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作者:骨头来一打      更新:2026-02-02 17:32      字数:3134
  “我找到了些野果子。”机车佬的声音平稳悦耳,像大提琴的低音。
  “尝尝看,酸甜开胃。”宋大少爷没有走进来,只是将碟子递向最近的梁资超,但话显然是对姜黄说的。
  梁资超像个生锈的机器人,同手同脚地挪过去,双手捧过碟子,动作僵硬得仿佛那不是瓷碟,而是烧红的烙铁。
  几乎是机车佬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
  叩,叩叩。
  后窗传来了敲击声。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不耐烦的节奏感。
  梁资超手一抖,差点把碟子摔了。黄毛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
  姜黄好奇地看向后窗。只见獒夏又出现在了窗外。他好像换了身更利落的深色衣服,脸上夸张的油彩洗掉了一些,露出原本冷硬的五官轮廓,那双灰眸在渐暗的光线中显得更加深邃。
  獒夏没看别人,只盯着姜黄,然后抬手,将一个用大片干净树叶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从窗口塞了进来,放在窗台上。树叶包散发着浓郁的,带着某种香料炙烤后的烤肉焦香。
  放好东西,獒夏的目光在姜黄脸上定格了一瞬,眉头似乎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獒夏与宋羽一样送来了东西,也同样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梁资超和黄毛,看着手里捧着的树莓碟子和窗台上那包香气四溢的树叶包,面面相觑,脸色已经不是白,而是泛着青了。
  靠北了。
  绝望的俩吃瓜群众捧着这两样东西,走也不是,放也不是,像捧着两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绝望的气息几乎要凝成实体。
  姜黄却完全没感受到这份“绝望”。他鼻子动了动,眼睛亮了起来。
  “好香啊!”他放下吃了一半的饼干,很自然地走过去,先捏了一颗机车佬给的树莓放进嘴里,清甜微酸的汁水在口中爆开。
  “嗯!好甜!”
  猫猫又小心翼翼地打开獒夏给的树叶包,里面是几串烤得外皮微焦,甚至还在滋滋冒油的肉肠,香味扑鼻。
  “哇!”那贪心的猫拿起一串,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外焦里嫩,咸香适中,虽然边缘有点焦黑,但味道意外地不错。
  “獒夏烤的?手艺可以啊。”猫猫含糊地评价道,尾巴因为美食而愉快地小幅度摆动。
  他觉得机车佬真细心,连野果都挑得这么水灵。獒夏也是,虽然今天没有来接他上学,但会记得他可能没吃饱,还特意烤了肉肠。
  “你们真好。”
  猫猫这份毫无芥蒂的接受和纯粹的满足,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清晰地荡开涟漪。
  屋外,不远处的一棵老橡树树干上,传来“咚”一声闷响,像是有人用拳头狠狠砸了一下。紧接着,是一声被压得极低,却依旧能听出冷意的轻哼,随风飘来一缕。
  “外面开始下雨了?”姜黄推开门就要出去,但被黄毛拦下来了。
  “就待在这里吧,别出去了。马上就要下大暴雨了。”
  姜黄不懂为什么黄毛会那么说,但还是乖乖听话了。
  猫吃完了树莓和肉肠,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角,还觉得有点渴。他正想着要不要问问梁资超他们有没有水,木屋内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真正的夜晚,即将来临。
  而某种紧绷到极致的气氛,也像拉满的弓弦,到了不得不发的时刻。
  木门,再次被推开。这一次,没有敲门。
  宋羽走了进来。他脸上的温和笑意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沉肃的表情。宋大少爷的目光像经过精确校准的探照灯,直接落在姜黄身上,不再有丝毫迂回。
  “姜黄,”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每一个字都敲在人心上。
  “天黑了。森林的夜晚比你想象的危险得多。有不止一种‘东西’在活动。”
  宋大少爷顿了顿,上前一步,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个不容拒绝的邀请姿态。
  “现在,立刻,跟我回去。那里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宋羽的话语里充满了紧迫感和保护欲,但隐隐的,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某种宣告。
  姜黄被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和逼近弄得有点懵。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背抵住了冰凉的木墙。城堡?安全?可是……半期考试有这个要求?
  而且,猫猫看向后窗……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预感,后窗传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粗暴的响动。
  “哗啦!”
