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作者:
一纸银 更新:2026-02-05 15:29 字数:3120
陈至没有得到回应,他转头,发现裴言正低头看手机,注意力完全没有在他身上。
他悄悄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只有房屋内外的实时监控,特别无聊,也不知道裴言为什么看了那么久。
“你怎么不理我?”陈至说一个字就推裴言一下,裴言关上手机,无奈地回:“去补一下吧,卡里还有钱。”
“你陪我去,”陈至真实目的暴露,“你结婚之后,时间都被刑川占走了。”
说到刑川,陈至就有无穷无尽的话要讲,“怎么回事,你今天又一股味知道吗?我是beta都闻到了,你不要被他美色诱惑了啊!”
裴言沉默不语,他那张无表情冷冰冰的脸太具有迷惑性,陈至起初以为他在认真思考,几分钟后发现他不过是在发呆。
“喂,喂!咋了?”陈至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裴言回过神,微微偏头看向陈至的脸,“要是告白的话,你知道需要准备什么吗?”
陈至表情扭曲,“发生了什么,你怎么都跳到这步了?”
裴言直长的眼睫微微下垂,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我想和他正常开展关系。”
陈至一时愣住,他还从未看见过裴言露出这样的表情,温润而柔和。
他也从没有听到裴言说过,自己希望得到什么,刑川是第一个。
也可能是唯一一个。
“万一他拒绝你了呢?”陈至问。
裴言睫毛颤动了一下,那一点微弱的柔弱消失殆尽,只余下无波无澜的沉静。
他神情淡淡,目光从桌上的手机扫过。
“拒绝也没关系,”裴言平静地说,“总会答应的。”
陈至噤声,觉得哪里怪怪的,可裴言又很及时补充:“只要我努力的话。”
陈至更说不出话了,他怎么忍心和裴言解释,感情并不是努力就能拥有了呢?
“……挑一个特殊时间,买束花吧,没有人不喜欢花的,然后真诚地提出交往请求,应该就可以了。”
裴言每日通勤路上,滨湖旁就有一家规模很大的高端花店。
可他之前路过,车子都没有停留,直接开过花店,从未停驻。
陈至的话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实际上对于告白,裴言现在还没有付诸实际的勇气,只敢私自想象。
但是再次路过花店,他的车速就逐渐慢了下来,直到停在路边。
裴言下车进店,花店员工及时过来接待他,倒上茶水,站在一旁询问他的喜好和要求,还耐心地为他一一展示花材。
裴言对花并不了解,花在他眼里只有颜色的区分,但他还是认真地听店员讲解,进行挑选。
主花定的还是重瓣百合,叠加几支天鹅蝴蝶兰和剑兰做点缀。
花艺师慢条斯理修剪花枝、包花材时,拐角一个员工正好抱着一束包好的厄瓜多尔玫瑰花桶经过。
裴言目光被那道艳丽张扬的红色吸引,店员立刻向他介绍,“那是厄瓜多尔自由女神玫瑰,一共99支,这款玫瑰花型漂亮,花色浓还少刺,非常适合送给爱人。”
“这样一束只要13140元,先生喜欢也可以订购噢,只需要提前一天预定,花材第二天就会空运到店。”
“如果想要更大呢,我们也可以提供的,像之前我们有位客户为婚礼订了999支,非常浪漫,我们还会派专人运输到场。”
裴言接过包好的百合花束,他一向不喜欢这类明艳型的花朵,但听到店员说适合送给爱人,他便犹豫起来。
恋爱、婚礼,听上去离他都很远。
正常人水到渠成就能做成的事,在他这却格外艰难。
但最后他还是加了花店微信,表示有需求会再次订购。
裴言把花放进副驾驶座,突然想到送花的各种含义,有点后悔,想掉头回园区,把花藏进办公室里。
但是他没有其他心思,裴言缓慢系上安全带,心想,送花不只有表达喜爱的意思。
今天,他也不准备表白,表白需要更慎重一点。
裴言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开车前再次打开手机看了眼监控。
刑川应该还在房间里,走廊和楼道都没有他的身影,厨房里厨师已经做完菜,正在做最后的摆盘。
如果刑川问起花,他就说路过被人随便拉住送的好了。
四十几分钟后,裴言把车停在了别墅铁门口,没有开进去。
他还需要做一些缓冲,裴言抱着花,慢慢往门口走。
一到饭点,别墅员工就离开了主楼,别墅变得很安静。
