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作者:京我来思      更新:2026-02-05 15:42      字数:3100
  说多错多,他实在害怕了。
  他们就这样固执地僵持在这里,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裴湛第一次清楚地察觉度日如年这个词。
  “你该回去休息了,”裴湛语气冷淡,“陈总。”
  “裴湛,”陈嘉澍不愿意放过他,“你陪陪我好不好?”
  裴湛多想说不好。
  但他又有一颗太过柔软的心。
  陈嘉澍的侧脸蹭在他颈侧:“裴湛,我手疼。”
  裴湛“嗯”了一声,很人机地回复:“那么大个伤口自然会疼。”
  陈嘉澍依赖地靠在他肩上:“我睡不着。”
  “手很痛吗?需要止痛药还是安眠药?”裴湛语气十分体贴,“家里有药吗?如果没有,我可以替你去买。”
  “我不吃,”陈嘉澍无赖地说,“我讨厌吃药。”
  裴湛面对他这样的小孩脾气,简直无可奈何:“那你要怎么样?”
  “你陪陪我吧,”陈嘉澍像一只撒娇的小猫,一点点蹭着裴湛的脖颈,“你陪着我我就能睡着了。”
  裴湛无动于衷:“我一直在这里没走。”
  “我……”陈嘉澍很依赖的拥抱着他,“可是我看不到你,我想看着你。”
  裴湛无奈:“睡着了也一样看不到的。”
  “那你亲我一下。”陈嘉澍抱着他的腰晃,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
  裴湛沉默地没有答应。
  陈嘉澍小声哀求:“你亲我一下就不疼了。”
  裴湛婉拒:“太高看我了陈总,我不是大罗神仙,也没有安神止痛这种奇效。”
  陈嘉澍可怜巴巴地在他耳边说话:“但是裴湛我难受,我疼啊。”
  裴湛浑身一僵,他欲盖弥彰的偏头,像是想躲开陈嘉澍这样亲昵的触碰。
  他的耳朵不太禁碰,以前陈嘉澍就知道,他们滚在一起的时候,陈嘉澍就总喜欢贴着他耳朵说话,一面把他弄得意识模糊,一边贴着他的耳朵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来恶心他。
  这样的动作,让裴湛觉得浑身难受。
  他想推开陈嘉澍,可那只受伤的手横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都无法动弹。他明明是强势的那个,可是在这场纠缠里始终未曾占过上风。
  此时此刻,裴湛多么想要点上一根烟消遣心里的那点烦闷,可他的修养又不允许他当着一个伤患的面去吞云吐雾。
  更何况,陈嘉澍这种不抽烟的人,应该也不喜欢闻到二手烟那种刺鼻呛人的味道。
  可是陈嘉澍不喜欢关他什么事?
  一时间,裴湛心里的愤恨就此压不住。
  他几乎在一刹那怒火中烧。
  为什么?凭什么?
  不论是分开前还是分开后,他好像总是他们关系里的被动那个,裴湛不想再看到这样没用的自己,他几乎算是报复地又点了一根烟,他没推开陈嘉澍,只是愤愤不平地把烟抽到烟屁股。
  陈嘉澍默不作声地抱着他,好半天才说:“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裴湛回头冲他吐了一口,他表情冷漠,有些恶劣地看着陈嘉澍:“受不了就回去睡觉,几点了,你还发烧。”
  烟雾缭绕,裴湛连陈嘉澍的眼睛都不想看。
  从前的裴湛是个彻头彻尾的好学生。
  他无趣、木讷、老实、笨拙,在学生之间有名的沉默寡言,是老师学生眼里总是做无用功的书呆子,虽然每天都在努力,但确实算不上什么学霸。他在华腾的那两年,是个成绩很差的好学生,抽烟喝酒、打架纹身、染发烫头,这些跟好学生没关系的词他一向都是不沾的。
  但是人总是会变的。
  十年过去,他不再是那个老实又沉默的裴湛,就连这些满是社会流气的风俗也都一一染上,他保持着所谓精英的模样,私下却什么都已经尝试过。
  他不再和当年的自己一样天真,这张白纸已经被社会这块染缸染得面目全非了。
  陈嘉澍还停在过去,想着当年的美好,但裴湛却无比清楚。
  哪怕自己如今还爱他,他们也不能像从前一样。
  裴湛从不在外人面前展现这些。
  同事不是朋友,出了公司就是陌路人,林语涵与他是合作关系,不知道他私下的脾性。他日复一日地压抑着自己,独自一个人沉没在孤独里,以为这就是自己的余生,也以为这就是自己的归宿。
