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作者:谢青城      更新:2026-02-02 17:52      字数:3095
  他定了定心神, 故作无事地撇开话题:“我人在北泽的消息,皇兄迟早会知道……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沈临渊道:“你可还记得我说过,要带你去找一位医师诊治头疾?”
  谢纨自然记得。虽不敢抱太大期望,但总好过束手无策。他眼中泛起些许期待:“你说的这位,可是宫里的御医?”
  “恰恰相反。”沈临渊摇头,“这位先生常年隐居深山,几乎从不涉足尘世。多年前我曾偶然救过他一命,他一直记着这份情谊, 想来不会推辞。”
  谢纨忍不住追问:“那他叫什么名字, 医术又如何……”
  沈临渊道:“他从没向他人说起过自己的名字,因为他隐居北境山林, 世人都称他北陵先生。”
  “至于医术……”
  沈临渊眼中流露出几分敬意:“昔年北泽边境瘟疫肆虐, 尸横遍野, 众医束手。北陵先生独自深入疫区,不出七日便配出解方, 遏制了疫情。”
  顿了顿:“流传更广的一件事是,传闻有一年他在雪山采药,偶遇一个冻僵的猎户。那人浑身青紫,气息全无,已是将死之相。北陵先生将他带回草庐, 以特制药浴辅以推宫过血之术,七日之后,那猎户竟恢复如初,连一丝冻伤的痕迹都未留下。”
  他望向谢纨:“北陵先生走南闯北多年,对各类奇毒异症都有独到见解,说不定能寻到你头疾的症结。”
  谢纨听得入神,心道活死人医白骨,这医术怕是比洛陵要更胜一筹。
  他眼中顿时燃起希望:“那我们何时动身?”
  沈临渊道:“北陵先生隐居的北境山林气候严寒,待我处理完手头事务,便带你去寻他。”
  谢纨凝望着他的侧脸,心头了然。
  沈临渊虽只字未提方才朝堂上的风波,但方才沈云承那番作态已说明一切,这位刚刚归国的质子,此刻一定身处漩涡中心。那些暗流涌动的局势,恐怕很是棘手。
  事实上,自魏都失踪已有多日,皇兄必定早已察觉他与沈临渊双双不见踪影,极有可能早就怀疑自己和沈临渊在一处。
  谢纨抿了抿唇,尽管至今仍不知当初那个将他打晕丢入河中的月落人究竟是谁,但若让皇兄认定是沈临渊掳走了他,那后果一定很糟糕……
  正这般想着,他忽然灵光一现,等等!
  他猛地拽住沈临渊的衣袖:“沈临渊!你可记不记得我与你说过,当初我落水,是被人扔进河里的?”
  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沈临渊自然记得真切。他反手握住谢纨的手腕,目光一凝:“你想到什么了?”
  “我方才突然想到。”谢纨语速急促,“那个月落人若真是存心要我的命,为何不直接在脚上绑了石块沉河,反而将我缚在一段浮木上?”
  沈临渊眸光倏然锐利:“你是说......他是故意为之?”
  他顿了顿:“他将你抛入那条我北上必经的河道,是为了......让我发现你?”
  谢纨脑中快速回忆:当时南宫离带着他慌不择路地向上游奔逃,而沈临渊为避人耳目,正从下游逆流而上。
  若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自己飘向下游的过程中,一定会被沈临渊捡到。
  那人并非真要取他性命,反而刻意让沈临渊发现他,加之船只一时难以靠岸,自己只能随着沈临渊一同抵达边境。
  难不成他这样做,就是要营造自己是被沈临渊带走的假象?
  谢纨心下微沉,如果真是这样,两国的关系岂不是如履薄冰,一触即裂?
  他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望向沈临渊,语气凝重:“若这些时日有魏都使臣前来,你一定要立刻告诉我。”
  沈临渊深知他心中所虑,郑重点头:“好。”
  谢纨不自觉地攥紧掌心。
  按原书剧情,皇兄断不会轻易对北泽用兵,可如今剧情变得一塌糊涂,压根不受控制,谁知道会有什么变故?
  谢纨正忧心忡忡地设想种种可能,阿隼却在这时匆匆入内:“殿下。”
  沈临渊抬眸:“房间收拾妥当了?”
