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作者:谢青城      更新:2026-02-02 17:51      字数:3113
  用过早膳后,赵福走进来:“王爷。”
  谢纨见他面露难色,问道:“怎么了?”
  赵福道:“王爷这些日子都未传唤后院的公子们,他们闹得实在不像话,吵着要见王爷的,奴才们实在拦不住,您看……”
  话未说完,谢纨便听到院门口隐约传来吵嚷声和脚步声,他抬头朝窗外看去,就见内院门口已乌泱泱挤了十来个花花绿绿的身影。
  谢纨被这阵仗惊得眼皮一跳。
  这几日光顾着男主,差点忘了原主的那批男宠。
  他起身走出去,那些人一见到他露面,便齐刷刷跪倒在地,顷刻间,一片捏着嗓子,带着哭腔的呼喊此起彼伏:
  “王爷好狠的心,已经有三日没去奴的院子里了!”
  “王爷,那北泽质子真有那么好吗?奴跟了王爷三年,那北泽奴隶才进府几日,您就忘了奴了!”
  “王爷——”
  “王爷——”
  谢纨只觉一个头两个大,耳畔嗡嗡作响,这要是让沈临渊听见还得了?!
  他道:“都住口!”
  声音不大,可下一刻,那一片哭天抢地的声响戛然而止,只余下几个发出细碎的抽噎。
  谢纨上前一步沉声道:“本王已有决断,即日起遣散后院。诸位可自行前往账房支取一笔银两,足够你们在外购田置地,安度余生。”
  他知道,这群人里,有被原主强掳来的,也有各方权贵硬塞进来的。他们大多身无长技,索性给足养老钱,也算仁至义尽。
  话说完了,谢纨笃定,这群人必是千恩万谢,拿了银子便作鸟兽散。
  岂料,院内一阵死寂,落针可闻。
  紧接着嚎啕声再起:“王爷!奴们究竟做错了什么?您为何要狠心赶奴们走啊?”
  谢纨额角又跳起来了:“难道你们甘愿一辈子在这王府?就不想出去过自己的日子?”
  他话音刚落,便有人抬起头,撇着嘴:“在王府里多好啊!有吃不尽的山珍海味,穿不完的绫罗绸缎,住的是锦绣屋宇,还能得王爷的宠爱……出去?外头哪有这等神仙日子?”
  谢纨:“……”
  对了,这些人里好多都是不少是自幼被当作玩物精心调教,培养来侍奉人的,自己的价值观在他们那里恐怕是天方夜谭。
  他“啧”了一声,看向旁边的赵福。
  赵福捕捉到他的眼神,忙躬身凑近半步:“依奴才浅见,不若先看看有谁自愿领了银子出府,至于那些实在不愿走的,不如将他们集中起来,严加管训。”
  “府中各处总有些洒扫、侍花、跑腿传话的杂役缺人手。既养在府里,总得让他们做些正经差事,领份月例,也好过整日里无所事事,徒生事端。”
  这番话说的谢纨很是满意,手一挥:“就这么办。”
  一番询问下来,自愿领银子离去的占了大半,最终留下的不过十数人。
  谢纨看了他们一眼,只见他们大多身姿纤弱,一副弱不胜衣的模样,察觉到他望来,几人眼波流转,媚眼如丝地抛了过来。
  谢纨眼皮乱跳,没错,在遇到沈临渊之前,原主一直喜欢这个类型的……不过也有一个例外。
  那人站在人群最外侧,一身素净的青衫,身姿修长挺拔如竹,从头至尾都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和这群叽叽喳喳的公子显得格格不入。
  周身沉静温润的气度,不似以色侍人的玩物,倒像是哪家清贵门庭里走出的贵公子。
  似是察觉到谢纨的注视,他微微抬眸看向谢纨,这一抬头,恰好露出眼下一颗小痣。
  接着,他唇边浮起一抹浅笑,目光平和地朝谢纨微微颔首。
  谢纨不由多看了他几眼,心里奇怪,侧头问身后的聆风:“这人……叫什么来着?”
  聆风以为他忘了对方的名字,小声提醒他:“主人,这位是洛陵洛公子。”
  见谢纨依旧一脸迷茫,聆风又凑近些许,提醒道:“是沈质子入府之前……主人您最疼爱的公子……”
  我去。
  谢纨果断从那人脸上移开目光,伸手朝那群莺莺燕燕一指:“都听好了,你们几个按个头从矮到高,立刻给本王排好队。”
  十几人面面相觑,全然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互相推搡挤眉弄眼了好一阵,才在侍卫无声的逼视下,磨磨蹭蹭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队伍。
  谢纨满意地点点头,上前一步,气沉丹田:“向右——转!”
