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作者:鎏子钥      更新:2026-02-02 17:53      字数:3120
  叶南浅笑,“赵大人此言更是差矣,其一,骁国与震国早已缔结盟约,唇齿相依,其二,三科取士之法将在震、虞、骁三国同步推行,并非仅震国一地,我今日站在此处,是为三国共议之事,何来置喙震国朝政之说?”
  “你你你……” 赵显被堵得面色发红,正要再辩,却见户部尚书周明突然出列:“依臣所见,公子南所言在理!” 他腰弯得低,“三国联动本就是大王定下的国策,公子南参与议事,合情合理。”
  赵显转头瞪他,李嵩也满眼错愕,之前结盟的三人阵营,此刻在朝堂上,竟说倒就倒?
  厉翎微微一笑,目光从三人身上移开,落在了后排的田部吏张恒身上。
  此人昨日也在府中宴请旧臣,席间也多有抱怨新法太过激进,此刻见厉翎看来,忙低下头去。
  “张恒。” 厉翎问,“你在户部掌管田赋,昨日说平民应试恐误农时,此刻可有新见?”
  张恒的脸顿时青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昨日在私宅的话竟会传入大王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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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书房,叶南用笔圈点新法条文,提醒厉翎:“明日朝堂必有旧臣发难,尤其赵显、张恒之流,定会拿外臣干政说事。”
  厉翎笑道:“无妨。”
  “看来你早有准备。”
  “赵显去年借选官费之名虚报了一千两白银,张恒私藏的田契能铺满小半个内院,朝堂上人的把柄,我这里能堆成山。” 厉翎勾起唇角,“我就等着他们叫嚣,一并收拾了。”
  叶南颔首,眉梢的笑意漫开来。
  “对付这些人,”厉翎挑眉,“需得让他们知道,什么话不能说,什么事不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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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中静得针落有声。
  张恒捏着朝笏的手抖得不像话,厉翎已知他底细,他暂无他法,只能忙讨好道:“臣、臣以为公子南所言极是,三科取士不会误了农时。”
  “是吗?” 厉翎反问,“可昨日你在府中说,若真让泥腿子进了朝堂,我等士族迟早要喝西北风,这话,也是以为极是?”
  张恒忙不迭地跪了下去,“臣昨日吃醉了酒,满口胡言,忘王上见谅。”
  “若是一时妄言,也可理解,”厉翎没看他,举起一本账目:“我竟不知道你敛财的手段。”
  说罢,扔了下去。
  张恒瞥了一眼账本,就知今日逃不过,额头抵着地:“王上饶命!臣一时糊涂!”
  厉翎挥了挥手,对殿外侍卫道:“将张恒下狱,查抄其家产,核对田契与田赋账目。”
  侍卫应声上前,拖着瘫软的张恒往外走。
  赵显看着张恒被押走的背影,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官袍。
  “言归正传,”厉翎的目光转回来,落在赵显身上:“赵大人还有异议?”
  赵显摇头,膝盖不受控制地发颤:“臣……臣只是担心新法推行过急,并无他意。”
  “哦?” 厉翎挑眉,目光扫过殿中,“那你现在觉得,新法该不该推行?”
  赵显拱手,腰弯得像虾米:“臣以为,公子南所言在理,三科取士能广纳贤才,实乃良策,是微臣冒言了。”
  厉翎“嗯”了一声,又问:“那李大人可还有异议?”
  兵部尚书李嵩的脸也白了,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想起厉晋倒台时,那些曾依附厉晋的官员是怎么被一点一滴清算的,厉翎手段比历任震王都狠。
  思及此,他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王上,微臣刚才考虑不周,此法甚好。”
  其他官员也缩了缩脖子,厉翎此招,分明是敲山震虎。
  厉翎的目光缓缓扫过众臣,声音似有千钧之力:“新法推行,势在必行,有异议者,可当堂提出,若有理有据,本王自会考量,但若是借故阻挠,” 他的手在扶手上重重一叩,“张恒就是例子。”
  殿中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轻了许多。
  叶南站在殿中,看着王椅上的厉翎,他知道,厉翎这雷霆手段,既是为了新法能顺利推行,也是为了替他挡去那些明枪暗箭。
  厉翎察觉到他的目光,朝他微微颔首,随即转向众臣:“既然无人再议,便按新法执行,即日起,由公子南总领三科取士之事,各部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众臣齐声应是,声音比来时整齐了许多。
  户部尚书周明偷偷看了叶南一眼,这次眼底只剩下敬畏。
  朝堂这一幕,不出数日,便在坊间便编出了十几种版本的故事。
  茶肆里说书人拍着醒木:“要说这骁国的公子南,那可是传奇人物,是咱们王上的心尖子,听说当年王上为了公子南,和景国打了好一阵,好不容才把人给弄回来!”
