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作者:白首按剑      更新:2026-02-02 17:49      字数:3162
  “睁开。”阿休沉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需要你的瞳色作为样本。”
  瞿无涯睁开眼,视线受限让瞿无涯感到时间尤为漫长,其他感官也更为敏锐,他听到窗外树叶沙沙作响,阿休沉稳的呼吸声,还闻到一丝药草香,不知是遥幽房内的还是阿休身上的。
  阿休的手掌心被睫毛刷得发痒,他缓缓移开手,手心发出幽幽蓝光,瞿无涯也得以重见光明。阿休把手心按在自己眼上,过了一会拿下来,他的瞳色已经变为黑色。
  “你刚刚,可以好好跟我说。”瞿无涯指出阿休的不当,“不要突然伸手吓我一跳,还凶我。”
  阿休回忆了一下,那叫凶吗?只不过是说正事,语气比较严肃而已,“大概,我以前没有和人商量的习惯。”
  “那你也是一个人啊。”瞿无涯注意力被转移,“怪不得你受伤这么久,也没见过有人来附近寻你。”
  阿休的手上还拿着书,他举起来,“我可以向你朋友借这本书看吗?”
  “可以的。”瞿无涯走到书桌旁,“我给他写给字条,告诉他一声。”
  接下来几日,阿休寸步不离地跟着瞿无涯,瞿无涯菜草药他就帮忙整理,瞿无涯做手工他就在一旁看书,瞿无涯帮村民修理工具他就静静地看着。
  遥幽对人没有亲切感,对妖也没有归属感,在瞿无涯上门还书时他一句也没问过阿休。
  “诶诶,别采那个,那个蘑菇有毒。”瞿无涯看见阿休伸手去采一个色泽艳丽的伞状蘑菇,“越漂亮的蘑菇越毒。”
  阿休松开手,“这就是你说的免费的晚餐?”
  “对。”瞿无涯喜气洋洋,挑拣着可食用的蘑菇。
  “你怎么分辨蘑菇的毒性,只靠颜色吗?还是你都认识?”
  瞿无涯浑不在意,“反正吃不死,最多中点小毒睡上几天,等下次就知道有毒了。”
  阿休:“......”
  离晚餐时间还早,瞿无涯看阿休在尝试这几日从书上学的术法,心痒痒也翻起破旧的剑谱,这本四海剑谱他已经看过无数次。陈爷爷说,只练会一种剑法,练到极致,那也是强者。
  利刃出鞘的声音打断了瞿无涯的思绪,阿休在观察他的剑。
  这实在是极为常见的一把铁剑,称不上削铁如泥,做工也没多精细。瞿无涯时常边磨剑边想,这把剑会一直是普通的剑,还是有一天也会变得不一样。
  阿休把剑入鞘,半响道:“我应该不用剑。”
  剑客爱好者瞿无涯闻言道:“什么意思?剑不好吗?”
  “剑太板正了。”
  正当瞿无涯要说什么反驳时,敲门声响起,他放下书去开门。门外的中年女子穿着暗红色碎花长袍,嘴边一颗黑痣,正是碧落村的媒婆张氏。
  张婆咧嘴笑着,亲热地道:“小瞿啊,张婆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件事。”
  瞿无涯有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张婆走进来,语速极快地道:“就是东边王家那户姑娘,父亲也走了三年,可算是挨过守孝期。现在王家没有个男人,家里田地又多,这不是想招个身份干净的女婿。”
  “我想到小瞿你啊,年龄相仿,这不正合适吗?”
  瞿无涯尴尬一笑,道:“张婆,我一个人过惯了,还没有成家的想法。”
  张婆一摆手,絮絮叨叨:“那怎么可以,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为自己以后打算了。张婆同你说,那个王家,家底厚着呢。张婆也是为你着想,娶个美娇娘回家,好处多着。”
  “多谢张婆,只是就我这个条件,怕耽误了人家姑娘。”
  “哎,别这么说。”张婆拉过瞿无涯的手,“人家王姑娘说了,只要脚踏实地、勤快老实,家境什么的,都可以商量。”
  瞿无涯心中长叹一口气,无端生出烦闷,若自己离开村子,去一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就不用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烦恼。
  “张婆,我有病。”
  张婆还是笑,拍着瞿无涯的肩,“年轻小伙的能有什么病......”
  而后张婆神色一顿,犹疑道:“你是说?”
