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作者:谢青城      更新:2026-02-02 17:52      字数:3012
  她抿了抿唇,忽然一把扣住谢纨,冰冷的弯刀瞬间抵上他的脖颈。
  那冰冷的触感激得谢纨浑身一颤:“你……”
  南宫离不言不语,她劫持着谢纨,一脚踹开房门。门外的官兵一见门开,立即举起手中的弓箭。
  可待看清门内情形,为首的将领立即大喝:“都住手!”
  他骑在马上,长剑直指南宫离:“妖女,死到临头还不束手就擒?立刻放了王爷,饶你不死!”
  谢纨这才后知后觉明白南宫离的用意,他配合着她的步伐向前移动,南宫离冷笑道:“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畜生!今日我就杀了这狗王爷,让他给我陪葬!”
  谢纨适时地装出惊恐万状的模样:“都、都给本王住手!本王不想死啊!”
  官兵们果然迟疑了。
  南宫离顺势道:“不想他死的话,立刻去给我备一匹快马!”
  官兵们唯恐她真对谢纨下手,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将谢纨的坐骑牵了过来。
  南宫离用刀抵着谢纨的咽喉向外走去,低声道:“快上马。”
  谢纨装作浑身发抖的模样,战战兢兢地翻身上马。
  南宫离紧随其后跃上马背,一夹马腹,骏马立刻冲进滂沱大雨之中。
  官兵们眼睁睁看着他们远去,为首的将领怒不可遏:“绝不能让她把王爷带走!快追!”
  一声令下,众官兵立即策马追击。
  那将领盯着雨中渐行渐远的身影,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缓缓抬手:“取我的弓来。”
  ……
  谢纨不知在雨中疾驰了多久,只觉刺骨的寒意随着雨水不断侵蚀全身,连最后一丝体温都要被冲刷殆尽。
  就在他意识即将涣散之际,身下的骏马终于缓下了脚步。
  他勉强睁开被雨水模糊的双眼,却发现自己并未回到魏都,而是停在了一条湍急的河边。河岸旁孤零零地立着一座樵夫歇脚的小木屋,在暴雨中显得格外破败。
  马匹停在屋前,谢纨摸索着翻身下马,回头却见南宫离身子一软,直直从马背上栽落。
  谢纨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她,掌心却触到一片湿热的黏腻。
  他心头骤紧,借着昏暗的天光看去,只见南宫离后心处赫然插着一支羽箭,鲜血正顺着箭杆不断渗出。
  “南宫离!”
  他慌忙将人打横抱起冲进木屋,安置在角落的干草堆上。
  只见那支箭已有三分之一没入她的后背,南宫离面色惨白如纸,血液不断顺着唇角滑落。
  谢纨倒吸一口凉气,见南宫离勉力抬起眼帘:“你……”
  身后突然传来木门开启的声响。
  谢纨以为是追兵赶到,还没回过头,后颈骤然传来一阵剧痛,眼前顿时天旋地转。
  他重重摔倒在地,趴在地上好一会儿,才勉强睁开眼。
  只见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伫立面前。宽大的兜帽遮住了来人的面容,唯有几缕银白的长发从斗篷边缘垂落。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谢纨听到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把他扔到河里去。”
  第52章
  “从这里顺流北上, 穿过这片水域,再行半月便可抵达北泽境内。”
  冯白解开系在岸边的最后一根缆绳,抬头望了望阴沉的天色:“得趁着暴雨未至, 速速启程。”
  连日暴雨让河水暴涨,河面上几乎不见其他船只的踪影。若非情势所迫,他们断不会在这样的天气里冒险航行。
  待船行至河心,冯白抹去脸上的雨水走进船舱, 却见沈临渊不知何时已独自坐在桌边。
  油灯跃动的火光在他深邃的眸子里明灭不定,他凝望着那簇火焰,神情专注得也不知在想什么。
  冯白觉得这绝对不是自己的错觉。
  从今晨重逢一直到现在,殿下虽然表面依旧从容,可这样子分明是有心事,却又不想让别人知道。
  他跟随沈临渊征战多年,深知这位殿下在沙场上杀伐决断,私下里却对麾下将士格外宽厚。
  但即便情谊再深, 无论是在将士还是国君面前, 沈临渊永远都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可此刻,冯白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郁。
  他有些纳闷地在沈临渊身侧坐下, 这才注意到对方指间紧紧攥着一枚褪色的旧荷包。
  冯白认得此物, 据说是先王后留下的遗物, 殿下一直贴身珍藏。往日征战负伤时,他也曾见过殿下独自一人时将它紧握掌心。
  想来也是, 殿下虽统领他们多年,可说到底不过刚满弱冠,在魏都为质这些时日,定是思念故国了。
  “这些时日,让殿下受苦了。”冯白压低声音, “若是国君与王后得知您已平安离开魏都,定当欣慰万分。”
  沈临渊闻声动了动眸子。
  他垂下头,小心翼翼地将荷包收回怀中,贴身放好:“此次行动......父王应当不知情吧。”
  “属下谨遵殿下先前的命令,未曾惊动国君。”冯白顿了顿,忍不住挠了挠头,“说实在的,属下也没想到能这般顺利。原本已经做好了折损几个弟兄的准备......”
