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作者:鎏子钥      更新:2026-02-02 17:53      字数:3116
  今日本是鼓足勇气而来,可空有一腔热忱而已。
  叶南丝毫不承情。
  何为锥心之痛,何为心如刀割,如今算是再次知了。
  厉翎的眼光顺着碎片向上移,看到了叶南修长的脖颈,他突然有了一种可怕的想法,只要他狠狠地一捏,彼此的折磨就能彻底消失了。
  永远不用再这么魂牵梦萦了,他也可以将这个人永远留在桃花树下。
  倏然,叶南双腿一弯,就着满地的碎渣跪了下去,皮肉割裂的声音瞬间让厉翎回归了清醒,也结束了太子的低声下气与癫狂妄想。
  “请殿下大发慈悲,放我一条生路。”叶南的声音轻得像随时会被风卷走。
  厉翎笑了起来,那笑声压在腹腔,像是哭一般,叶南听得打了一个寒颤,跪地埋头不敢动。
  等笑够了,厉翎一字一句道:“叶南,从此以后,如你所愿。”
  【作者有话说】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为诗句引用。
  第10章
  苇子站在院子外,目睹太子失魂落魄地离开,心中才暗暗地舒了口气。
  屋里的响动他能听到一二,他知道,自家的殿下一旦做了决定,那必然是死倔死倔的驴脾气,任谁也左右不了。
  在听到茶杯碎裂的声音时,他急忙上前两步,却被威风凛凛的少将军拦了下来。
  “死不了,”薛九歌用细眸冷冷地扫过苇子,“退下。”
  薛九歌虽身着便服,但气势强盛,苇子被那句命令吓得心中一颤,犹豫片刻后,才后退两步,一脸焦急地继续等待。
  好不容易待院子里人全部撤去,他立马冲进屋去。
  满目狼藉之外,叶南手上、膝盖都是血,看得苇子是触目惊心,他连忙冲过去,将自家殿下小心翼翼地扶了起来,着急地哽咽道:“殿下,您非要做得这么绝吗?”
  经过一场剑拔弩张的博弈,叶南整个人瘫坐在地,几近虚脱,脸上毫无血色,苍如白蜡。
  “不然,怎能断了他的念想。”叶南叹了一口气。
  是啊,念想,这样,也能断了自己的念想。
  叶南悱恻,转头看着窗外的几缕春光,今日的天气如同苍梧山中的那年的岁月。
  那时,两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凑在枝桠下,叶南伸手碰了碰花瓣,眼睛弯成月牙:“这桃花竟是白色的。”
  厉翎闻言,转头时几片花瓣全沾在了肩上,认真问道:“小南,你喜欢桃花吗?”
  “我比你大两岁,按师门规矩,你该喊师兄。” 叶南一本正经地拂去他肩上的花瓣,眨了眨眼,“这才符合礼制。”
  “不!就叫小南。” 厉翎的语气硬得像块石头,偏眼底藏着点怕被拒绝的慌。
  叶南瞧着他紧抿的嘴角,无奈地笑了:“好好好,随你吧。”
  厉翎眼睛亮了亮,冷不防追问:“真的,什么都随我?”
  叶南没多想,点着小脑袋,大大咧咧道:“是啊,都随你。”
  “怎么都愿意?” 他又往前贴了贴,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脸颊,声音里藏着按捺不住的雀跃。
  叶南被他问得愣了愣,挠挠后脑勺笑了:“愿意啊。”
  厉翎心里像揣了只扑腾的小雀,偏要板着脸揉眉心,手却抖得差点戳到自己眼睛。
  “你是怎么了?脸这么红。” 叶南伸手要探他额头,掌心刚要碰到皮肤,就被他一把打开。
  “既然你愿意,我定不负你。” 厉翎梗着脖子,耳朵却红透了,“以后我们住在一起,太子府里全种上这种桃花,让你从睁眼看到闭眼!”
  叶南望着满树白花,忽然恍了神。
  他也说不清厉翎这番话里藏着多少真意,只觉得那“以后”二字像颗糖,想一想含在舌尖的味道,定然甜丝丝的。
  他望着枝桠顶端探向屋顶的新芽,拍着手道:“好啊,我要让我们种的桃花长得盖过屋顶。”
  “好!” 厉翎想都没想就应了,仿佛那盖过屋顶的桃花已在眼前,“到时候我搬张桌子放在房檐下,我们一起欣赏春景。”
  叶南被他说得笑起来,重重地点了点头,指了指外面:“你看,这一颗桃树孤零零的,像被姽满子罚站似的,我们多种上几颗给它作伴吧。”
  厉翎喉咙里发出 “嗯” 的一声,心中分明是乐开了花。
  只要是叶南想做的事,别说种桃树,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也得想法子搭个梯子去够。
  买些桃树种籽本是举手之劳,对太子爷而言不过是动动嘴的事,可厉翎偏不放心旁人插手,竟趁夜摸进藏书阁,对着满架农耕书啃到后半夜,抄了选种要诀。
  次日天刚蒙蒙亮,就揣着纸条拽上还在打盹的九歌,冒着蒙蒙细雨往市集跑,对着摊位上的种子左挑右拣,连掌柜都被他问得直挠头:“小公子,您这选种的讲究,比老农还细!”