  众人:“……”
  十几双眼睛同时古怪地看向他。
  谢纨眉峰一挑,众人这才七零八落地朝右边扭了过去。
  他清了清嗓子,郑重宣布:“自明早起,每日按照这个队形,给本王绕着王府跑十圈。”
  等到养壮实了,就放他们出去种地。
  不自力更生怎么行?
  此言一出,队伍里顿时炸开了锅,几个身娇体弱的已经脚下一软,预备就地哭嚎撒泼。
  然而赵福早有准备,手一挥,几名魁梧侍卫立刻站到队伍两侧,众人登时噤声。
  一片肃杀中,站在队尾的洛陵看向谢纨,有些惊讶:“王爷,我也要跑?”
  怎么?你长得好看就不用跑了?
  谢纨正打算一视同仁,聆风忽然低声道:“主人,洛公子还是留下吧。”
  他欲言又止,仿佛这个人的身份很特别的样子。
  谢纨仔细思索了一下,想起来这个洛陵是谁了。
  原主的后院的确有这么一号人,此人出身御医世家,自幼浸淫医典,天资卓绝,年纪轻轻便已擢升为太医令,执掌御医署。
  不过后来因为没治好谢昭的头疾,本来要被推出去砍了的,但是被原主看中其美色,硬是在行刑前把他从刑场救了下来,带入府中充作禁脔。
  说起来,这人也是个狠角色,后院那些被原主强抢回来的,刚开始都是哭天抢地,抵死不从。
  可是此人自从进府当晚便安安静静,温顺异常,面上看不出一点从太医令沦为男宠的悲戚。
  由于此人和沈临渊的境遇相同,日后他与男主惺惺相惜,会成为男主的好兄弟。
  谢纨轻咳一声:“……行吧,你且留下,不必跑了。”
  于是,侍卫们便押着十几个哭丧着脸的男宠出去了,内院门口霎时清冷下来,只剩下谢纨聆风,以及阶下长身玉立的洛陵。
  洛陵青衫垂袖,他微仰着头,目光温润地望向谢纨,声音温柔:“王爷近来身体还好吗?”
  这突如其来的问候让谢纨微怔。
  聆风在身后继续提醒:“主人,沈质子入府之前,洛公子一直住在西偏房的……洛公子医术极为精湛,平日里您的汤药调理,都是洛公子一手操持。”
  谢纨轻轻揉着额角。
  汤药调理?
  原主有病?可是他没感觉到这具身体有什么异样啊……虽说这具身体一直便是恹恹的,然而面色苍白,说不定只是有点贫血而已。
  这样想着,他目光又落回到阶下人身上,此人年纪轻轻便能当上太医令,医术应该相当了得,不如先把他留下来,看看能不能为己所用。
  想到此,谢纨道:“既然如此,你便仍住回西偏房吧。”
  洛陵行礼道谢,直起身,目光温柔地胶着在谢纨脸上:“这几日王爷都未曾踏足后院,想来贵体已康复不少,但终究还是令人放心不下。”
  他顿了顿,语带关切:“王爷不如今夜留我在房中,我再为王爷诊一次脉?”
  他语气和煦如风,听得人身心甚悦,谢纨本来想要拒绝,可听着他的声音,这拒绝的话莫名说不出口。
  他还没答话,一个声音先一步自他身后响起:“诊脉而已,还需要一整夜?”
  谢纨心头一跳,转头见沈临渊不知何时从外面回来了,正静静立于月洞门边,手腕上依旧锁着沉重的镣铐,却丝毫无损他周身那份冷峻的气度。
  他漆黑的眼先是在洛陵身上极其短暂地扫过,紧接着便落在了谢纨身上,眼神有一瞬复杂难言,看得谢纨心头莫名一紧。
  洛陵见状脸上的笑容未减分毫,反而转向沈临渊,声音温雅依旧:
  “沈公子来得晚,有所不知。先前一向是我贴身侍奉王爷起居,为王爷请脉安神。有时诊得迟了,夜深不便,便在王爷房中留宿……”
  他轻轻一笑:“这在府中也并非什么稀奇事。”
  谢纨一听到那“来得晚”三个字,毛都要炸起来了。
  这不就是变相将沈临渊比喻成男宠吗?!
  果不其然,谢纨感觉到身后的视线沉了几分,内院的气氛一时变得压抑无比。
  谢纨夹在这两个人之间,左看看右看看,一时莫名其妙,忽然想到了昨日得了皇兄口谕,准许解除沈临渊身上镣铐的事。
  于是他看向沈临渊,率先打破沉默:“……你先跟我进来。”
  说罢,他转身径直进屋,片刻后,沈临渊步履略显滞涩地跟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