  他的目光扫过随行的众人。
  这些都是曾与殿下出生入死的精锐,此次潜入魏都本就抱了必死的决心。
  可魏都素来戒备森严,他们却不仅全身而退,甚至连一场像样的冲突都未曾发生。
  这般顺利,反倒让人心生不安。
  沈临渊并未作答,只是静静望向船外。雨丝正渐渐密集,在山林间织就一片朦胧的雨幕。
  航行片刻后,舱外突然传来急呼:“冯统领!快来——河里好像有个人!”
  冯白闻声立即起身冲出船舱。
  他眯起眼睛顺着对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汹涌的河水中,隐约可见一抹暗红的身影在浊浪中沉浮,那挣扎的姿态任谁都能看出已是强弩之末,只怕马上就要气力耗尽。
  身旁的士兵迟疑道:“要不要救?”
  冯白反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上:“将船靠过去。”
  北泽地处内陆,精通水性者本就稀少,这样的雨天要他们下水救人,无异于送死。
  正当冯白指挥船只调整方向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沈临渊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冯白无瑕回头,大声道:“有人落水,可能是附近渔民,这般急流,贸然下水太危险,我让他们将船靠过去救人!”
  沈临渊闻言走到船边,顺着众人注视的方向望去。
  冯白道:“殿下,这雨太大了,你还是先回船舱……”
  然而他话音未落,只听“扑通”一声响。
  冯白惊愕回首,只见他们向来沉稳持重的殿下,竟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了汹涌的激流之中,奋力向着那抹暗红的身影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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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纨从昏迷中苏醒时,发现自己正像只树懒般趴在一根浮木上,双手被一根粗糙的绳索捆在树干上,整个人正在随波逐流。
  混浊的河水夹杂着冰冷的雨水不断拍打在他的脸上,呛得他连连咳嗽。当他彻底认清自己的处境时,浑身不禁一颤。
  那件原本温暖柔软的狐裘此刻已完全被河水浸透,冰冷刺骨,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几乎让他喘不过气,四肢更是早已在河水中浸泡得失去知觉。
  他挣扎着直起身,所幸捆着手腕的绳子并不太紧,用力挣脱后终于松动了几分。谢纨艰难地将手从绳套中抽出,死死抱住身下的浮木。
  连日暴雨让河水暴涨,湍急的水流带着他在河面上起伏不定。茫茫雨雾中,压根看不到河岸在什么地方。
  绝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本就不谙水性,再这样下去,不是溺亡就是冻死。
  然而举目望去,河面上连只船都没有。
  “救命——!”
  他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在雨中呼喊,声音却瞬间被雨声吞没。
  就在经过一处湍流时,一个浪头猛地将他从浮木上掀翻。
  谢纨登时落入水中,他惊慌失措地想要重新攀住木头,可浸水的狐裘像铅块般将他往河底拖拽。
  他不敢伸手去解腰带,生怕稍一松手就会彻底沉入水中,只能死死抱住浮木。
  然而长时间的饥寒交迫让他的手指渐渐僵硬,拼命挣扎了片刻,力气很快就消耗殆尽。
  最终,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指一根根松开浮木,冰冷的河水瞬间涌入他的口鼻。
  在被河水彻底吞没的前一刻,他悲催地想,没想到自己竟然是这样的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