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作者:十里清欢      更新:2026-02-05 15:54      字数:3178
  他的辩解在染血的凶器面前,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
  连他的父母都不愿意再相信他,这些公安难道就会相信了吗?
  江训北整个人都有些绝望了。
  “先保护现场,”雷彻行稍稍安抚了一下江父江母激动的情绪,然后从包里面掏出大哥大给市局那边打了个电话:“我是雷彻行,我们现在在平陵店村,江训北的家里,发现了疑似沈书敏伤害案相关的凶器,请求支援……”
  挂断电话后,雷彻行和阎政屿将江家的三个人都带出了江训北的卧室,暂时将江训北卧室的门给封锁上了。
  堂屋里,江训北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瘫成了一团,仿佛灵魂都已经被抽走了似的。
  江母在一旁不断的抹着眼泪,江父蹲在墙角,抱着头唉声叹气。
  阎政屿走过去拍了拍江训北的肩膀,温声说道:“你先别着急,如果这些东西真的不是你藏的,那你就是被人栽赃陷害的,这个人想让你成为他的替死鬼,把你再次送到牢里去。”
  “就是就是,”听到这话的江母直接一巴掌打在了姜训北的肩膀上:“你赶紧说,你给公安同志解释清楚,你可不能再去坐牢了。”
  “所以……最近一段时间,你有没有接触过什么旁的人?”阎政屿轻声安抚着江训北:“这个人既然能够把东西藏在你的房间里,他和你应该很熟悉,甚至是在你家生活过一段时间,你好好想一想……”
  江训北咬了咬牙,最终缓缓的抬起了头来:“我说……我都说。”
  “好,”阎政屿轻轻点了点头:“那就从头说起吧,从你当年在黑虎帮杀了姚松涛,从你去坐牢开始说。”
  江训北的身体明显的瑟缩了一下,他不敢看自己父母的眼睛,只低着头,非常小声的说:“我没有杀姚松涛……”
  “啥?”
  江父脸上的皱纹似乎在这一瞬间又加深了一些,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从口腔里面发出了一个满带茫然的音节。
  “你说什么?你个孽障,你再说一遍?”江母的反应则是要大得多,她胡乱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你刚说啥?你没杀人,那……那你为啥去坐牢,为啥一坐就是十年啊,为啥啊,你告诉我啊……”
  江训北被母亲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浑身一个哆嗦,头埋得更低了。
  他的肩膀几乎要缩进脖子里,随后又低声的重复了一遍:“妈……我没杀姚松涛……我是……是替沈霖顶罪的……”
  “顶罪……?”
  江父的身体晃了晃,脚下踉跄了一下,直接瘫倒在了地上,他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江母直接是彻底的爆炸了,不可置信的又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江训北避开了江母的视线:“我已经说了好几遍了,我是顶罪的……”
  这一下子,江母彻底的崩溃了。
  她发出了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哀嚎,整个人像疯了一样的扑到了江训北身上,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抓挠,去捶打。
  “你个天杀的,你个没脑子的蠢货,你这是要活活挖了我的心肝啊,十年,十年啊……你知道我跟你爹这十年是怎么过来的吗?我们在所有人的面前抬不起头,我们夜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我们省吃俭用的攒下点钱就想去看你……”
  江母字字句句,全是这十年的痛彻心扉:“我们以为你是一时糊涂犯了法,我们恨铁不成钢,可我们更心疼你啊,我们想着你出来就好了,出来就能重新做人了……可你……可你现在告诉我你是替人顶罪的,你替谁顶的啊,谁值得你用十年去顶罪啊,你图啥啊?图啥啊?!!!”
  江母的哭骂几乎是声嘶力竭,她的指甲在江训北的胳膊和肩膀上划出了一道道痕迹,拳头也狠狠的捶在他的身上。
  她不是真的想要打死江训北,她只是觉得心痛,为她这十年里担惊受怕的日子,感到无比的心痛。
  江训北面对江母的打骂没有任何的闪躲,他甚至微微挺起了背,使得自己能够更好的承受江母所有的愤怒和悲伤。
  眼泪和鼻涕糊了江训北一脸,他咬着牙,反反复复的重复着:“妈,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年轻不懂事……是我蠢……我对不起你们……”
  江父似乎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气来了,他抄起旁边的一把扫帚,劈头盖脸就朝着江训北打了下去:“我打死你个不争气的东西,打死你个糊涂蛋,十年!人的一辈子有几个十年?你为个啥?!为个啥啊?你把爹妈当什么了?!你把你自己当什么了?!”
