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作者:
谢青城 更新:2026-02-02 17:52 字数:3069
谢纨道:“我知道我生得好看,可我做菜的手艺也是顶好的,你们不妨点上一两道,一边吃一边看嘛。”
两位女客慌忙摆手:“啊……这就不必了……”
谢纨望着她们坚决推拒的模样,脸上闪过一丝困惑,小声嘀咕:“怎么都不肯试试呢……明明我尝着,还……还行啊。”
那副模样,配上他的脸,看得一旁悄悄关注的女客们心尖都跟着颤了颤。
有人按捺不住,趁机搭话:“谢郎君年纪轻轻,就独自经营这么一家店,平日定是十分勤勉辛劳吧?”
谢纨闻言,有点不好意思:“我还好啦……其实,是我哥比较努力。”
他手中长勺一挥:“先不说这个了,灶上还煲着汤呢!我得赶紧回去瞧瞧,各位慢用!”
说着,他已利落地转身,整个人像一阵带着烟火气的风,转眼又消失在那幅靛蓝色的门帘之后,只留下满堂若有若无的叹息,和桌上依旧无人问津的菜肴。
谢纨刚一踏回后厨,脸上的笑容迅速消散。
他疾步走到尚有余温的灶台边,手中汤勺探进锅中翻炒了两下已经有些萎蔫的菜叶。
他盯着那锅卖相实在称不上佳的“新菜”,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郁闷,终于咕嘟嘟地冒了上来。
难道这世上就没有敢吃他做的饭的人吗?
难不成他这辈子就只能靠脸吃饭了?
他长叹一口气,,用勺子将菜装进一旁的瓷盘,又将盘子放进早已备好的双层食盒里。
做完这些,他解下身上的围裙,拎起食盒,转身推开吱呀作响的后门。
若说五年前出来支离国的时候,他对这个国度还有些陌生,可是转眼五年过去了,他已经习惯了居住在西域的日子。
当年,在段南星的安排下一路南行,隐姓埋名,穿过匪患频仍的险道,避开各方势力的耳目,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也在这漫长的跋涉中,稍稍恢复了些许。
他渐渐记起了月落族的往事,也记起了当时他让段南星送皇兄出魏都的原因。
他是为了找到一种叫月牙花的花朵,传说只有这生于月落圣山的花朵,才能治好皇兄的头疾。
历经波折,终于寻得皇兄踪迹。此后,他便随皇兄一同,辗转去了母妃血脉所系的故国,这片位于西域边缘,名为离支的绿洲小邦。
-----------------------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新年快乐!
第109章
谢纨驾着马车, 在街巷中穿行。待思绪随着车轮轱辘声渐渐平息,马车也恰好停在了一处宅邸门前。
那宅子从外看去古朴至极,甚至有些过于低调。
门楣之上空无一物, 未悬挂任何牌匾,两侧也无石狮守卫,木质纹理清晰的院门静静闭合,看不出半点内里乾坤, 也猜不透究竟是何人居住。
谢纨拎起手边的食盒,轻巧地跳下车,走到门前,伸手轻轻一推,门应声而开。
他迈步跨过门槛,眼前景象豁然开朗,与门外的质朴乃至荒芜截然不同,一个精巧雅致得惊人的庭院展现在眼前。
假山层叠, 奇石嶙峋, 一座小巧的石拱桥静卧于一弯清溪之上,溪水潺潺, 在夕照下泛着细碎的粼光。
在这以干燥著称的西域之地, 宅院的主人硬生生在这里辟出一片生机盎然的水域, 将魏都的灵秀浓缩于此。
水气微润,扑面而来, 瞬间涤去了外界的燥热。
数十尾鳞光变幻的奇鱼正在澄澈的水中悠然摆尾。
而在那蜿蜒廊桥的尽头,一座精巧的亭子里,一个人正斜倚着栏杆,向水中投喂着什么,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蹲在他的身侧, 低头望着那些鱼。
谢纨眼睛一亮,拎着食盒快步穿过小桥:“哥!快来尝尝我今日新研制的菜式!”
