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作者:小士加多德      更新:2026-02-05 15:32      字数:3136
  他的存在,对于简眠来说,就只有无穷无尽的痛苦。
  但偏偏,离了这份痛苦,简眠似乎过得也不尽人意。
  这次外出简瑄不仅出门买了菜,还特意回了一趟原来的房子,目的在于把电脑和书包带回来。
  就在他迟迟等不到电梯,打算顺着楼梯往下走时,身后的紧闭着的门却又“叮咚——”一声开了,而从里头走出来的人正是简眠。
  对方手里提着东西,面色憔悴着径直往里走去,并未看到安全通道出口里的他。
  他跟上去了几步,远远望着女人停在他先前所居住的门前,抬起手作出要敲门的动作。
  可是过了许久,那只举在半空中的手却迟迟没有落下。
  最后圈起的手化成了掌,贴在冰冷的铁门上,女人的背也逐渐弯了下来。
  简瑄看不见女人的面容,但他知道女人应当是在哭。
  她还是那个千金大小姐,那个被楚天青宠在手掌心里的明珠,如今更是嫁入豪门,成为风光一时的富太太。
  只是斯人已逝,怎么追都追不回来了。
  简瑄逼迫着自己妄想前去的步子,硬生生忍住了想要去到女人身边的念头,残忍绝情地选择转身离开。
  或许简眠也没有骂错,他就是个白眼狼,一个没有被过往捆住脚步的幸存者罢了。
  “为什么不吃。”
  一块肉被夹进到了他的碗里,简瑄茫然地眨了下眼,发现自己竟然一时间走神了。
  “叫嚷着让我多吃,自己却不吃。”沈秋璟效仿着简瑄,慢条斯理地也往男生的碗里夹放着菜,瞥了一眼发现对方又是傻乎乎地望着自己看,于是故意逗他:“怎么,难道你在这菜里下毒,等着我吃掉然后把我卖了赚钱?”
  “怎么可能啊哥哥。”
  简瑄失笑,美滋滋地吃着沈秋璟放到他碗里的菜,随口:“我就是想到了以前的事情而已。”
  “以前的事?”
  沈秋璟不由地放慢了咀嚼的速度,提神:“小时候发生的事情吗。”
  “算是吧。”
  男生以为沈秋璟是吃饱了,于是从边上再拿了个空碗准备盛汤:“我原本是不会烧菜的的,也是后面跟着领养我的人学的,最初他把我接回去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是个厨子。”
  不出意外,这个人应该就是在简瑄资料上显示在父亲一栏,名叫楚天青的男人。
  沈秋璟对这个人有一点印象。
  简瑄看沈秋璟没吭声,倏然间才想起来自己刚刚话里提到的“收养”两个字,以为男人是因此沉默下来的,立马无所谓地继续说道:“现在裴家的女主人是当初领养我的母亲,她前几年改嫁后带着我一起来的裴家。”
  “其实我还挺怀念我以前那个家的哥哥,现在的裴家对我来说,反而住不习惯。”
  “可能我就是传说中的山猪吃不了细糠吧。”
  “那你之前住在哪里。”
  “领养前吗。”简瑄默认了沈秋璟问得是自己为什么会被领养的事情,想了想说:“记不太清了。”
  “应该是在孤儿院吧。”
  第44章 戏弄
  对于领养前自己所经历的事情,简瑄实在没什么太多的印象。
  只有依稀的几个零星碎片,还都是断断续续的,比如排着队站在墙边上量身高,领衣服吃饭等等,再后面的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也越来越记不得了。
  楚天青当时捡到他的时候,据说是发着很高的烧,人几乎是没了什么意识。
  醒来后整个人也迷迷糊糊了好长一段时间,一度被简眠嫌弃,以为他是个弱智儿童,为此跟楚天青没少吵过架。
  毕竟当时他们两个人自己维持基本的日常生活水平开销就算勉强,房租水电费伙食费全扣完,就没再剩下多少了。
  本来主要的经济支撑来源在楚天青,听简眠说过,楚天青曾一篇稿子就能赚万把块钱,但如今却是越来越不行,收入也随之越来越不稳定,逼得她也不得不去找个工作上班。
  所以别说再养个人了,养条狗都不行。
  简眠因为他没少跟楚天青一哭二闹三上吊,还一度以离家出走作为威胁。但最后楚天青不知道以什么理由说服了简眠,让他不仅留了下来,还被给予了个新的名字“简瑄”。
  虽然之后每回家中钱不够的时候,简眠少不了以他为题去跟楚天青闹脾气,但发泄完一顿牢骚后还是会提着背包晚上出门上班。
  而往往第二天一早,简瑄就会在客厅的餐桌上看到一个草莓小蛋糕,或者是个瑞士卷又或者甜甜圈。