  阿隼挠了挠头,面露难色:“房间是收拾出来了,只是......府上炭火所剩无几。除您这间屋子外,其他房间都未设地龙。贵人从南边来,怕是受不住这夜寒......”
  沈临渊这才恍然想起,北泽不同大魏,地处严寒,他当年开府时不受父王待见,整座府邸唯有主屋铺设了地龙。
  北泽人自幼耐寒,早已习惯,可谢纨从小养尊处优,细皮嫩肉,冻到一点都要生病,如何睡得着?
  于是他当即对阿隼吩咐:”将我屋内的物什收拾收拾,让阿纨公子住下。”
  阿隼愕然睁大双眼:“殿下?这......”
  “快去。”
  谢纨见状,忙制止住阿隼:“慢着慢着。”
  他轻轻扯住沈临渊的衣袖,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咳咳,殿下莫不是忘了我的'身份'?这才头一日,我可不想落得个恃宠而骄的名声,给你府上的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沈临渊却不为所动:“麓川夜寒,即便燃着炭火,你也受不住。”
  二人正低声交谈,那厢阿隼悄悄打量着谢纨,虽知这位公子深受殿下重视,却万万没想到竟连寝居都要相让......
  正当他暗自思忖,却见谢纨忽然直起身来,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这有什么,大不了我们睡一间房嘛,以前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
  阿隼惊得险些咬到舌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压不住的八卦与好奇。
  沈临渊万没料到谢纨竟这般坦然地说出如此引人遐想的话来。
  眼见对方非但毫无羞赧,反倒带着几分洋洋得意,他不禁耳根发热,低声唤道:“阿纨!”
  谢纨轻飘飘地睨他一眼:“怎么了,我说错了?还是你睡了不敢承认?”
  沈临渊:“……”
  站在一旁的阿隼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向来不近男女之色的高冷殿下,竟然也会有这幅说不出话的模样……不行,他一会儿得跟府上的人把这个逆天八卦分享分享。
  谢纨趁机对阿隼吩咐:“阿隼,就不麻烦你了,多抱一床被子来就好了。”
  阿隼闻言,不敢多看他们一眼,连声应下,立马脚上生风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等到他走后,沈临渊终于按捺不住,低声道:“阿纨,你方才为何要故意说那些话?”
  谢纨一副毫不知错的模样,慢条斯理道:“我既扮作你的男宠,做戏自然要做全套。”
  沈临渊抿了抿唇,轻叹一口气:“......你分明是在戏弄我。”
  谢纨先是一怔,随即大笑起来,笑得发丝微颤,眼尾上扬。
  他故意凑得更近,琥珀色的眸子里流转着狡黠的光:“殿下这是在怪我坏了你的清誉?那是谁先前信誓旦旦地表露心迹?又是谁在船上那夜,趁机……”
  话音戛然而止,他忽然眯起双眼,反应过来:“嘶——等等,船上那晚,你该不会是……故意占我便宜吧?”
  沈临渊抿紧薄唇,径直别开脸去,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尽管面上仍竭力维持着那副惯常的清冷自持,但那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耳根,却彻底出卖了他。
  谢纨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
  眼前这人平日里总是一副高不可攀,冷峻自持的酷拽模样,没想到害羞起来,竟是别有风情。
  他登时玩心大起,从前对沈临渊那点微妙的畏惧,早不知被抛到了哪个九霄云外。
  他就喜欢看别人被他逗弄得窘迫不堪,羞恼交加,却又拿他无可奈何的模样。
  既然上次被占了便宜,那这次,他说什么也得讨点利息回来。
  何况……沈临渊这张脸,实在是长在他的喜好上。虽然这么做似乎有点对不起承霄,但是……承霄应该不会知道的吧?
  他觉得自己坏透了,是个坏心眼的小猫。
  然而表面上却愈发嚣张起来,又往前凑了凑,指尖几乎要贴上沈临渊的胸膛,嗓音压低:“殿下,要不……我现在就去告诉阿隼,不用准备多余的被子了?”
  沈临渊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哑:“阿纨。”
  他伸手握住谢纨的手腕,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你先前……不是说过心中已有喜欢之人?为何还……”
  谢纨撇了撇嘴,顺势将自己的手腕抽了出来,故意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难不成我还要为了其中某一个守身如玉?”
  他顿了顿,转过身,背对着沈临渊朝门口走去,语气轻飘飘的:“你要是后悔之前说过那些话了,现在反悔收回也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