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作者:
听芃 更新:2026-02-02 17:20 字数:3117
他缓缓抬起了那只戴着鲜红朱砂手串的手。
修长的手指在空中缓慢地划过奇异的轨迹,指尖仿佛牵引着无形的丝线,空气都随之微微扭曲。
明遥屏住呼吸,他能感觉到周围的气场在急剧变化。
在明遥看不见的层面,随着裴清玄指尖的每一次划动,苏老爷子墓碑下方的土壤中,一股浓稠如墨,散发着强烈怨恨与腐朽气息的黑色污秽之气疯狂地钻涌而出,扭曲挣扎着想要扑向裴清玄。
但在裴清玄周身三尺之外,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壁垒,将那污秽黑气死死挡住。
明遥虽然看不见那具体的景象,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整个墓园的气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刚才还只是隐隐的不安和压抑,此刻却骤然变得阴冷、粘稠。
仿佛周围的空气都被抽走,换成了沉重污浊的泥沼。
阳光似乎都暗淡了几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厌恶不断滋生。
明遥下意识地捂住了心口,挂在脖子上的符箓变得滚烫,一股温暖的力量从中涌出,驱散着侵袭而来的阴冷不适。
身边的清和更是脸色发白,额头渗出汗珠。
明遥的目光放在裴清玄身上。
只见他立于那片无形的风暴中心,玄色的练功服衣袂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乌黑的发丝在他冷峻的面容旁飞扬舞动。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清冷、强大而神秘的气息,带着绝对的掌控力。
那是一种超越了凡俗的强大,一种掌控一切的绝对,一种在污浊中依旧纤尘不染的清绝。
明遥的眼中闪烁着无比明亮的光彩。
心中不住赞叹自己的眼光好,这气质!这气场!这实力!这样的极品都能被自己碰到!
裴清玄的动作越来越快,指尖划出的光芒符号也越来越亮,越来越复杂。
手上戴着的朱砂手串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将裴清玄整个笼罩,周身气势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然后手指停住,对着墓碑前方的地面,猛地一按。
“破!”
一声清叱,如同惊雷炸响在明遥耳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但明遥仿佛听到了脚下大地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痛苦的哀嚎。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摧毁,更仿佛听到了一个老人不甘扭曲的执念在无声地尖啸。
“咔嚓——!”
一声玉石碎裂般的脆响,猛地从苏老爷子墓碑的方向传来。
苏老爷子墓碑表面,毫无预兆地裂开了一道贯穿性的裂痕。
整个苏家墓地的气场瞬间天翻地覆。
之前那种豪华光鲜下的腐朽气息被彻底暴露出来,一股强行透支续命的衰败之气如同溃堤般汹涌而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斩断根基,走向必然倾塌的死寂。
裴清玄手腕上的红光渐渐敛去,那串朱砂手串恢复了原本的暗红,周身那股逼人的凛冽气势也随之收敛。
空气中沉重阴冷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阳光重新变得刺眼,蝉鸣声也清晰地回到了耳边。
明遥几步就冲到了裴清玄身边。
“道长!你怎么样?”
明遥的声音带着急切,一双眼紧张地在裴清玄脸上逡巡。
他刚才站在清和身后,有符箓护体都感觉胸口发闷,窒息感强烈,仿佛被无形的重物压着。
而直面压力的裴清玄可想而知。
虽然知道他实力深不可测,是玄门公认的第一人,但明遥还是会担心。
裴清玄被明遥这带着明显关切的询问弄得微微一怔。
在玄门之中,他是被仰望的存在,是定海神针,是公认的强大无匹,无所不能。
所有人敬畏他的力量,依赖他的庇护,习惯了他解决一切难题。
似乎从未有人……直接问他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仿佛在那些人眼中,他裴清玄强大到不会受伤,不会疲惫,理所当然地承担一切。
这种直白的关心,陌生得让他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他垂下眼帘,避开明遥灼灼的目光,“无事。”
声音依旧清冷,但仔细听,似乎少了一分平日里的疏离,多了一丝……不适应。
明遥见他气息还算平稳,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他点点头,脸上重新扬起笑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再次十指紧握,握住了裴清玄那只依旧冰凉的手。
“没事就好。” 他的语气轻松下来,“那我们现在回栖云观吗?”