  楚天青好几次都会私下里悄悄和他说,说简眠其实是个外冷心热,典型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对她说得话不要太过于放在心上,她也只是太累了,需要个发泄的窗口而已。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问题。”说到最后,男人就会痛苦地抓着自己头发,无力地坐在地上:“是我让她变成这个样子的,都是我的错。”
  “我就不应该继续写东西,写东西根本赚不了钱。”
  可但凡简眠听到楚天青这么说的时候,都会毫不客气地呼给对方一巴掌,然后指着男人鼻子骂说没出息,哪有人能一夜成名的,多写几本不就会慢慢好起来了吗。
  于是楚天青就又会听简眠的话,滚回那个狭小的只容得下一个书桌的小房间里写书。
  简瑄没读过楚天青写得东西,简眠也不给他看,说他这个年纪看了也看不懂,还不如好好上学读书去。
  “你未来可不能当作家,听到没小鬼。当作家你得穷死,穷到没饭吃你就老实了。”
  简眠这么警告他,甚至在他高中毕业填报志愿的时候还特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他真没选文法相关的专业后才彻底把心定了下来。
  简眠跟谁都说不要当作家,不要以写东西作为生计来源,但她偏偏就是支持着楚天青一条路走到死,甚至还瞒着对方去参加了好几个有出版社老板出席的酒局,就为了能争取到楚天青笔下故事的实体出版。
  这件事情最后还是被楚天青无意中知道了。
  那次应该是简瑄头一回见到楚天青发那么大的火。
  他把桌子上的笔全都折了,手稿撕了,笔记本电脑也砸了,整个人颓唐又丧气地质问简眠今晚为什么又那么晚回来。
  女人其实并不擅长撒谎,她身上大衣底下的红色裙摆和身上的酒气就已经出卖了一切。
  但她还是义正言辞地说自己只是去公司加班去了,还一度反过来扬声驳斥楚天青凭什么以这么大的声音对自己说话。
  “你撒谎!你在撒谎!”
  没等简瑄反应过来,他就看见原本还在他身后坐着的楚天青冲向了简眠,双手死死地扣着对方的肩膀:“你是不是去陪酒了!你是不是又去给他们陪酒了!”
  而本来还能强装淡定的女人在愣住一瞬后立刻红了眼眶,一把用力推开楚天青,死死咬着下嘴唇瞪着。
  简瑄本想着去拦,结果他就听到简眠破罐子破摔似的,嘶声力竭地吼道:“对啊,我就是去陪酒了怎么了!”
  “我告诉你楚天青,我受够这种日子了!我简眠当初嫁给你不是为了这种穷苦日子的!我是要进豪门,去当富家太太的!”
  “我现在靠不上你了,我也不要和你再凑合下去了!”
  “我就是去陪酒,陪睡,去当小三,我都不想和你再过下去了!”
  说完,女人便双手捂着脸,跪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而男人在他听完到这一切后冲出了家门,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简眠也在楚天青离世后没有再回过家,只是会定期往邮箱里塞一笔钱,充当他的学费、房租费等等。
  至于这些钱是从何而来的,简瑄也并不清楚。
  也是差不多在那段时间里,机缘巧合认识了阮知柏,被对方短暂地救济收留过。
  他本以为之后的生活便是如此,不曾想,简眠竟然真的攀上了曾经口中的富商,带着他一起进入了裴家。
  “但对于孤儿院时期的记忆,我已经没什么特别多的印象了。”
  简瑄第一次主动跟别人谈论起鲜为人知的往事,害怕看到沈秋璟同情的目光,于是装作很忙的样子,在替沈秋璟盛好汤后又接着给并不渴的自己盛了一碗。
  “可能也是什么寄宿类的托儿所吧,小孩子挺多的,反正领养我的人捡到我时正在发高烧,或许因为这一趟,把我先前的记忆都烧没了。”
  “也算是好事吧,如果我以前真的过得很苦,不记得了也挺好的。”
  简瑄试图以此宽慰沈秋璟,但当他把汤碗推向沈秋璟并再抬头时,却发现对方正定定地注视着自己,全神贯注地模样仿佛是在观赏什么物品似的。
  男生从未见过沈秋璟这样的一面,顿时被吓住,反应了好一会儿后才迎着这倒怪异的目光,轻声问道:“怎么了哥哥。”
  “我脸上是沾了什么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