  瞿无涯尽量面色沉重地点头,“张婆,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我也不想推辞您的好意也相信您的口风,这才告诉您,您可千万不要说出去。”
  张婆正要说些安慰的话,旁边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
  “无涯,该做晚膳了。”
  张婆看过去,才发觉那处竟然有一男子抱剑站着,神色冷冽,他摸着剑鞘,简单的动作却充满着肃杀之气。
  阿休静静地看着她,张婆心中一颤,才想起瞿无涯家里捡了个人,听说是厉害的杀手——这个传言,瞿无涯发誓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纯粹是阿休的气场太唬人,村民们给他编织了一个背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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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这位夫人,无涯已经说过他不愿意了,还要强人所难吗。”
  阿休用陈述句的语气说出疑问句。
  “是是是,公子说的对。既然小瞿你有事忙,那张婆我也不打扰了,我先走了。”
  张婆干笑两声,避开阿休的视线,快步走出门外。
  “好咧,您慢走。”
  瞿无涯见张婆走远,没有先去厨房,反而是背着双手和螃蟹似的移动到阿休身旁,用肩膀怼了一下阿休,语气埋怨,“你吓她做什么?”
  阿休神色如常,“你烦她,我帮你,你怨我?”
  瞿无涯一时语塞,小声道:“人家好歹是长辈,说话再唠叨,忍一忍就过去了,她也是为我好。”
  阿休疑惑道:“是你的长辈,又不是我的长辈,我为何要尊敬她?”
  和妖说不通,果然妖都是不通人性的生物,瞿无涯瞪他一眼,踩了阿休一脚,径直去厨房。
  阿休莫名其妙,拉住瞿无涯,“你因为她生我的气?”
  瞿无涯回头,一双桃花眼瞪得圆圆的。算不上生气,只是有点不高兴,他想挣脱阿休的手,但妖的力气可不是他能抗衡的,这让他生出恼羞之感。
  “我生什么气,你说的对,我们之间又没有关系,我的长辈当然不是你的长辈。你伤好了就赶紧走吧,找你的亲朋好友去——”
  和瞿无涯相处的这几天,阿休也算摸透瞿无涯的性情。瞿无涯脾性很好,几乎没什么能让他生气的事,就算村里的小孩玩石头时扔到他,他也乐呵呵地揭过,嘱咐他们下次小心一点。
  阿休捏着瞿无涯的手腕,能感受到他脉搏愈发剧烈——这么脆弱的手腕,一折就会断吧。他把正在说话的瞿无涯往回拉,瞿无涯踉跄几步到他眼前。
  瞿无涯用另一只手扒拉他紧紧握着的手,“你干嘛啊,你放开我。”
  阿休的眼瞳变成了红色,“你要赶我走?”
  其实张婆那件事,瞿无涯真没多计较,毕竟阿休用词也不算冒犯,只是冷脸吓人。但他现在是真生气了,他都说了让阿休放开,阿休却像没听到一般,他不喜欢这种不被尊重的感觉。
  “什么叫我赶你走,你伤已经好了,总不能一直在这吧?”
  这话也没错,阿休也认为自己不可能一直待在这,不过他还没有想走。
  他空出的手往外一伸,院中角落的绳子飞到他手中。
  瞿无涯看呆了,正想着自己能不能学这个术法。阿休松开他的手,他用手揉着手腕,那绳子仿若有自己的意识,把他的双手束缚起来,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挣扎几下,绳子却越发收紧,“喂!你想干嘛?”
  阿休抱着手臂,语气平静,“我想,我脾气不太好。”
  瞿无涯震惊了,他才应该生气吧。
  “你绑着我干嘛,我还要做饭呢。”
  阿休仔细想了一下,慢悠悠道:“可能是想让你认错吧。”
  “你不放开我,我要喊人了。”瞿无涯怒火中烧。
  “哦?真的吗?”阿休漫不经心,“那你让他们过来吧,到时候都知道我是妖了。”
  瞿无涯:“......”
  完全就是农夫与蛇啊!但是打不过。
  什么认错?完全就是霸权主义,瞿无涯是不会屈服的。也许赶人走是不太对,但阿休这样一言不合就动手,就很对吗?
  人进食是为了维持生理活动,但妖进食的频率可以比人类低很多,简单来说,就是妖更能挨饿。
  瞿无涯的肚子发出声音,本来今日就上了山,体力消耗多。
  “喂,我饿了。”
  阿休在石头上打坐,闻言睁开眼睛,“饿着吧。”
  但见瞿无涯气鼓鼓地转头,喃喃道:“陈爷爷果然说的没错,妖就是蛮不讲理。”
  这个人族还挺可爱的,阿休笑了,起身往厨房走去。瞿无涯跟在他后面,找了一个板凳坐着。
  阿休回忆了一下瞿无涯是怎么下面的,有样学样,给瞿无涯煮了一碗面。
  面是好了,要怎么吃呢?瞿无涯和桌上的面大眼瞪小眼,“你给我松开,我要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