  挑好种子往回赶时,厉翎举着小伞,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想到待会儿就能和叶南一起刨土播种,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步子都轻快得像踩着云。
  可转过后山时,那朵云却啪地碎了。
  雨丝里,叶南正和白简之蹲在空地上种树。
  白简之一锄头下去,泥点溅得满脸都是,叶南看得直乐。
  “昨日听你说要种树,我连夜让下人备了种子。” 白简之抹了把脸,泥印子糊得更花了,“你倒好,不帮我还笑!”
  “谁让你挥锄头像打醉拳?” 叶南笑着挺起胸脯,抢过锄头三下五除二刨出个圆坑,土块碎得匀匀当当,得意得不行,“看我的!”
  白简之看得眼睛发亮,拍着巴掌叫好:“师兄好厉害!你怎么连这都懂?”
  “我母妃教的。” 叶南扬起下巴,小模样得意极了,“她生前最爱摆弄花草,总说亲手种的才有灵气,我跟着学了不少呢。”
  “我就没这福气了。” 白简之低下头,声音蔫蔫的,“父亲不让碰这些。”
  叶南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睫毛上还挂着雨珠,像只好奇的小鹿:“你从没说过家里的事呢,老师也不肯讲,到底是啥来头呀?”
  白简之被他看得脸颊发烫,慌忙别过脸:“父……父亲不让说。”
  叶南本就是随口一问,见他不愿多说,便大度地摆摆手,眼珠一转忽然起了坏心思,伸手在泥地里搅了搅,搓出个泥团就往白简之脸上拍:“想什么呢?脸都快埋到地里啦!”
  “呀呀!” 白简之惊叫着跳起来,见叶南笑得直不起腰,也跟着扑过去,一把抱住他往地上蹭,还伸手去挠他胳肢窝。
  叶南笑得腿软,两人滚作一团,泥水溅得满身都是,白简之不忘伸手护住他的后脑勺,滚到草堆里时,两人都成了泥猴。
  正是疯玩的年纪,哪还顾得上农具?
  两人干脆脱了外衣扔在一旁,互相挠着痒痒打闹,叶南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嘴里直讨饶:“别挠了别挠了!再挠我就要尿裤子啦,哈哈哈……”
  不远处,厉翎捏着种子的手越收越紧,叶南明明说好和他一起种桃树的,他以为只有他们两个,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闷又疼,他终究是没忍住,“叶南!你们在干什么?!”
  叶南抬头见是他,脸上的泥还没擦,笑呵呵道:“我们在种桃树呀!”
  厉翎盯着他俩敞开的衣襟,两人的衣摆沾了同色的泥点,看起来那样亲近,再听着这句 “我们在种桃树”,只觉得荒唐又刺耳。
  他嘴角扯了扯,想挤出个和往常一样的笑,可眼眶却先热了,那些独属于两人的约定与藏在种子里的期待,此刻都像碎得一塌糊涂。
  他没再看第二眼,把伞往地上一摔,带着满心的委屈哭唧唧地转头跑走了。
  叶南与师弟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厉翎到底哪根筋答错了,竟然这般委屈。
  直到叶南去拾伞,才看到地上有一袋孤零零的种子,颗颗饱满……
  “殿下,殿下。”
  叶南回过神,“嗯?”
  苇子:“想什么这么入神呢?我帮你去叫太医吧。”
  叶南摇摇头:“皮肉伤而已,你只管用针将碎片帮我挑出来,包扎一下即可。”
  苇子本想再劝两句,可转念一想这太子前脚一走,小苑便找太医,这传出去还得了,好事者怕是早就伸长了脖子只等看这一出好戏,震国的话本怕是又要卖疯了……
  于是他只能作罢,靠主仆两人一针一针将伤口中的残渣挑出来,清洗好了再找布条包上。
  经过好一番折腾,总算包扎好后的苇子大大地呼出一口气:“您怎么就不爱惜身体呢,我单单就这么看都觉得疼呢。”
  叶南轻笑,正准备回话,门外就有人传了震王的旨意,邀请叶南今晚申时去海晏殿赴晚宴。
  苇子不敢耽误,立马托人打探一番,回来禀报道:“听说是螣国来联盟,震王特为螣国新任国师设的欢迎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