了。”
还不等谢不为反应,竟是萧照临先拧眉呵斥,“胡说什么?!”
阿北便也立刻意识到了自己出言不当,连忙捂住了嘴,准备跪下请罪。
不过,谢不为自然不会在意,只淡淡道:“无妨”。
且准备下马——也是看到了谢府的犊车才意识到,他实在不好让萧照临亲自送他回府。
萧照临却没立即松开揽着谢不为腰身的手,谢不为动了几下后仍下不了马,便回首对萧照临道:
“当真多谢殿下救命之恩,但今日我实在形容狼狈,等我回府收拾收拾,明日必会至东宫向殿下道谢。”
萧照临闻言稍稍垂眸,才缓缓松开了手,却没应声,显然是有些不悦了。
谢不为也不知怎么萧照临突然就不高兴了,但也只当萧照临素来如此阴晴不定,便没放在心上,下马之后再对萧照临稍稍一拜,“多谢殿下救命之恩,我......”
猝然一声马鸣打断了谢不为道谢之语——竟是萧照临没听完谢不为的话,便扬鞭驰马而去。
谢不为目视赤色骏马掀起的滚滚扬尘,略咳了咳,又摇了摇头,心中暗道,这萧照临,即使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上司,但也不妨碍他也是个喜怒不定又难伺候的坏上司。
等到看不见萧照临的身影,阿北才敢再开口,却是憋着一股哭腔,“六郎,这两天你吃苦了。”
谢不为却没觉得自己吃苦,反而潇潇洒洒地往犊车那儿去,阿北便赶紧追上,还继续道:“六郎身上如此狼狈,还有......血迹!”
阿北陡然惊叫,“六郎,你没有哪里受伤吧!”
谢不为这下便不好不回话了,摆了摆手道:“没有受伤,这不是我的血。”
阿北忙舒一口气,但仍是哭丧着脸,且他说话向来不太会委婉,“六郎,你现在倒真像路边的乞丐,我看着就心疼。”
谢不为倒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蹙眉问道:“我现在身上很脏吗?”
阿北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很脏很脏!要不是六郎你还是那么好看,我都差点认不出你了。”
谢不为暗嘶一声,又狐疑地望向了萧照临离去的方向。
这萧照临不是有洁癖吗?怎么肯抱他,还与他共乘一马?
但不等他再细想,阿北又突然弯身凑近他,还知道压低了声,语出有些八卦意味,“咳咳,六郎,你刚刚,在和太子殿下做什么呀?”
谢不为有些不明白,“做什么?我在和太子殿下说话啊。”
阿北又是一阵轻咳,“那为何说话还要贴那么近啊。”说着说着,竟有些不好意思,“我方才在车里远远瞧着,还以为......”
他顿了一下,面色竟然红了,“还以为,马上的两个人是在亲嘴呢!”
谢不为只觉荒谬,“你在胡说什么啊!”
他和萧照临,怎么可能!!!
阿北扭捏着继续用最直白的言语描述道:“本来就是啊,太子殿下低着头,六郎你仰着头,还靠在太子殿下怀里,两个头又挨那么近,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你们俩是在亲嘴。”
谢不为想象了一下阿北所描述的画面,又回想了他与萧照临适才在马上说话的姿势......猛然闭上了眼——
好像阿北说的是真的。
他在心里无声地尖叫,话语中却透着一丝疲惫,“那,没什么人看见吧。”
阿北这下倒是认真想了想,还掰起了手指头,“因为东阳长公主驾临的缘故,这边城门已暂时被封了起来,这条路上除了有几个守城士兵在巡逻,倒当真没什么人了,刚刚只有马上的太子殿下和六郎,还有车上我和慕清连意......”
谢不为再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没被外人看到,守城士兵恐怕是不会直视他与萧照临的,而阿北和慕清连意就算看到了,也不会出去乱说。
“嗯,好像还有孟相!”阿北在大喘气之后,轻轻丢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谢不为登时睁大了眼,一把拽住了阿北的衣袖,惊诧反问:“孟相?!孟相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看到我和太子殿下?他现在人呢?”
