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作者:
谢青城 更新:2026-02-02 17:51 字数:3047
谢纨听到他低声问:“出什么事了?”
谢纨惊魂未定,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伸手颤抖地指向身后幽深的宫巷:“有鬼!沈临渊,那里有鬼!快跑啊!”
沈临渊闻言,只是微微蹙眉, 却并未移动脚步, 反而朝他跑来的方向望去。
谢纨见他如此镇定,也强压着心悸, 战战兢兢地顺着他的目光小心回头。
只见那条他狂奔出来的小道此刻一片死寂,唯有夜风穿过空巷,发出呜呜的轻响, 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谢纨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看看身旁的沈临渊,又看看那空无一人的宫道,急切地辩解:“我、我真的看见了!刚才她还追在我后面, 差点就抓到我了,我……”
沈临渊点了点头:“嗯,我信。别怕。”
谢纨感觉到那只环在他腰后的手微微向上移动,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他的后心。
紧接着一股沉稳的热度带着某种安抚的力量透体而来,谢纨那狂跳不止的心竟地渐渐平缓下来,人也恢复了几分理智。
等到回过神, 他才意识到自己还像只树袋熊般整个人挂在对方身上,赶忙手忙脚乱地从沈临渊身上滑下来。
奈何脚尖刚刚触及地面,一股钻心的剧痛便从脚踝处猛地窜起。
谢纨低低“嘶”了一声,身子一歪,几乎站立不稳。
一只手先一步扶住他的手臂,沈临渊半蹲下身,就着朦胧的月光仔细查看了他那明显有些红肿的脚踝,随即站起身:“扭伤了,别乱动。”
说罢,他目光投向面前那条漆黑幽深的宫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
谢纨闻言大骇,这个时候他怎敢独自留在这鬼地方?!恐怖片里的主角可都是落单的时候遭殃的!
他一把攥住沈临渊的手,眼神坚定:“我跟你一起去!”
沈临渊微微一怔,垂眸看向谢纨紧紧抓着自己的手。随即,他嘴角几不可察地轻轻一弯,低声道:“好。”
他反手便将谢纨的手稳稳握住,同时手臂稍一用力,不着痕迹地将对方大半个身子的重量承接过来。
如此一来,谢纨扭伤的那只脚顿时轻松了不少,不必再艰难着力。
谢纨惊魂未定,本能地紧紧握住沈临渊的手,依凭着对方的支撑,一瘸一拐地跟着他,再次迈向那条幽深的宫道。
这片废弃的宫苑常年无人打理,一股潮湿发霉的腐朽气味顺着阴暗的巷道扑面而来,夹杂着一种渗入骨髓的寒意,令人极不舒服。
谢纨压低了声音,心有余悸地道:“就是这里…我刚才一回头,就看见那东西了!”
沈临渊在宫道入口处停下脚步,默然从怀中取出一支火折子,轻轻晃亮。微弱的火苗倏然跃起,勉强驱散了眼前一小片黑暗。
他举着火折子朝宫道内照去。
火光所及范围有限,但仍清晰映出了近处地面的情形,宫道久未清扫,铺着一层厚厚的、湿滑的青苔,而上面赫然印着两行清晰的脚印:
一行稍显平稳,通向深处;另一行则凌乱仓促,朝向外面。
不难看出,这两行脚印大小一致,连鞋底磨损的纹路都别无二致,分明出自同一双鞋。
谢纨原本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以为是有人装神弄鬼,故意躲在此处吓唬他,可一见到这相同的脚印,这里刚刚分明只有他一个人!
他刹那间头皮发麻,一股寒意再次窜上脊背,难道……他刚才真的撞见的不是人?!
