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作者:矫枉过正      更新:2026-02-05 15:17      字数:3116
  借着酒意,坐到江陵旁边搂着他的肩开始忆往昔,“你说你刚来那会儿,长得水灵灵的,跟个瓷娃娃似的,这帮人虽然都念过书,私下里什么浑话不说,但就对着你连个重话都不敢说。”
  “今儿他给你做个饭,明儿我给你接回家里住,那会儿我们还说人没结婚呢,孩子先养上了。”
  “你又嘴甜,对谁都是哥哥长哥哥短的,哥们儿几个当时拿你亲弟弟一样宠着。”
  提起从前的事,满桌的人都不再说话,功成名就之后总想回头看,一面喊苦一面喊甜。
  江陵的心某一处忽然变得柔软,他跟星梦的感情不是一朝一夕生出来的,是他们曾先给予过,江陵而后都在回报。
  否则何至于到了今天,都没曾想过要离开星梦。
  喝多后江陵也懒得再说官话,懒得跟人客气,说不上是想笑还是想哭,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记着呢...哥...”
  “你记不得了。”搂着他的人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现在名气大了,见了我们哪给过好脸色,你这人没什么良心...”
  江陵不愿意跟个醉鬼去论良不良心的话,扯皮到最后也不过是,公说公的理,婆诉婆的苦,没劲得很。
  他忽然提高音色,拍了拍桌子,引得人都朝这边看过来,“你忘本了啊,江陵!”
  江陵笑了一声,星梦这群人...
  明明利来利往,却独拿着感情绑架他一个人。
  “老孙你说什么醉话呢,真是喝多了。”
  “江陵他喝多了,别理他。”
  “喝点酒就口无遮拦的,其实心里边没那意思...”
  江陵不动声色把人推开,冷声道,“我的名气塞满的是你的兜,咱们就别提什么良心了...”
  许新梁被他这话吓得清醒过来,趁孙正反应过来前,急忙跟两三个人把他搀扶着出了包厢。
  江陵像无事发生一般,垂着眼思绪有些放空。
  “喝醉了?”
  抬头时正对上周吝探究的目光,怎么说呢,江陵不愿意承认,可他的确和星梦貌合神离了。
  “我去洗把脸。”
  冷水冲了一会儿,江陵渐渐清醒起来,寒意从脚底往上升,他才发觉方才那话,孙正说得但他说不得。
  说者有意,听者更有心。
  他一句话,骂了满桌子的股东。
  江陵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谨言慎行了这些年,两杯酒就能叫自己在平地上摔一跤。
  “还好吗?”
  江陵抬头,蓝鲸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一晚上都悄无声息的人,这会儿话却多了起来,“你别生气,醉话当不得真。”
  江陵抽了两张纸巾,擦掉了手上的水,“没当真。”
  他这会儿不太想说话,扔掉了纸巾,往包间的方向走。
  蓝鲸不紧不慢地走在江陵身侧,听上去态度很谦卑,客气地讨教道,“对了,有个不情之请,在国外待久了有些剧本真的看不太懂,你能给我讲讲《断事官》吗?”
  江陵站定在原地,终于肯正眼看了看身侧的人。
  蓝鲸扬起一抹笑容,“我回国接的第一部戏,真的想把他演好,可以吗江老师?”
