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作者:谢青城      更新:2026-02-02 17:52      字数:3040
  门口守夜的小宦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从地上弹起,忙恭敬道:“王爷,您有什么吩咐唤奴才就是,怎么亲自下榻了?”
  谢纨看了看外边:“方才……可有人来过?”
  小宦官困惑地摇头:“奴才一直在此守夜,并未见到任何人经过。”
  谢纨欲言又止,只见外面虽然是深夜,不过并没有下雨,刚才的一切的确是一场梦。
  他抬手揉着额角,只觉得脑仁隐隐作痛。小宦官担忧地望着他:“王爷可是哪里不适?可要传御医?”
  谢纨摇了摇头,用手按着太阳穴,额额间已沁出细密冷汗:“不用……不要惊动别人,把本王带进宫的那几服药煎一下……”
  他转身欲回殿内,却不想这次头痛来得又急又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难忍。才迈出两步,便觉天旋地转,只得扶住门框勉强站稳。
  身后小宦官吓得不得了,忙上前扶住他。
  谢纨粗重地喘息着,正要开口,脑仁深处瞬间迸发出一股几乎将他击碎的疼痛,以至于他眼前一黑,不受控制地栽到在地。
  他听到有人在他的耳边嘶声尖叫,他茫然地睁开被汗水濡湿的眉眼,想看看是谁叫得这么难听,然而竖着耳朵等了片刻,发现发出声音的人竟然是自己。
  “我的头……”他无意识地呢喃着,“救救我……承霄……我的头要裂开了……”
  小宦官吓得急匆匆跑出去,紧接着很快有人将他抬上床榻。
  此刻的谢纨已被疼痛彻底击垮,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他睁着双眼,瞳孔却涣散得无法聚焦。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稍稍恢复意识时,感到有人正用力掐着他的人中,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骨骼。
  谢纨猛地倒吸一口气,茫然地睁开双眼,待眼前景象渐渐清晰,他才发现自己浑身虚软地躺在榻上,谢昭正垂眸注视着他,面容上依旧看不出情绪。
  谢纨气若游丝:“皇兄,我头疼……”
  话音未落,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阵锥心刺骨的剧痛再次袭来,如同有铁锥在颅内狠狠凿击。
  谢纨无法自控地蜷缩起身子,双手死死抱住头颅。
  谢昭在榻边坐下,目光掠过他痛苦的模样,对一旁忧心忡忡的赵内监吩咐:“去取。”
  赵内监有些迟疑:“陛下……”
  谢昭扫了他一眼:“你亲自去,速去速回。”
  赵内监不敢再多言,转身疾步离去。
  谢纨神智涣散,已无力思考他们在说什么。他松开抱着头的手,恍惚地望向谢昭,不受控制地呢喃:“皇兄……我头好痛……我受不了了……”
  谢昭凝视着他痛苦的神情,在榻边坐下,伸手轻轻覆上他汗湿的额发:“再忍耐片刻,很快就好了。”
  谢纨死死咬住下唇,盯着头顶晃动的床帐,就在他以为头颅即将炸裂的刹那,赵内监急促的声音由远及近:“陛下,取来了!”
  紧接着,谢纨感觉自己被拉了起来,他靠在谢昭身上,涣散的视线里,只见一个宦官正将白玉散掺入玉碗,双手颤抖着奉上前来。
  谢昭接过玉碗,冰凉的碗沿轻轻抵上谢纨伤痕累累的嘴唇:“把这个喝了。”
  谢纨恍惚间刚要张口,忽然觉得那碗里的东西有些奇怪。
  他垂眸一看,只见那玉碗里盛着不知是什么液体,呈现出一种有些令人不适的朱砂色。
  谢纨茫然地抬起头,声音虚弱地问:“皇兄,这是什么?”
