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作者:
白首按剑 更新:2026-02-02 17:51 字数:3071
凤休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拾起地上的树枝,写了一行字。
你形容的是朋友吧。
瞿无涯伸手迅速且用力地抹掉那行字,把泥土往凤休身上一擦,道:“对,我以为爱人就是最好的朋友。实际上和我想的完全相反了,我一点也不想和你当朋友,如果我不是喜欢你,那我肯定会很讨厌你的。而且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原来都比这些要更重要——不对,应该说更沉重。”
“我有时候都会想,如果你当初带我走,我只和你一个人建立联系,是不是就不会陷入今日这么为难的境地。但这也是不可能的,因为你就是你,所以你会抛下我,所以我也会离开你,最后一切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可是师兄让我做的这些事,都很累,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做好。这些不像修炼一样,只要我努力就能得到回报,就是正确的。我知道他可能是想让我明白什么,但我还是认为我不是这块料,我要是当了王,肯定是一个昏君。”
“我以前看话本啊,说什么王重用奸臣,祸乱朝纲,我都觉得王是个傻子,好人坏人看不出来吗?我都看得出来。但我现在看不出来了,我感觉只要谁在我面前诉苦一番,我就会相信,然后答应他的请求。”
“就比如前几日,有一个家主找到我说什么从家垄断地炎,让其他器修难以接触地炎,没办法得到进步所以没办法给人族贡献力量,反正说的特可怜把从家说成大坏蛋。我一听,确实也有道理,然后我去问从少主,从少主跟我说,地炎根本不是一般家族能掌握的东西,搞不好烧起来可能全家都烧干了。”
“难道我为了证实从少主说的话,还要亲自去东州研究地炎的构成,再研究那个家族的实力够不够掌握地炎吗?我感觉一切都好不真实,我都怀疑那个家主是不是从家派来试探我的,毕竟他和我又不熟,难道是傻子吗怎么敢找我告状?不怕我反手把他卖了吗?”
瞿无涯越说越上头,把这几日的烦心事都说了遍,权当凤休是树洞。也只能和凤休说了,和陶梅说,陶梅也不懂还平白让陶梅和他一起烦。那其他有相干的朋友更不能说了,本来现在处境就有一点尴尬。凤休不会被影响又毫不相干,是最适合听的。
烦恼越说越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想说还是不想走。
“我真不太懂,都说有权力好,可是有权力我也没办法做我想做的事。甚至于,我有时候提出一个合理的建议,却总有人想否决。就比如,我说诸家别再造天才了,谁的命不是命,能不能尊重一下受害者的亲人。”
“这个虽然是成功叫停了,但诸家家主亲自来和我交涉。我都吓死了,我最怕这种长辈了,讲一大堆大道理然后还要搬出前辈的身份来压我。他们一边说想让人族变得更好,一边又干这种人性泯灭的事,自相矛盾真不知道他们逻辑是怎么自洽的。说起这个,我都怕师兄醒来骂我,毕竟这也是他支持的计划......”
最后,瞿无涯实在没什么可以说了,他也没有想哭了,只是有一点舍不得。
“你可以说一句话,最后一句话,我要走了。”
凤休语调没有起伏,道:“权力只能决定你不想做什么,理想是客观的,民意是主观的,起冲突是必然的。”
第117章
“你们觉得, 无名转世会是什么?”钟离柏望着崖下海浪层层翻起,“他这辈子杀孽造了不少,大概得投畜生道了。”
诸眉人显然是刚哭过,眼睛都有一些肿, “我也要投畜生道。”
“我应该能当人吧。”从景同露出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 在刚刚我居然觉得无名其实没有离开我们。如果是无名,就算是当一只蚂蚁, 他也会认可的。”
“如果不是这乱世,无名大概会潜心修行, 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剑仙。”钟离柏抬头往天, “什么时候才能赢来真正的和平?本来我们三就是跟着他们一起,当初的理念也是他们提出来的, 现在一个死了, 一个睡了。睡的那个还安排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师弟当统帅, 我都要没有信心了。”
从景同道:“我以为你和瞿无涯关系很好。”
“关系是关系,事实是事实。说实话,你不担心吗?”钟离柏转头看她, “无涯又不像我们受过家族熏陶, 他完全不懂权力运转的规则,轩辕却把他推到这个位置上。”
“我不担心。”从景同往诸眉人腿上一躺, “你关心则乱了,瞿无涯不像你说的那么傻。而且我相信轩辕,他做事有他的道理。小眉,你觉得呢?”
