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作者:鎏子钥      更新:2026-02-02 17:53      字数:3164
  ……
  厉翎漠然地回眺远方山麓的滚滚黑烟,此刻运筹帷幄的乐趣却远远不及殿中久未谋面之人。
  他回头扬唇,眼神中说不清是烟云未散的恨意,还是极度抑制的兴奋。
  偌大的宫殿,他抬脚沿着阶梯而上,一步一步走向寝殿……
  第4章
  殿外仆人恭恭敬敬地作揖,双膝跪地,缓缓推开沉重的殿门。
  厉翎刚抬脚跨过了台阶,脚步便缓了下来。
  朝思夜想的人儿此刻站在寝殿一隅,背对着他,正仰头凝视着墙上的一副画像。
  画像中的女人温婉犹感,唯独眉眼间的一抹清冷神韵,和叶南不笑时,有几分相似。
  厉翎也一并驻足观望,忍不住勾起了早时在苍梧山中一同学习的回忆。
  那时两人并不相熟。
  叶南活泼得很,总爱谈笑,逢人便常说他的母亲如何贤惠,并总是不厌其烦地列举着种种琐事。
  少年们正是闹得起劲的年龄,叶南开了头,大家索性你一句我一句夸耀起自己的爹娘。
  争论正酣时,有人注意到厉翎沉默着在一旁看书,便好奇地推了他一把:“哎,厉翎,你怎么不说说你的娘亲呢?难道你的娘亲不好吗?”
  小厉翎蹙眉,不悦地挪了挪位置。
  其他小孩童言无忌,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对啊,说啊,为什么不说!”
  “他是不是没有娘亲啊?”
  “胡说,这天底下谁没有娘亲!”
  厉翎愤怒地将书重重地合上,扭头就走。
  厉翎的性子一向孤僻,本就没什么朋友,大家只当他太子爷性格又发作了,哄笑一声又激烈讨论起来。
  身后的哄笑声还在耳边回荡,溪水冷得刺骨,却比不上心口的寒意。
  他越想越气,直到肩头突然被人按住的瞬间。
  蛰伏的怒意顿时窜上心头,一发力将身后之人甩进溪水里。
  “啊!” 叶南被过肩摔进溪水的惊呼,伴着衣袖撕裂的脆响。
  厉翎脸色骤白,刚要下水捞人,等看清了来人后,又顿住了脚步,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被扯断的衣袖,抬头时脸上带着十足的愠气:“你来作甚?”
  “厉翎你发什么疯!” 叶南身湿漉漉的,坐在水里揉胳膊,抹了把脸上的水,玉琢冰雕的脸上满是委屈,一双眼起了氤氲。
  叶南本就生得俊俏,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更是惹人怜爱,厉翎陡然一窒,心忖:真好看。
  好看有个屁用,厉翎冷哼了一声。
  叶南不服气地站起来:“我好心追过来……”
  “好心?”说到这事儿就来气,厉翎也不让了,信口道:“你们这些有娘疼的人,懂什么?”
  叶南突然安静下来,就这么看着厉翎,溪水漫过他单薄的脚踝,倒映出他倔强的身影。
  不知怎么,叶南的凛冽的眼神看得厉翎心虚,为了掩饰心中不安,他虚张声势地质问:“叶南,你以为有母亲疼爱就了不起吗?”
  叶南开口,声音轻得很:“我娘已经去了两年。” 少年低头,水珠顺着下颌滴在胸口,“我恨不得每天都把她的故事讲一遍,生怕遗忘了。”
  厉翎听罢,脑子一片空白,只记得自己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叶南转身款款而去,小小的身影已有袅袅雏形,如一尊纤细的白釉美瓷,一点一滴地,眼看就要消失在厉翎模糊的眼帘中。
  厉翎鬼使神差地追了两步,却在触到对方湿漉漉的手指时僵住,两人谁也不说话,并肩而行,衣衫在风中扬起又落下。
  许是从那一刻起,同命相连下生出了更多共鸣,像命运打了个解不开的结,将两个孤单的灵魂捆系在了羁绊不清的宿命里。
  叶南侧身回头,依旧玉树清贵,凌美的脸部线条与记忆中干净的轮廓渐渐重合到了一起,看得厉翎呼吸一窒。
  厉翎心忖:他更好看了……
  叶南轻轻一笑:“好久不见。”
  厉翎迈步走到叶南面前,眸子深邃,抿唇不语,忽觉那些在梦魇里反复灼烧的质问与怨恨,竟如青烟般消散在对方这说一声轻飘飘的问候里。
  叶南也没奢望对方会回应他,兀自说道:“我会依照承诺而行,任殿下差遣,我的命交给殿下,是送往景国或任你处置,都行,只是勿伤我百姓一人。”
  说罢,他刚欲下跪,便被厉翎一把捞了起来。
  厉翎紧握着他的手臂,气息落在他耳垂,“我救你,不是让你去景国的。”
  叶南眸子一缩,想要退让,可哪里还动得了半分。
  厉翎的呼吸加重,手指也越发难以隐忍地发力,逼问道:“你那天晚上是怎么给薛九歌说的?”
