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作者:矫枉过正      更新:2026-02-05 15:16      字数:3217
  江陵不是靠对手演员发挥的那类,自己在圈子里虽然没有什么朋友,但也不会说和谁结了怨,所以另一位演员是谁他并不在意。
  “江陵,甩袖子的动作再利落一点。”
  江陵是古装戏出身,原本以为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礼仪老师来的第一日就说,他的行走塌卧,举手投足都不是楚伯琮的样子。
  罗复偶尔会来看一看他们的进展,问起江陵的时候,礼仪老师还有点担心,“其实每一步都做到位了,但是不是看着就是少点什么?”
  罗复倒是没看出来什么,江陵的身段摆在那里,做什么都有风韵在身,但专业的老师看的方向还是不同,“您觉得哪儿有问题啊?”
  “说到底就是性格问题。”礼仪老师看着江陵正在练习下跪的姿势,都是一身傲骨腰杆挺得笔直,但楚伯琮是天然的优越,跪在那里都满是天之骄子的贵气。
  江陵更像是转死复生后的楚伯琮,行动间带着一阵冷意,像个看透人间悲哀事的漂泊散仙,就是不像一言破悬案的大断事官。
  “这也不是说改就能改的,我也没法儿要求尽善尽美了,瑕不掩瑜就算好了。”
  罗复却把礼仪老师提出的问题记到心上,他可不允许钻磨了这么久的人物,只做到瑕不掩瑜。
  等江陵这边的礼仪培训过了一周时,另一位主演才姗姗来迟,跟导演制片打过招呼,人就往他这边来了。
  江陵远远看着觉得人面熟得很,但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哪里见过,回神的时候人已经走到了面前,笑着同江陵打了个招呼,“江哥,好久不见了。”
  江陵这会儿是彻底懵了,虽然人看着眼熟,但他这会儿是真想不起来这是哪位,也不能叫人尴尬住,面色自然地应道,“确实挺久了。”
  说完又赶紧在心里祈祷千万别深聊,或者赵成能不能赶紧回来,自己脸盲这个毛病,太容易得罪人了。
  偏偏来人听不见他的心声,开口问道,“江哥,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江陵笑不出来了,怎么赵成也不提前跟他介绍介绍对手演员呢,害得他这会儿真的能感觉到空气是怎么一点点变安静的,对面人的目光太殷切,江陵只能硬着头皮承认道,“抱歉,隔太久了我记性确实不好。”
  对面的人明显变得失落,神情复杂地看着江陵,“那总该记得什么时候见过我吧?”
  人类的聊天模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了,江陵发现自己彻底离不开赵成了,“抱歉,不记得了。”
  那人忽然收敛起笑容,脸色变得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要不是江陵很少喝酒,他都要以为是不是哪天喝断片,做下什么违背道德伦理的事了。
  “不记得算了,你贵人多忘事,我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
  等人走了,江陵还一头雾水,过了一会儿赵成才跑着从外面回来,直奔着江陵过来,“你是不是见着人了?”
  江陵像见着亲人一样,正准备和赵成说自己刚才的遭遇,就听见赵成问他,“你是不是见着江昭了?”
  江陵不记得自己认识个叫江昭的,疑惑道,“那是谁?”
  “这你都忘了?”赵成都开始佩服他的这个记性,提醒他道,“前两年赌你门口,哭着说自己拍不着戏的那小孩儿。”
  赵成这么一说他才想起来为什么看着人面熟,其实认不出来也情有可原,两年时间人张开了不少不说,江陵就见过那人一次,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他哪儿记得住长什么样。
  后来想让他跟着赵成,人就突然没了踪影,江陵犯不着追着人去帮,这事也就作罢了。
  谁能想着会有今天这么尴尬的场面。
  “你知道他是谁的人吗?”
  江陵刚才也奇怪,那会儿分明说拍不到戏吃不饱饭的人,这两年在圈子里也没什么动向,怎么突然就有了周吝这边的资源,还一出现就内定了一个主演。
  不等江陵问,赵成自顾自地说道,“冯局长的。”
  应该没有人不知道这位冯局长,出了名的老色鬼,最喜欢在床上玩把戏死命地折腾人,通常有这位冯局长的局,周吝压根不需人在饭桌上提江陵,被他看中的人,都是囫囵个进去,拆成骨头架子出来。
  这就不奇怪,江昭怎么短短两年没有作品,就拿得到这么大制作的戏。
  “当初我就觉得他是那种走邪门歪道的人,能从冯局长手上拿着资源,这小子还不是一般的本事。”
  自己当初想着帮他一把,就是怕有些人穷途末路之时,选一条最后悔的路,他也不能说江昭是错的,毕竟自己走的也不是什么正途,不过就是选了以后各人承受各人的果罢了。
  谁也说不着谁。
  “你告诉小杨,私下不许和人议论江昭这些事,他怎么拿到的资源和你们没关系,别在外面传闲话。”
  赵成看江陵的神情严肃,赶紧应道,“放心,我和小杨嘴都挺严的。”
  这倒是没看出来...