  扫帚打在江训北的身上,发出“砰砰”的闷响,江训北蜷缩着,任凭打骂,只是不断重复着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爸妈,对不起,我当时年轻气盛,为了所谓的兄弟情义没有考虑到你们,是我做的不对劲,是我错了,但是我现在已经改正了,我想要好好过日子,好好的孝顺你们了,我不会再去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阎政屿赶忙喊着其他的几个公安把江父江母给拉开了来。
  “大叔,大娘,你们先冷静一下,现在打骂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
  阎政屿在人被拉开以后,用力的按着江父的肩膀说道:“咱们先让他把话说完,只有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知道现在是谁要害他,要害沈霖一家,才能把真凶给揪出来。”
  江母抹了一把眼泪,点了点头,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似的:“说,都说,今天全部都说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阎政屿将几乎虚脱的江训北从地上给拉了起来,让他坐在凳子上,递给他一碗糖水:“喝口水吧,慢慢说,从头开始,所有的细节,都不要漏。”
  江训北双手颤抖着捧过了碗,他轻轻的眨了眨眼睛,思绪似乎回到了十四年前,他和沈霖初次见面的时候。
  那一年,江训北只有十三岁,他的个子刚刚蹿起来一点,整个人虽然瘦得像根麻杆一样,但他心里头却觉得自己已经是条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他很早就没有念书了,在家里种地又觉得没什么出息,跟着村里的人去建筑队干了两天,觉得又苦又累,又不自由。
  所以,后来就干脆跟几个同样游手好闲的半大小子,偷摸着跑到了荣城去。
  城里是真的大啊,所有的东西都是新奇的,没有见过的,但也是真的让人感到害怕。
  他们像没头苍蝇一样都到处乱撞,身上的钱也很快就花光了,一群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的。
  就在他们蹲在巷子口,琢磨着是去偷还是去抢点吃的东西的时候,沈霖出现了。
  沈霖那时候也就二十岁出头的样子,但是在江训北他们这群半大孩子眼里,已经是非常了不得的人物了。
  他穿着当时非常时髦的牛仔夹克,头发抹得油亮油亮的,手里夹着根烟,身后还跟着两个人,走起路来都好像带着风。
  沈霖看到他们几个又脏又饿的怂样,非但没有嫌弃,反而是笑了起来:“你们是不是没地方去,没饭吃?”
  江训北傻愣愣的点了头:“是。”
  沈霖拍了拍江训北的肩膀,面带笑容的说道:“那以后你们就跟着我混吧,不仅有饭吃,还有钱花,而且也没人敢欺负你们。”
  就这么着,江训北和几个半大的小子一起进了黑虎帮。
  虽说是正式的加入了帮派,但其实也就是一群混混聚在一起,收收保护费,帮人看看场子,打打架,偶尔干点偷鸡摸狗,强买强卖的勾当。
  那段时间,江训北觉得自己可威风了,他穿着沈霖给的旧衣服,口袋里偶尔还能有点零花钱,下馆子吃饭的时候也能大声的吆喝,走在街上的时候,很多人看到他们都躲着走。
  江训北觉得那就是所谓的江湖义气,就是出人头地。
  沈霖对他也一直都很不错,有好处的时候会想着他,打架的时候也会护着他一点。
  渐渐的,江训北开始在心里面把沈霖当成了亲大哥,他总想着他这辈子就跟定沈霖了,为他卖命也都是值得的。
  可这种风光的日子只持续了两年,在1980年的时候,黑虎帮的帮主因为贩毒被抓了,头目一倒,底下的人一下子也就都乱了。
  一时之间黑虎帮内群龙无首,人人都想要当新的老大,多占点地盘,多捞点好处,于是帮里分成了两大阵营,成天到晚的吵架闹腾。
  沈霖也算是一伙有点实力的小头目了,但是姚松涛那边的势力明显要比沈霖大的多,因为姚松涛比沈霖大好几岁,资格更老,手下的人也多,他一直看不起沈霖这种后起之秀。
  两边为了抢一个油水很足的夜市摊位的管理权,摩擦了好几次,火气也是越积越大。
  那天晚上,冲突终于彻底爆发了。
  四五十号人乌泱泱的聚集在一起,一言不合就直接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