  叶南先是一怔,眼底掠过一丝茫然,这问句来得蹊跷,让他不自觉地蹙了眉。
  他想要挣扎,却被厉翎攥得更紧,他抬眼,目光扫到对方泛红的眼底,又落到扣着自己手腕的手,须臾间,便知有人传了假消息,他垂了垂眼睫,随即认了命。
  叶南索性松了力气,连眼底的茫然也敛去,转而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浸着几分自嘲的凉:“殿下想要的,莫非是我的身子?”
  厉翎盯着叶南的嘴,听着对方说出如此玩世不恭的话,越发委屈。
  他陡然掐住他下颌,将人抵在屏风上,“叶南,你的身子不足以让我发动二十万大军。”
  叶南被掐得眼眶泛红,却笑得肆意,“呵,对啊,太子此招一箭双雕,既证明了自己,又打击了对手,不,应该是一箭三雕。”
  厉翎端详着对方,眼底越发阴郁,内心涌出一股莫名的烦躁。
  多年前那人决绝离去的背影与眼前人重叠,“我再问你一次,宁愿去景国当赔罪的质子,也不愿随我走?想清楚再问答。”
  厉翎问出这话时已然想到了结果。
  他太了解叶南了,叶南从来不惧他的威胁,亦不会顺他的情。
  “自然是去景国。”
  很好,依然两不相欠的作风。
  厉翎冷笑一声,贴近叶南耳畔,“你这么说,知道我会怎么做吗?”
  叶南被掐得气短,讥讽道:“殿下您救我于危难,您要做什么都可以,我又怎会反抗?”
  这话从叶南嘴里说出来,厉翎已然被煽动,内心洪流汹涌而出,他一下子就将人抱起,重重摔在床上。
  叶南刚想转身,可后腰已被拽入滚烫怀抱。
  厉翎掌心的薄茧擦过他后颈,烫得他浑身发颤。
  “现在宫殿外全是我的人,别说我把你带走,谁敢拦,谁又能拦得住?”厉翎的气息喷在他后颈,“我现在把你要了,完了一样还是可以把你捆回去。”
  后颈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叶南蹙了眉,嘴角扯起一丝怒意:“厉翎,你咬我!”
  说罢,他后肘高抬,想要突袭对方。
  可他哪是厉翎的对手,挣扎的动作换来更凶狠的压制,厉翎将人翻了过来。
  叶南挣扎无望,只得梗头道:“厉翎,你得言而有信!”
  “你也配和我提言而有信四个字?”厉翎怒极反笑,拽住他手腕,手上的劲儿发狠,两人的鼻尖都要碰在一起,呼吸交缠间,全是厉翎眼底翻滚的怒火,“叶南,在山中你曾答应过我什么?当初你走得这么绝情,想过今天会落在我手里吗?”
  叶南扬起修长的脖颈,眼尾绯红却强硬:“自然是想不到。”
  厉翎的动作蓦地顿住,视线落在那张风华里裹着倔强的脸上,血脉偾张,一股热意从骨血里蹿出来,以不可抑制的燎原之势燃烬,烫得他止不住发颤。
  厉翎想撕碎那层坚硬的壳,想看看壳下藏着的,究竟是怎样的柔软与滚烫。
  呼吸交缠的瞬间,所有克制都碎了,吻落得又急又重,震得人发懵,唇齿相触的力道带着失控的狠,混着彼此急促的喘息,成了这方寸之间唯一的声息。
  他能尝到那点淡淡的腥甜,才惊觉自己用了多大的力,可这点疼像是火星,反倒让那团火燃得更烈。
  玉冠松落,青丝散下来,叶南的身子却绷得紧,每一寸都透着抗拒,偏生身上的香混着方才的血气,成了最勾人的饵。
  “请殿下……尽兴之后,退军,放了骁国百姓。”叶南的声音发哑,手还抵在他胸前,没松半分,像妥协前的试探,又似乎藏了别的心思。
  厉翎低笑一声,气息烫在他颈侧,“那得看你表现。”
  叶南听罢,愣了一瞬,轻笑起来。
  他动了,他抬手环住厉翎的脖颈,指尖顺着对方的衣领往下勾,故意蹭过对方的胸膛,连身体都微微往前贴了贴,温热的呼吸扫过厉翎的下唇。
  厉翎的动作瞬间顿住,看着主动的叶南,眼底的警惕渐渐被惊讶取代,甚至连呼吸都乱了半拍,气息却越发滚烫,只想再靠近些,想确认这份温顺是不是真的。
  可就在这时,叶南开口了,声音软得像情人间的呢喃:“以我一人换万民安,确实不算亏,好歹我也曾是骁国太子,伺候大国太子的本事,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