  谢昭并未作答,只将碗沿又抵近半分:“张嘴。”
  这一凑近,谢纨隐约闻到碗中液体淡淡的腥气,他本能地别过头,嘶哑道:“不要,我不喝……唔唔……”
  谢昭伸手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径直将那液体灌了进去。
  谢纨原本还在抗拒,却发现那带着一丝腥气的液体入口后,竟化作一股奇异的清香,使得他不受控制地吞咽下去。
  而就在他咽下去的瞬间,脑中那几乎撕裂他的剧痛,竟奇怪地开始一点点消退了。
  第45章
  待那蚀骨的头疼终于退去, 谢纨已是浑身虚软,连指尖都抬不起分毫。
  他蜷缩在锦被里,看起来和旁边团成一团的小猫一模一样。
  唇齿间残留的怪异药味顺着他的呼吸缓缓弥散, 那若有似无的腥甜气息让他隐隐不适,被褥外传来模糊的说话声,他只捕捉到零星字句,便昏沉地陷入睡梦。
  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
  梦中他仿佛从躯壳中抽离, 轻飘飘地悬在半空。
  往昔记忆与虚幻景象纷至沓来,在脑海中疯狂交织。
  剧烈的头痛时隐时现,将他折磨得意识模糊,再也分不清何为梦境,何为现实。
  就这般浑浑噩噩地醒过两次,每一次都有宫人无声上前,将药碗抵在他干裂的唇边,那温热的液体被一滴不剩地灌入他的喉中。
  伴随着药效, 脑中那凌乱不堪的景象也渐渐化作一个重复的梦境。
  就这样半梦半醒间也不知过了多久, 谢纨听到外面传来一深一浅的脚步声,是聆风一瘸一拐地走到床边。
  聆风正要屈膝, 就听见被褥里传来闷闷的声音:“不必跪。”
  那声音沙哑无力, 仿佛久病未愈。聆风心头一紧:“主人, 你醒了?”
  床帐微动,一只苍白的手从缝隙间伸出, 指尖拈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笺。
  聆风一惊,连忙双手接过:“主人,这是?”
  谢纨从被褥中坐起,头发凌乱得像是鸟巢。他隔着床帐瞥了聆风一眼,压低声音:“想办法把这张纸送到段世子手上, 让他务必查清楚上面的字眼是什么意思。”
  聆风谨慎地将纸笺收入怀中,躬身领命。
  待聆风离开后,谢纨重新倒回榻上,用锦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可他并未入睡,依旧维持着面朝里侧的姿势,一动不动。
  这次头疾发作得不仅突然,而且痛感比先前几次加一起都要剧烈,令他一时缓不过神,他在昏沉中辗转两日,时而清醒时而昏睡,直到此刻神智才稍稍清明。
  他抿着唇,努力回忆着这些时日反复出现的那个短暂梦境。
  一个遍体素白的男子背对着他,独自坐着,素白衣袂在苍白的地面上铺展如云,银白长发顺着衣摆垂落,与满地落英交织成一片朦胧的光晕。
  这整个景象实在太过美丽,又太过诡异。
  而梦境里,谢纨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原地皱着眉看着这一幕。
  此刻他仔细回想梦中的场景,文中有过对这种场景的描写吗,他怎么完全不记得了?
  谢纨抬手揉着太阳穴,稍一仔细思索,脑仁便又隐隐作痛。他咬了咬牙,掀被下榻,走到案前取来一张素笺,提笔蘸墨,凭着记忆在纸上勾勒着那梦境里的背景。
  不多时,他搁下笔,盯着纸上的画面,总觉得这场景隐隐透着几分熟悉,却又说不清在何处见过。
  不知过了多久,聆风回来了:“主人,信已送到段世子手中。世子说会尽快查明。”
  谢纨“嗯”了一声,他靠在椅子里,盯着画上的背影暗自思索,然而却始终毫无头绪。
  这些时日他依旧住在东阁养病。
  自那日后,宫中人开始筹备秋猎事宜,因着头疾未愈,他便整日待在殿中静养。
  期间,谢纨经常携着聆风去藏书阁翻阅有关月落族的记载,可如他所料那般一无所获。
  秋猎前几日,段南星终于再次入了宫。
  谢纨屏退了左右的宫女宦官,段南星在他对面落座,从怀中取出那张字笺展开。
  上面只写了两个字:“圣子”
  谢纨问道:“你可查出来,这‘圣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段南星道:“我一拿到这张纸就立刻去查证了。本来我以为是什么神鬼的称谓,但王爷你也知道,关于这月落族的典籍本来就稀少,找这些费了我好大力气……”
  谢纨:“说重点。”
  段南星折扇一展,朝他眨了眨眼:“后来我就问了那些月落孩子。我问他们,他们口中的‘圣子’到底是什么,其中有一个孩子告诉我,这圣子,在他们的信仰里,就是神的化身。”
  谢纨蹙眉:“神的化身?”
  他一怔:“也就是说……这圣子并非神话里的神明,而是人?”
  段南星暗中赞叹了一下他的反应迅捷,点了点头:“按那些孩子的说法,他们会举行一个仪式。在这场仪式里,月落族信奉的神明会降临在其中一个凡人身上,而被这具被选中的肉身,便是所谓的‘圣子’。”
  谢纨若有所思,这不就是自己骗自己吗,世间本来就没有神,又何来降世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