  “弄回来做什么?”有人接话。
  “囚|禁啊!”说书人拍了拍惊堂木,“公子南还想跑呢,听说后来跑到虞国,又给王上弄回来了。”
  酒摊的贩夫接话:“我还听说,前阵子虞国送的公主,都不爱我们震王了了,她硬是给公子南串了个扇坠作为定期信物。”
  更有甚者,说:“公子南咳嗽一声,我王能让太医院把所有药材都搬过来,如今公子南掌事,有什么稀奇?” 只是说来说去,总绕不开那句:“不过话说回来,公子南是真好看,难怪大王宝贝得紧。”
  叶南的手在墨锭上顿了顿,听着小厮苇子绘声绘色地形容,麻木地勾了勾唇角。
  可这事偏偏传到厉翎耳中时,殿外侍卫说:“有百姓议论公子南靠容貌得势。”
  “啪” 地一声,他合上竹简。
  厉翎抬手理了理袖口,明明刚坐下没多久,偏要做出整理衣袍的样子,语气里却有压不住的得意:“把那些话本全部没收,本王要好好看看,他们写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内容,还有,把写话本的书生全部给我拎来。”
  侍卫刚要应声,又被他叫住。
  厉翎像是真动了怒,眼底却藏着点按捺不住的光:“就让他们看清楚,叶南拟的兵法科策论,连震国大将都挑不出错,至于容貌,” 他顿了顿,故意让声音冷硬些,“能让这些酸书生看半柱香,也算他们的造化。”
  第51章
  十几个书生就被侍卫押着进了殿。
  最前头的白衣书生腿肚子直打颤,眼神盯着地面,连余光都不敢往王椅上瞟。
  他这辈子只在乡学里见过县主,哪曾想会被押到王宫大殿,站在中间的青衫书生却梗着脖子,眼底却燃着不服气,大声念叨: “我读圣贤书,论的是是非对错,叶南误国,何错之有?”
  其他人也各有各的神态,或畏惧,或新奇,或后悔。
  “跪下!” 侍卫低喝一声,白衣书生立马跪了,其他人也纷纷下跪,青衫书生却被按着头才勉强弯了膝盖,嘴里还嘟囔着士可杀不可辱。
  此时文武百官已站定,吏部侍郎赵显瞥见这群书生,给兵部尚书李嵩递了一个颜色。
  前几日两人刚被大王敲打过,正憋着气没处撒,见这些酸儒自投罗网,看样子还要弹劾叶南,倒生出点看戏的心思。
  “都抬起头来。” 厉翎的声音自带威严。
  书生们这才敢抬头,目光刚触到王椅上的厉翎,又慌忙移开。
  可这一抬,偏巧撞见殿上的叶南。
  他站在人群中,即使这些人从未见过他,也能从样貌身形上断定,此人是叶南。
  晨光恰好漫过他的侧脸,他垂着眸,轮廓在光影里晕开层柔光,鼻梁到下颌的线条利落又柔和,明明就站在那里,却像有层淡淡的光晕裹着,竟比庙中供着的玉像更显清透。
  青衫书生原本紧绷的脊背,不知何时竟松了半分。
  他读过的话本里,写尽了南朝美人的螓首蛾眉,记遍了北地公子的玉树临风,可此刻望着那人,突然觉得那些笔墨都落了俗。
  话本里的形容再精妙,也写不出这眉眼间的清隽,更描不出晨光下此刻一瞥的惊鸿。
  他盯着看了半晌,连方才梗在喉咙里的“美色惑主”都忘了。
  白衣书生偷偷拽他袖子,声音发飘:“这……这就是叶南?”
  其他书生也看直了眼,喃喃道:“难怪……难怪……”
  话一出口又觉不妥,互相慌忙捂住嘴。
  青衫书生嘴硬:“好看又如何?若无真才实学,便是祸国妖姬之流。”话虽如此,却忍不住又瞟了一眼。
  厉翎听到窃窃私语,本想发作,但听到一片惊呼后,心中的气莫名缓了半分。
  叶南像是没听见那些议论,走到殿中站定,对着厉翎微微颔首并做变法细则呈报。
  纯白衣袍在朱红梁柱间一晃,倒让那些书生看得更专注了,连青衫书生都忘了较劲。
  “公子南不急,本王还有事情要清算,”厉翎清了清嗓子,见叶南退下,他的视线扫过一众人,声音转冷:“你们在酒楼里说叶南靠美色得宠,掌朝政大权,还写了话本,可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