亭中人正望着水面聚集的鱼影,修长的手指从身旁的玉碗中拈起一颗浑圆金灿的豆子,指尖微微一弹,那金豆便划出一道细微的弧光,“叮”一声轻响落入水中。
几条鱼儿迅速摆尾争抢,将那金豆吞入口中,旋即又疑惑地吐出,金豆沉入铺着洁白卵石的池底,微微闪光。
鱼儿们却仍不散去,仰着头,嘴巴在空气与水面的交界处一张一合,等待着下一次投喂。
谢昭直起身,步至一旁的石凳坐下,将那只不知何时偎过来的猫儿揽入怀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它柔软的后脊。
猫儿眯起眼,喉间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谢纨兴致勃勃地掀开食盒盖子,一脸殷勤地将那盘他精心摆弄了半日的菜肴端出:“快快,哥,你趁热尝一口,就一口!这次我真的有把握……”
谢昭微微侧首,目光落在那盘看起来色泽尚可,摆盘竟也有几分模样的菜上:“拿走。”
谢纨不甘心,试图争取一下:“为什么你们一个个的都不肯尝尝我做的菜啊?我试过了,明明,明明就很不错……”
他越说越郁闷,目光无意识地游移,最终落在了水中那些仍在执着讨食的鱼儿身上。
他眼睛骤然一亮,正要动作,谢昭开口道:“这池里的鱼,是今早刚换。上一批才被你那碟翡玉羹送走,这就忘了?”
谢纨登时泄了气。
“你那店若是实在经营不下去,关了也罢。银钱用度,我自会给你。”
“不要。”谢纨立刻摇头,“我要自力更生,闯出自己的名堂来!”
谢昭没接话,他抱着那只懒洋洋的猫儿站起身,淡淡道:“过几日,我要出门,你且自己待着。”
谢纨乖乖点头。
他知晓,阿兄因那头疾,不能长久远离月落山,且必须于每月固定时日返回,采取初绽的月牙花及时入药,方能压制旧患。
此事关乎兄长安危,他从不怠慢。
谢昭顿了顿,瞥了他一眼:“……机灵些,莫要轻易被人骗了。”
谢纨:“……”
他目送着谢昭离开,又低头看了看盘中的菜肴,刚想拿起筷子尝一口,想了想,还是算了。
还是留给有缘人吃比较好。
于是他美滋滋地将那盘菜肴重新妥帖放回食盒中,盖好盖子,拎着走出了庭院。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送走了谢昭后,离支的风逐渐大了起来,卷起巷陌间的沙尘,天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郁下去,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向这片绿洲。
谢纨照常买了货物,便驾着马车往回走,途经街角一家喧声鼎沸的酒馆时,他勒住了缰绳。
这家酒馆是消息的集散地,南来北往的商旅,浪人常在此歇脚。
这些年,虽然他已远离魏都,但却依旧时刻注意着故土的消息。他跳下马车,掀开酒馆厚重的挡风皮帘,低头走了进去。
馆内热气扑面,混杂着烤羊肉,香料和劣质酒浆的浓烈气味。
正是傍晚时分,人们结束了一日的奔波,在此享受难得的松弛,喧嚣几乎要掀翻屋顶。
谢纨和几个熟识的人打了招呼,接着便穿过喧嚷的人群,寻了个靠近角落的熟悉位置坐下。
如今他已经能听懂那些异域语言,从那些带着浓重口音的话语里探得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他刚刚从魏都逃出来的时候,还很担心沈临渊会不会抓自己,好在段南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绊住了他。
五年过去,外间的天地,早已换了数重风云。
谢纨断续听说,原本已俯首称臣的北狄二十四部曾死灰复燃,掀起不小的风浪,但很快便被沈临渊以铁腕雷霆之势再度碾碎,自此筋骨尽断,再不敢有异动。
而后,他麾下的铁骑横扫魏朝境内残余的叛党与割据势力,铁蹄所向,摧枯拉朽,无人能撄其锋。
谢纨在心底默默推算着时日。
照这般势头,此刻的沈临渊,想必早已在魏都的废墟之上黄袍加身,不日便可廓清寰宇,真正坐拥四海,接受万邦来朝了吧。
而这片他藏身的土地,终究是太过偏远了。
离中原腹地山高水长,距北泽更是关山重重,兼且沙海戈壁地形诡谲,部族错综。
即便是在原文里,这里也是最后才被纳入沈临渊的版图。
谢纨暗自松了口气,庆幸自己当年逃得及时。若等到那人登临绝顶,手握生杀予夺的权柄时,自己恐怕……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虽这般想着,一丝忧虑仍缠绕心头。
沈临渊,会找到这里来吗?
这些年来,他只要一努力回想关于沈临渊的记忆,脑仁就隐隐作痛,于是他把这症状当成是身体本能地抗拒回忆沈临渊。
嗯,一定是这样。
可转念一想,离支国这般远离魏都的弹丸小国,于即将君临天下的新帝而言,怕是根本不屑一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