  他不想在外人面前展现所谓的自我,成年人,谁不是披着一身人皮,在动物世界里茹毛饮血,达尔文的进化论亘古不变,露出一点破绽,就是露出自己柔软的肚皮任人蹂躏。
  裴湛向来没心思,也没必要。
  烟雾散去,陈嘉澍与他四目相对。
  裴湛看着陈嘉澍的眼,一时间忍不住愣神。
  他从小就是个心思敏感又细腻的人,察言观色成了他人格中难以分割的一部分,裴湛已经很多年没有在谁的眼睛里看到这样深重的情绪。
  十八岁的陈嘉澍没有这样看过他,在病床前与他告白的林语涵没有这样看过他,甚至后来,他在国外,遇到的每一个追求者,都不曾用带着这样深厚情绪的眼睛看过他。
  或许十八岁的他自己身上就有这样的感情,但这么多年过去,那点情深义重也都被时间碾成齑粉,风一吹就散了。
  裴湛被这样的目光一看,整个人都有些恍神。
  陈嘉澍就这样低头亲了亲他的唇角。
  尼古丁的味道还没完全散去,与裴湛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近乎于欲望的催化剂。
  陈嘉澍几乎要忍不住深深地吻下去,他闭着眼,自作主张地把裴湛推在阳台的玻璃上。
  冰冷的玻璃贴上裴湛侧脸,在这一瞬间,一些令人惶恐的回忆涌上心头,他几乎勃然大怒,终于狠狠掀开了陈嘉澍。
  猝不及防,陈嘉澍往后退了好几步,他的伤口又崩开了,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他有点难过地看着裴湛,但最后眼里的爱慕更胜一筹。那种近乎疯狂的爱在他的眼里溢出来,足以让裴湛觉得惊心动魄,如果心智不够坚定,很快就会溺毙在那一片深情里。
  但是此时此刻,裴湛只觉得自己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面对陈嘉澍,他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陈总,”裴湛皱眉,“你不觉得你有点太过分了吗?”
  陈嘉澍有点茫然地看着裴湛,然后又有点羞愧地低头:“对不起。”
  裴湛不想再看他:“如果道歉有用,那杀人犯都去道歉好了。”
  陈嘉澍想要靠近却不敢靠近,他只是眼巴巴看着裴湛,神色惊惶不安,像是在等待裴湛的安抚:“刚刚让你不舒服了是吗?”
  这样的长夜,实在太安静了。
  他们相对无言,空荡荡的房间里好像连活物的痕迹也没有。
  滴答。
  滴答。
  滴答。
  三声轻响打破了这近乎对峙的寂静。
  刚刚裴湛推得力气很大,混乱中陈嘉澍的手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它遭受了很严重的二次伤害。
  他好不容易缝合的伤口破裂,血顺着缝隙溢出,又从他的指尖往下落,地板上很快积了一滩令人触目惊心的红。
  可是陈嘉澍毫不在意。
  他眼里只有裴湛。
  可裴湛的目光却没有办法给陈嘉澍,他在意地盯着陈嘉澍的手,眼里的挣扎和痛苦轮流交错了好几轮,最终,他选择放过自己似的,收回了一切关切的目光。
  在陈嘉澍的注视里,裴湛狠狠嘬了一口烟,他把这支烟抽到头,似乎心里也下定了什么决心。
  裴湛掸掉多余的烟灰,一步一步走近陈嘉澍。
  陈嘉澍两眼明亮,他的眼睛里似乎闪过喜悦和惊讶。
  他以为裴湛终于被自己的楚楚可怜所打动,愿意温柔地拥抱自己时——
  裴湛目光冷漠地抬起了自己的手臂。
  刺。
  一声轻响。
  裴湛神色凶狠地把他手里没熄灭的烟蒂摁进了陈嘉澍的肩头。一股棉质物烧焦的味道传来,燃烧的烟头很快把衣服烧破,烫进陈嘉澍的血肉里。
  陈嘉澍皱了皱眉头,似乎不知痛觉地默默忍受了这一切,他没有躲开,也没有询问,只是温顺地承受。
  裴湛毫不手软,他在陈嘉澍的肩膀上彻底把烟熄灭,才抬手弹进垃圾桶。他用一种大学毕业后就没有使用过的恶声恶气从陈嘉澍发作:“你以为装可怜就可以要挟我?”
  “你好天真啊。”裴湛槽牙紧紧咬。
  “我不会再爱你,”裴湛压低了声音,像是要发怒的野兽,“我不会再对你有丝毫心软,你放弃吧陈嘉澍,好马不吃回头草,我不会回头的。”
  陈嘉澍一动不动。
  “当年的事我本来不想恨你,我只想与你当一对毫不相关的陌生人,你和我都不是小孩子,把事情闹得太难看对你我都没有好处,”裴湛抬头看他,眼里是让陈嘉澍心如刀绞的恶心,“可你如果再想纠缠,我不介意,从现在开始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