  不算结实的木质窗框被一股大力从外向内猛地推开,撞在墙上。
  一个矫健的身影单手撑着窗台,利落地翻了进来,动作带着狼一般的野性。
  是獒夏。他已经完全洗掉了脸上的油彩,露出原本冷峻的面容,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沾着汗湿贴在额角。他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短袖t恤,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肌肉,上面似乎还有一道新鲜的,像是被树枝划伤的红痕。
  血的味道。
  姜黄察觉到了不对,他噔噔噔地跑到狼耳少年面前,看看他,又看看一旁的宋羽。
  “你们……在打架?”
  姜黄的语气没有疑惑,只有肯定。
  獒夏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拍掉身上沾到的灰尘和草叶,灰眸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直直刺向姜黄。那眼底的暗红在屋内昏暗的光线下,灼热而清晰。
  “跟我走。”
  三个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理由。比机车佬的话语更直接,更强硬,带着一种近乎原始的,不容置疑的占有和掌控意味。
  獒夏与宋羽两个人。一前一后。一个温文尔雅却步步紧逼,一个野性难驯且锋芒毕露。他们之间隔着一个不知所措的姜黄,目光在空中交汇,厮杀,溅起看不见的火星。空气仿佛被压缩到了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姜黄彻底呆住了。他看看眼神深邃的机车佬,又看看右边眸光暗红的獒夏。
  猫猫不害怕,真的。他知道他们是宋羽和獒夏。
  可是……为什么啊?
  巨大的困惑淹没了姜黄,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无意识地摇头,尾巴紧紧缠住自己的脚踝,耳朵也完全耷拉下来,像个被两道过于强烈的聚光灯照得无所适从的小动物。
  猫猫的目光本能地,求救般地投向屋里仅有的另外两个活物。
  两个倒霉蛋:梁资超和黄毛。
  到底发生了什么?姜黄用眼神问。
  我们不知道啊,我俩只是过来考试的啊!黄毛与梁资超绝望摇头。
  獒夏发现了猫猫的小动作,狼耳少年灰眸中的暗红剧烈地闪动了一下,视线扫过梁黄二人时,毫不掩饰地掠过一丝被打断的烦躁和厌弃。
  獒夏那烦躁深处,也有一星半点对自己无意中造成的“附带伤害”的……漠然认知。
  就在这因为两个“对照组”的剧烈反应而导致的、极其短暂的分神和气氛凝滞的瞬间——
  姜黄的目光,被木屋门外、暮色最后一点微光勾勒出的某个轮廓吸引了。
  那是一辆摩托车。
  线条流畅冷硬,漆面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幽暗的光泽,静静地停在林间空地上,与周围的童话木屋、藤蔓蘑菇格格不入,却又散发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是机车佬那辆。姜黄见过很多次,但从未这么近地、在这么奇怪的场景下看到它。
  “啊……”
  猫猫无意识地发出一个单音,纯粹出于困惑和一点点好奇,“车……机车佬的车,怎么在这里?”
  姜黄的声音不大,带着刚回过神般的恍惚。
  但在落针可闻的木屋里,这轻轻的一句话,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拧转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轴心。
  坏了!
  机车佬和獒夏的目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跟着姜黄示意的方向,投向了门外那辆摩托车。
  而就在这一刹那。
  姜黄动了。
  没有深思熟虑,没有复杂动机。
  姜黄只是觉得,屋里太闷了,太奇怪了,大家的表情都好难看,梁资超和黄毛的样子吓到他了,机车佬和獒夏之间的气氛让他浑身不自在,脑袋里塞满了理不清的乱麻。
  猫想离开这里,立刻,马上。外面有新鲜空气,还有那辆看起来或许能带他离开这令人窒息氛围的车。
  猫科的本能在这一刻主宰了姜黄。
  猫猫就像一道橘色的影子,从宋羽和獒夏之间那因为短暂分神而出现的空隙中滑过。
  姜黄的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在梁资超和黄毛的诧异注视中,在机车佬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獒夏猛然转头的视线里,他拉开了那扇并不厚重的木门,冲了出去。
  冰凉的晚风迎面扑来,带着森林夜晚特有的草木与泥土气息,姜黄那因困惑而发胀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瞬。猫猫径直跑到摩托车旁。
  车子好高,好大,金属车身摸上去冰凉。姜黄记得机车佬骑起来很帅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