“我姑且赞同钟离吧。”诸眉人也持怀疑态度,“无涯太容易心软,做事也不够果断。轩辕安排他当统帅, 更多是一个象征,说到底很多事都是要我们决定。”
“哎,你们觉得无名和瞿无涯像吗?”从景同无奈地笑,也没有再争论,“要是无名坐这个位置,是不是也是这样狼狈?”
钟离柏道:“那还是不一样的,无名更强势一点,寻常人还是不敢造次。无涯嘛,太和善了。”
又是一阵沉默。诸眉人道:“其实我劝了无名,我说让他别这么拼。轩辕只是想给虺殇一个警告,就算杀不掉也没关系。他肯定是打上头了,闹出那么多动静,又耗尽灵力,才被抓住。”
“他认定的事,不会受旁人影响。无涯这点比他好太多,无涯比他虚心,无名就是一个傲慢的王八蛋。”
钟离柏忽然大笑起来,捂着腹部,上身弓起,道:“我早觉得你要骂他,忍这么久真是辛苦了。”
诸眉人道:“如果骂他能让他活过来,我能骂他三天三夜不带重复的。从认识的时候我就很想骂了,听不懂人话一样,哼。后面是他实力太强,所以我勉强认可了他有傲慢的资本。”
“我从小到大一半的气都是在他这里受的,以往我的哥哥姐姐们哪个敢不宠着我,偏偏他喜欢摆出哥哥的样子教训我。我跟你说,我给他下毒的次数其实比你要多,只是他根本都不上当。”
直到那次原无名救了她,还差点死掉,她才老实起来。她是故意引原无名去无边林的,结果自己着了道。
“那个时候,轩辕身体不好,他管我我就不和他计较了,走一步吐三口血。血这么多可以捐给需要的人。无名出事那次,哎呦我的天,轩辕就一直在我面前吐血,什么也不说就看着我,给我吓得差点回老家了。他一直说不怪我不怪我,还让你们小心照顾我,别让我自责。”
“我虽然脾气不太好,但起码也是有良知的。他这样真是让我难受死了,一口气也没地方宣泄。他就一边吐血一边照顾无名,死也不让我经手来消解愧疚。我那个时候也是傻,不知道轩辕居然这么黑心,每天愧疚地恨不得跳进不夜河。真是狼狈为奸的两个混蛋。”
从景同还是要帮原无名辩解一下的,道:“无名不知道这件事,这是轩辕找我们商量的。”
“哦,还有景同。”钟离柏终于停住笑,“她一直觉得你和无名互相喜欢。现在无名也不在了,我替她问一下,这事真过吗?”
“还有这回事?这是假的。”从景同坐起来,拿起一旁的赤影剑,“主要是因为这把剑。这是我锻造的第一把剑,就像我的女儿,然后我把它许配给了无名。那我肯定要多关照一下无名,和他本人关系不大。”
“而且无名喜欢活泼一点的女子,我和他只是聊得来。你看,当时的情况,钟离是一个人来疯没正经的,轩辕又总是病怏怏,小眉你嘛,他把你当妹妹,有些事不会和你说。所以就和我聊得多一些。”
诸眉人恼了,怒道:“钟狗!你想死了是吧。我都说了那个时候年纪小,我早不这么认为了!”
“哈哈哈哈哈!”钟离柏举起双手防御,道,“欸欸欸,别打我,这是无名的葬礼,别动手。”
“我不介意也是你的葬礼。”诸眉人揪着钟离柏的耳朵,道,“我想比起我们在这里悲伤地哀悼,无名会更喜欢看见我打你。”
“无名,我好想你啊!”钟离柏冲着海面喊道,“你快来治治她啊!”
从景同也随着钟离柏看向海面,碧蓝的天和海,道:“无名,我也好想你。”
听到这句话,诸眉人的动作停了。要知道从景同没有掉过一滴泪,也从来不说酸话,如今却和钟离柏一般傻傻地在山里大喊。
她捂着脸,带着哭腔道:“什么嘛,干嘛突然煽情,搞得我又想哭了。无名,我一点都不想你,一点都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