他忍不住又往沈临渊身上贴了贴,沈临渊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随即半蹲下身,将火折子凑得更近,仔细检视着地上的痕迹。
片刻后,他站起身,对谢纨道:“我们走过去看看。”
谢纨望着眼前的黑暗甬道,欲哭无泪:“要不还是……”
话音未落,却见沈临渊在他身前半蹲下来,微微侧过脸,简短地道:“来。”
谢纨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沈临渊并未多言,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极有耐心地等待着,仿佛笃信谢纨不会就此退缩。
谢纨看着他的后背,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伏了上去,伸手扶住对方的肩膀。
他身量高挑,即便在男子中也算得上修长,然而沈临渊站起身时却毫不费力,仿佛背负的不过是片羽毛。
随后他避开谢纨的那两串脚印,举着火折子朝里面走去。
谢纨安静地趴在他肩上,睁着眼睛看着他手中火折子微弱的光。
属于沈临渊的体温透过相贴的衣料源源不断地传来,那清冽而熟悉的气息更是将他严严实实地包裹其中,一种没来由的安心感悄然驱散了盘踞在心头的恐惧。
不多时,沈临渊背着他走出了狭窄的宫道,来到了方才谢纨看见那诡异宫女焚烧纸钱的地方。
此刻,那里早已没了火光,只剩下彻头彻尾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纸张烧焦后特有的烟熏味,几张未燃尽的白色纸钱被夜风卷起,在他们周围轻飘飘地打着旋儿飞过,在惨淡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渗人。
沈临渊走上前,目光扫过地上那一小堆灰烬。
他寻了根枯枝,仔细地拨弄检查,树枝翻动间,几缕苍白的余烟便从灰堆中幽幽飘散出来。
谢纨伏在他的后背上,忍不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沈临渊直起身,轻轻吐出一口气:“你没看错。这火是刚熄灭不久,余烬尚温,此处方才的确有人。”
谢纨轻轻抽了一口凉气:“你是说……刚才在这里烧纸的是人,不是鬼?”
他总觉得有哪里说不通,追问道:“可若她是人,方才追我进那宫道,地上怎会没留下她的脚印?而且我回头时,她明明就在我后面!”
沈临渊淡声道:“不是鬼,是一个女人,武功很高。”
谢纨惊奇地“咦”了一声,愈发好奇:“你怎么知道?”
沈临渊背着他再次走回巷口,半蹲下身,将火折子凑近地面,让那微弱的光线更清晰地照亮青苔上的痕迹:“她每一步都是踏在你的脚印之上的,所以几乎没有留下足迹。”
谢纨从他的肩头探出脑袋,就着火光仔细一看。
果然,在自己那片仓促凌乱的足印之上,隐隐约约覆盖着一枚稍小稍浅的足迹,重叠在他的脚印之上,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沈临渊继续道:“这脚印比你要小,并且始终以足尖点地的方式疾行。若非下盘极稳,寻常女子不可能如此精准地契合男子的步履,还能将痕迹控制得如此微乎其微。”
闻言,谢纨皱起眉:“难不成是刺客?”
但转念一想,不对。
果不其然,沈临渊也轻轻摇头:“以她的身手,若真想取你性命,你根本跑不出这条宫道。”
谢纨愈发困惑:“那她不是刺客,又是怎么混进宫的,又如何躲过禁军,大半夜在此守着,如此大费周章,总不会就是为了吓唬我吧?”
这得是有多闲?
沈临渊没说话,只是将谢纨的身体稍稍向上托了托,让他能更安稳地伏在自己肩头,随即迈开脚步,稳健地朝宫道外行去。
他一边走,一边问道:“她可曾与你说过什么?你有没有看清她身上有什么显著的特征?”
谢纨努力回想那宫女的话,说什么家人皆死于宫中,还声称是“被和你生得一模一样的人”所害……简直是无稽之谈,他何时杀过人了?
至于特征……一想到那张可怖的面容,谢纨仍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简直不想再回想一遍。
然而既然知道是人为假扮的,说不定那脸也是化成那样的……
他仔细搜刮着记忆:那身宫装极为普通陈旧,并无特殊之处……面容被可怖的妆容掩盖,也看不出来五官样貌,至于其他的……还有……
等等!
谢纨猛然想起来那宫女的发色——不是墨黑,也不是棕色,而是一种介乎银色于白色之间的颜色……
他原本以为对方是因为生病或者年老而头发花白,此刻细细回想,那发色虽被刻意沾染了污垢尘灰,但在清冷月光下,竟隐隐流动着光华,不似因为枯槁,反倒更像天生的……
功夫很高,银头发的女人……我去……纵观整本书,符合这等特征的,也只有那一个啊……不会是她吧……
沈临渊安静地背着谢纨朝外走着,忽然感觉到身上的人重重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脚步微顿,略微侧过头,耐心地等着对方说话。
只听谢纨趴在他肩上,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愁苦,叹气道:“沈临渊……我可能,遇到你二老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