裴清玄被他这自然的牵手动作弄得又是一顿,他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和黏糊,摇了摇头:“去个地方。”
“好。” 明遥应下,甚至没问去哪儿,只是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拉着他便往停车的方向走。
“那快走吧,这鬼地方待着浑身不舒服。”
裴清玄被他带着,看着青年挺拔的背影和紧紧牵着自己的手,那份不适应感依旧存在,但心底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清和看着不再孤单一人的师祖,笑着跟在了后面。
回到车上,清和启动车子。
裴清玄取出一个古朴的青铜罗盘。
罗盘表面刻满了深奥难辨的符文,指针并非寻常样式,而是一根细长的,泛着幽蓝光泽的磁针。
他将罗盘平放在膝上,指尖在其上轻轻一点。
嗡!
罗盘仿佛被激活,幽蓝的磁针瞬间开始疯狂旋转,发出低微的嗡鸣声。
指针高速转动了十几秒后,速度骤然减缓,最终稳稳地指向了一个特定的方向。
裴清玄将罗盘递给前座的清和:“跟着指针方向走。”
“是,师祖。” 清和恭敬地接过罗盘,将其固定在车头方便观察的位置,调整方向,车子缓缓驶离墓园。
第10章 裴道长脸红了
明遥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回想起刚才墓园里那令人不适的感觉,忍不住问道。
“道长,苏家那祖坟到底怎么回事?玄真子前辈给他们的二十年气运,按理说应该是祖坟冒青烟那种祥瑞之气吧?可刚才……我只觉得一股子阴冷污秽,简直像进了……呃,不太干净的地方。”
他作为普通人,他只能感受到气场的变化和符箓的反应,但那种强烈的负面感太清晰了。
裴清玄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解释。
“苏正宏,并非寿终正寝。”
明遥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惊愕:“什么?可他不是在睡梦中……”
“表象而已。” 裴清玄冰冷的语气中带着嘲讽。
“他深知自己一旦身故,以苏瑞华的心性能力,根本守不住苏家基业,他毕生所求的传宗接代、家族兴旺多半就要付诸东流。”
他停顿了下,似乎在思考如何向一个普通人解释。
“所以,他用了邪法,以自身残余的寿命,甚至可能……暗中窃取了苏家部分直系血脉的寿元和气运为祭品,与一个强大的鬼物做了交易,用这种损阴德耗福报的方式,强行延续,以求苏家长盛不衰。”
窃取子孙的寿元和气运?!
这苏老爷子为了所谓的家族延续,竟然如此疯狂和狠毒!
难怪那祖坟的气场如此污秽扭曲!
“我刚才毁掉的,就是那鬼物依托苏家祖坟气运节点设下的阵法核心,它必然已察觉。”
裴清玄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周身寒意微凝,“此等邪物,盘踞日久,吸食气运与生机壮大己身,已成祸患,必须尽快找到其藏匿的根源,彻底清除,否则遗祸无穷。”
明遥听得心惊肉跳,想开口问他自己能做什么时,竟是哑口无言。
前世,他在娱乐圈那个名利场摸爬滚打,硬是凭着一身本事和不服输的劲头,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光芒耀眼到让同时代的明星都黯然失色。
他习惯了站在聚光灯下,习惯了掌控局面,习惯了……站在人前,成为引领者。
如今被他保护在身后,像一个懵懂无知的累赘。
他只是个普通人,别说参与这种层次的争斗,连看都看不见那些魑魅魍魉。
这无力和不甘,像一根刺扎在心底。
他想要和裴清玄并肩站在一起,想要真正走进他的世界,理解他所面对的一切,而不是像个局外人一样被蒙在鼓里,被动接受保护。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裴清玄的手,指尖微微用力,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忐忑和自嘲。
“道长,我这样什么都不会,跟着你去……会不会拖你后腿?要不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裴清玄打断了。
“今天跟着来,是不是害怕了?”
裴清玄转过头来看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切。
明遥一愣,没立刻跟上裴清玄的脑回路。
害怕?更多的是对未知的紧张和对裴清玄的担心,但要说害怕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好像还真没有,更多的是不甘心和想参与进去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