阿北虽不知谢不为为何会突然如此激动,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
“好像是六郎你带走止观法师的事被人刻意传播出去了,今早,好多人都知道了这件事,快到中午的时候,又有人说东阳长公主调了府兵去城门,主君意识到了什么,便赶紧拉着五郎入宫,说是要请陛下救你,五郎又吩咐我和慕清连意直接到城门这里来,还特意和慕清连意说了,要他们‘见机行事’......”
“我问孟相!”谢不为终于不耐烦地打断了阿北毫无重点的话语。
“哦哦哦,孟相!”阿北被谢不为吓得一激灵,“孟相也肯定知道了这件事,我和慕清连意来的时候,除了看见了你和太子殿下正在马上说话,也看见了孟府的犊车停在了你们俩不远处的地方。”
阿北看着谢不为越来越难看的面色,说话也越来越小心翼翼,“不过,在我和慕清连意快要到这里的时候,孟府的犊车便走了,现在应当早就走远了吧。”
谢不为此刻心中慌乱无比,再次问阿北,“你能确定那是孟府的犊车吗?能确定是孟相来了吗?”
阿北点点头,“因为当时我也有些不理解孟相怎么会在这里,所以还特意看了看,那辆车上驾车的人正是孟相身边的侍从竹修,我才确定车里的人是孟相。”
谢不为慌到至极,反而冷静了下来,深深呼吸了几下,勉强牵了牵唇角,“没关系,看到就看到了,反正只是误会,我和太子殿下之间又没什么的,我改日去和孟相解释就行了。”
阿北有些不解,“为何要和孟相解释啊,反正以孟相的为人,就算误会了什么也不会说出去的。”
又道,“而且,既然是误会,六郎你刚才为何如此慌张啊,竟像是戏本里的风流公子,背着家中夫人在外养了一房外室,还被夫人抓了个正着。”
他本意是想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却不想,谢不为才将将缓和的面色又陡然沉了下去。
谢不为几度张口欲言,却都不知该说什么好,最后也只能再重重叹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先回府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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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自身难保(修)
在谢不为回府沐浴更衣之后, 入宫去的谢楷与谢席玉也回了府。
谢楷亦有听闻今日城门外的境况,甫回府,入宫所穿公服都来不及换下,便又到谢不为房中, 上下打量谢不为, 见其容色正好, 身上也未有伤,方舒了一口气。
但并未对谢不为说任何关心之语,而是当着谢不为的面, 先是斥责阿北与慕清连意护主不周, 并恣纵谢不为出格行为, 后再训诫谢不为, 颇有恼色,“一下子看不住你, 竟又惹出如此大的祸事, 东阳长公主你都敢得罪,是嫌自己命太长吗?”
谢不为确是理亏在前, 也知谢楷此番入宫是为他求皇帝庇护, 就算谢楷平日里包括现在都不给他好脸色看, 但总归谢楷是尽了为父之责, 谢不为便领下了谢楷这份未曾言说的情, 默然听训,并不争辩,再闻提点也是连连颔首表示接受。
谢楷见谢不为如此妥首帖耳, 蕴着怒气的脸色才好了许多,最后捋长须感叹道:“所幸东阳长公主表示再不追究,不然, 谢府上下又要为你奔走许久。”
谢不为回府之后便没了东阳长公主与止观法师的消息,见状心念一动,略略凑近了谢楷,看着谢楷的脸色,谨慎地问道:“那东阳长公主和止观法师后来如何了?”
谢楷瞥了谢不为一眼,似是欲斥却挑不出毛病,便只能重嗤一声,“还能如何?东阳长公主自然带着止观法师回了长公主宅,也是如此,东阳长公主才不再追究你的过错。”
其实止观法师跟随东阳长公主去往长公主宅之事并非是如谢楷所说的那般天经地义,反而是不符出家人需抛却俗世关系的常理,谢楷如此说,不过是不想在谢不为面前露出不解罢了。
但也确实因如此,东阳长公主定是十分欣喜母子相认,才肯这么轻易地放过他这个“拐走”了她儿子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