  挑衅的意味明显,可江陵还是陷入了这种得而复失的情绪陷阱当中。
  旁人说的没错,江陵是有些自傲在身上的,他性格并不完美,由着人捧到高处自然尝不得跌重的滋味。
  譬如,执着于《断事官》,并不是说这部戏好到非拍不可的地步。
  而是,他打心底里也曾傲慢地觉得过,他对星梦肝脑涂地到那个份上,星梦的第一部戏,怎么可以不是他江陵的。
  他违背良心,在床上谋私提过的唯一一个想要的,又凭什么还得不到。
  楼下说书先生还在,从故事首卷讲到了末卷,李从的声音平静得已经听不出悲喜。
  “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扛;
  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
  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
  反认他乡是故乡。
  甚荒唐,
  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第59章 伪善
  星梦内部的公告一出来,蓝鲸出演楚伯琮的消息,已经是板上钉钉。
  宁平安一开始就没抱什么太大的希望,江陵当时得罪罗复跟剧组闹掰,张桥的心血险些被扼杀,他指着这部戏一炮走红,却因为主演与剧组的矛盾被搁置了这么久,不能说对江陵一点怨言都没有。
  这个烂摊子就算是重新堆起来,不大换血是不可能的。
  宁平安怕江陵受不了委屈,冲动去找周吝要说法,千叮咛万嘱咐他,说这部戏没了就没了,但不能去跟周吝翻脸。
  捧谁资源就会倾向谁,江陵享受了这么多年的优待,也不能一点亏都不吃。
  劝他跟严蘅一样学聪明点,眼前的委屈是一时的得失。
  资本手里的资源才是源源不断的利益。
  好在江陵比他想象的冷静许多,他没有再执着这部戏,更没跑去质问周吝,人和往常一般少言寡语,又迎来送往地接受安排来的通告。
  事与愿违,他认命。
  得了空江陵去医院瞧了瞧那小孩,脸上的伤恢复得还不错,只是付时运下手太重,要想修复得做好几次的整形手术,人遭罪也没那个财力。
  听说偷摸着掉了好多回眼泪,医生怕人待抑郁了,想着总得叫父母出个面。
  他那对父母无知也不懂法,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门路摸着了付时运的边,想着把儿子送到人身边去就算是半条腿踏进了娱乐圈,将来能把他捧成一颗新星,他们在家里只用坐等着数钱。
  小孩儿有些怕江陵,跟小杨在一块聊得还很欢实,江陵一进来,人就再不出声了。
  “你爸妈明天就到,我跟他们说好了,送你回去念书。”江陵没坐下,不打算在这里久留,“他们要是还把你往出送,你联系小杨。”
  他埋着头不言语,江陵也不晓得他的家庭条件,以为他有什么顾虑,“我资助你。”
  等了片刻床上的人还不吱声,毕竟年纪还小,不可能没留下心里创伤,江陵寻摸着接他回去前,还是要找个靠谱的心理医生给他看看,“你休息吧,明天见了你父母,我再跟他们聊。”
  江陵转头准备走,听见身后的人小声地说道,“我不想念书...”
  他顿下脚步,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本来就是强行鼓足的勇气,这会儿被江陵反问一句,人吓得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江陵以为经历过那样险恶的人,他应当最盼着回学校。
  小杨赶紧重复道,“我听见了,他说他不想念书。”
  江陵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孩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冷声问道,“为什么?”
  可能是他眼神过于凌厉,床上的人不敢再低头不说话,小心地看了一眼江陵,低声道,“我想挣钱,不想再被爸妈送人了,我挣了钱,就自由了...”
  没读书的人,被低级管理者统治。
  读过书的人,被高级管理者统治。
  王侯将相也在一人之下,天子贵胄也怕万民覆舟。
  哪有什么绝对的自由。
  “成年后的事你自己做主,现在你必须回学校。”
  “我明年就十八了,我长大了...”
  江陵音色冷淡到不近人情,“留在这儿让人接着拿你当物件使,还是回去给自己挣一条光明的出路,你自己选。”
  “你的父母才需要为你的未来负责,不是我。”
  急着长大做什么...
  成人世界的规则就是,江陵明知道他的父母可能已经构成犯罪,但强权压迫和未成年生存需求下,他甚至没法把他们送到公安局。
  等江陵出了门,小孩儿已经被吓哭,但又怕没走远的人听到,只敢把哭声藏在嗓子里。
  小杨怕他的泪水浸湿纱布,伤口再要感染了就麻烦了,低声劝道,“你放心,你爸妈那里江陵已经警告过他们了,肯定让你安稳念完高中。”
  小孩儿哭得全身忍不住地发抖,“我害怕...”
  小杨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才多大年纪的小孩,他们也下得去手...
  “我这边有个未成年小孩儿,父母给送到了一个公司高管的床上,应当是遭受过虐待,脸也毁容了,我怕他有什么心里创伤。”
  蒋远程是北京有名的心理医生,人看着年轻,专业素养还是过硬的,江陵信得过他。
  “高管的身份背景我招惹不起,这事儿不能闹到警察那里,我只能来找你帮忙了。”
  蒋远程在电话那头没犹豫,应承道,“行,患者叫什么名字,我明天去趟医院。”
  江陵顿了顿,想了想确实从头到尾都没问过人的姓名,“我也不知道,你见了问吧。”
  蒋远程轻笑了一声,没名没姓就往他这里塞,除了江陵旁人做不出这样的事,“不会给我找麻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