  一连培训了两个月,自从上一次江陵没记起来人是谁,也没叫上名字,江昭似乎对他有了意见,在组里面从不和他说话,有时和江陵对视上,人也立马就移开眼睛,轻易不出现在江陵的面前。
  江陵也没功夫顾及他的情绪,他认不出来的人多了,要是各个都这样,这戏还拍不拍了?
  开拍第一天,罗复就安排了楚伯琮自刎的戏,这是这些导演的惯例,重头戏放在最前面,一来是演员的情绪还充足,二来就是看演员的底子厚不厚,能不能撑得住大场面的戏。
  “下面的人给罗导起了个外号。”
  小杨给江陵倒了杯热水,赶紧把这好笑的事告诉给江陵听,他正闭着眼休息,听了这话也没睁开眼睛,只是扬了扬唇角,“什么外号?”
  “叫他‘罗一场’。”
  没由头的外号江陵也只是听听,接着闭目养神了。
  小杨见他不按套路出牌,着急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啊?”
  小杨和他一般年纪,可能是没成家的缘故,还和个小孩儿一样,平常冒冒失失缺东少西的,江陵也不和他计较,赵成都说这孩子天生缺一根筋似的,江陵还偏生喜欢这样的。
  “为什么叫这名字啊?”
  小杨悄声道,“听说罗导喜欢在第一场戏上刷演员。”
  这倒是有所耳闻,正经通过试镜的演员那没得说,只是像他们这种上面安排下来的,投资商塞进来的,通常第一场戏都会露怯。
  别的导演还会给个适应期,罗复基本第一场戏就给演员定性,不入眼的也不管身后靠的人是谁,二话不说就让走人。
  所以拍罗复的第一场戏,没有不紧张的。
  说完了小杨又觉着不对,自己这不是相当于考试前了给人制造焦虑嘛,于是赶紧找补道,“江陵,你别紧张啊,这都是吓唬那些小演员的,咱们都签了合约了,肯定不能淘汰你。”
  就说他这人安慰人都安慰不在点子上,江陵不愿意听他在耳边聒噪,想了个由头打发人出去了。
  楚伯琮自刎的戏在他脑子里不知道上演过多少回了,不至于在罗复跟前就露怯,比起这种大场面的戏,江陵反倒担心一些日常戏。
  外面的人都以为情绪的大起大伏最考验演技,其实人日常的一举一动,才是最难的,外发的戏是有技巧加成的,日常的戏要不是演员完全代入角色,靠着那两个月的礼仪培训,也只能形似不能神似。
  那边喊着要开拍,江陵才睁开眼,轻吐了一口气走了过去。
  亚亚整
  楚伯琮的死源于判了一场冤案,这场冤案导致当朝宰相自缢家中,太后宣旨命整个中军都督府重查此案,才发现当初楚伯琮咬定的证据链断开,宰相之死完全是因为楚伯琮的错判。
  楚伯琮年少受命,十八岁开始断案从没出错,他与天子一处长大,断案的本事多数都是天子所授,朝廷上下,后宫太后都逼迫天子重罚楚伯琮。
  为不叫天子为难,自刎于长定殿前。
  这段戏是被张桥改过的,在原剧本里没有楚伯琮断错冤案的桥段,改过之后楚伯琮自刎时内心戏就更复杂一些。
  宰相是自缢,楚伯琮纵然有罪也不至死,最后走上这条路,又恰好是因为年少时被赋予的满堂荣耀,连他自己都已经容不得自己做错。
  罗复在监视器里,看着江陵下跪,对着天子的长定殿磕头拜别,然后用昔日御赐的承稷剑,自刎于宫阙。
  那时候礼仪老师说江陵身上缺少天然的一段优越感,那是年少成名的人身上少不了的东西,也是后天再琢磨都凭空补不上的。
  罗复在礼仪训练的时候没有看出来,经礼仪老师的提醒他才特意看过两眼,这的确是江陵身上缺的。
  他也没点拨江陵两句,就想先看看江陵第一场戏自己的发挥。
  但从开机那一刻,楚伯琮跪在长定殿前,这宫宇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妒忌着这个少年英才,明明有个更好的前程,连天子都和他有朝夕相伴之情,怎么一夜间就走到了珠残玉碎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