裴言没有在楼下看见刑川,他也没有多想,继续往楼上走,站在房间门口紧张半天,捧着花敲门,没有人回应。
他犹豫,直接打开房门,却发现里面也没有人。
一股不太好的预感从心底缓缓升起,裴言叫了几声刑川的名字,房子里空荡荡的,连点回声都没有。
好像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裴言脸色变得苍白,他站在楼梯口往上望,楼上没有开灯,黑漆漆的,黑洞般。
就这么呆呆站了几秒,他提步往上走,没有开楼梯灯,上了两层后,黑暗中出现一点暖黄光亮。
那是阁楼,阁楼的门开着。
裴言脚下踉跄,险些从楼梯上滚落下去,勉强稳住了,手握着栏杆继续往上走。
裴言绕过门口散乱的仪器,轻轻推开门缝,瞬间僵硬在了原地,既不能说话也不能动作。
“啪嗒”一声,满束百合坠落在地,脆弱的剑兰花瓣四处散落。
刑川捏着那张褪色的饭卡,缓缓回身,看见他没有慌张或者惊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平静深沉地盯住他,“裴言。”
“这些是什么?”他问。
一股凉气从心底窜起,顺着脊椎游走全身,裴言呼吸停顿,退后一步,却绊到了身后仪器,发出刺耳摩擦声。
宣告他的卑劣败露得彻底而惨烈。
刑川视线随着声响下移,看见躺在地上的花束,笑了笑,“你还买了花。”
很普通的话,听在裴言耳里却变得异常刺耳,他用力呼吸了几次,僵硬地走进阁楼,停在刑川对面几步远的地方。
裴言沉默半天,才颤抖声音问:“你,你怎么进来的……”
刑川低头,摆弄手里自己的饭卡,“我不进来,还看不到这么有趣的东西。”
他还笑着,指间夹着饭卡像捏着他确凿的罪证,低声问,“裴言,你怎么捡我的东西呢?”
裴言眼睛刺痛,他怀疑刑川想说的实际上是——裴言,你怎么偷我东西呢?
你跟踪我了吗?
装了那么多微型监控,是为了监视我吗?
你怎么不像个正常人?
裴言的脸在灯光下,变得白惨惨的,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他听见自己细微地说了声“不是”“我不是”,胃里就开始翻涌绞痛,再说不出更多。
刑川举起饭卡,让他看上面的字和照片,“这不是我的吗?上面写了,刑川,我的名字。”
裴言视线动荡,他什么都看不清,只从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气音。
刑川看着他,像在审视他,凝着他的眼珠不放,“裴言,你是不是喜欢我?”
刑川没有等他回答,已经笃定,不由轻笑,“你怎么这样喜欢人?”
是啊,怎么会有他这样的人,那么多年,用那么低劣、恶心的方式去喜欢一个人。
裴言肩膀颤抖,一言不发,完全站不住,膝盖发软,歪斜地跪坐在了地上。
“裴言!”刑川神情刷地一下就变了,上前扶抱住他,“怎么了,被吓到了?”
裴言喘出声气,手撑在他胸口,想要站起来却站不起来,软绵绵地靠在刑川怀里。
“没事的,我不介意,不要怕,”刑川焦急地捧住他的脸,语气柔和,“你和我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裴言耳畔嗡鸣,一个字都听不清楚,只能看见刑川嘴唇在开开合合。
他虚虚地伸手向柜侧扶住,从刑川的角度,可以看到他俊秀冷淡的侧脸,漆黑的眼珠失焦动荡,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定在了他脸上。
裴言往柜台面上靠,刑川手从他背后下移,控住他的腰,让他不至于滑落下去。
“……是,我是喜欢你,”裴言表情空白,反应很迟钝,愣许久才继续往下说,“很早就喜欢了,可是我是……”
疯子?变态?
裴言停顿,他不太能接受用一些不好的词放在自己身上,“我经常偷你的东西,我不想这样做的,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老是偷偷看你,尾随你,偷拍你,安监控不是为了安全,是我想时时刻刻监视你。”
裴言以为自己克制冷静地说完了全部,但是刑川叫他名字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抖得不成样子,身下的柜子也随着发出“搁楞搁楞”轻微碰撞声。
他没有勇气去看刑川的表情,头垂得很低,刑川却要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