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公爵自救手册 第380节
作者:
桥鸟儿 更新:2026-02-02 17:16 字数:2891
他从小就明白。
今天听女人哭完了,明天还是要挨女人的打。
穿笔挺西装的男人来找他的时候,屋外下着倾盆大雨。
门前的路很泥泞,毕竟市政从不把预算花在修建贫民窟的烂路上。
但男人踏进屋的皮鞋却过分干净。
这一点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因为他记得,有一次,客人来家里拜访。
明明夸过自己的脸很好看的。
抚摸自己的时候,却唐突被童鞋鞋底沾上的泥水倒尽胃口,脸色骤变,摔门而去。
那一顿缺席的自助餐,害他足足饿了两天的肚子,只因女人把断食作为惩罚。
尽管学校有食物供应,他讨厌学校。
嘲笑他的同龄人总是把每天仅有的餐食抢走,却不是为了多吃一份,而只是想要把汤和饭淋在他的头上。
毕竟他和母亲从事着不体面的工作,贫民窟的墙又建得太薄,被听见也不是什么出人意料的事。
但是没关系,反正自己吃下去以后,也只是再次吐掉。
都是浪费,没有区别。
从那时起,他就记得,要时常保持鞋底的洁净,免得让女人找到发作的破绽。
男人来看他后,女人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说是送进了精神病院。
受到伤害,就自私地把苦难的接力棒,强塞给后代。
到头来,又用心理疾病作为借口,躲避罪责。
真是轻松的人生啊。
那么,到底是谁在替别人轻松的人生负重前行呢?
听说有自助餐吃,他就安安静静地跟着男人,进了一间比豪华自助餐厅还要宽敞的房子。
在餐桌前,当着家政人员的面,熟练地爬上男人的腿,挑起皮带,用小手给他摩挲。
自助餐不都是这么吃的吗?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后来才知道,见面的第一天,他的生父就被他出格的举止吓坏了。
连夜给他请家庭教师,进行行为纠正。
身份上作为他生父的人,在别的城市有完整的幸福家庭。
因此不能常常来看他。
每隔数月甚至数年前来探望时,往往会用同情的目光盯着自己,然后叹气,就像在共情被关在笼子里失去自由的动物那样。
反正又不会真正为他做些什么。
只是高高在上地对低等物种展示怜悯罢了。
不过,有钱的好处就在于,哪怕人的本质并不善良,也会出于体面的社交需求而假装善良的。
年纪渐长,生父带他去找和他有血缘关系的长者。
他的外表有优势,嘴巴也甜,又接受过开销高昂的教育,轻松就把老人哄得眉开眼笑。
就连生父法律意义上的妻子和子女,也因此接纳了他作为家庭成员,对他十分尊重和友好。
听说他童年悲惨的遭遇,还当面为他掉了几滴泪。
他却觉得很不自在。
生父连他以前吃自助餐的事也告诉商业联姻的对象及其后代。
就,挺冒昧的。
又要接受曾经那种被人当作可怜动物的目光洗礼了。
不只是生父,就连照顾过他的专业人士也这么看他。
怜悯、同情,以及自以为藏得很好的鄙夷。
他无法向任何人诉说。
那是一种油然而生的卑劣感、看似没有被歧视,但实质就是被歧视了的低人一等,令他的空腹仿佛永无止境。
自己的生母,那个女人,为什么会是那样的东西?
像当年惹人反胃的鞋底烂泥。
无论洗了多少遍,也洗不掉他底色里挥之不去的阴影。
随着年岁增长,他可以熟练地在社交场合切换面具、投其所好,和各种各样的人打好关系、达成交易。
在不知道他过往的陌生人面前,他总是很自在,不会主动想起烂泥般的回忆。
可是,这个世界,实际上是很小的。
经济寒冬来临,债务危机冲击着他所身处的新家庭。
父亲找到的投资人,竟然是儿时曾经和他一起吃过自助餐的叔叔。
对方记得他的脸、记得他身上有几颗痣,还眯着眼睛夸他越长越漂亮了,有机会一定要和他再吃一次。
毫无疑问,这是想要对他使用纵欲卡的暗示。
原本以为自己全都忘了。
以为生父此前待他不薄,母亲换成了高贵优雅落落大方的女性,他也不必再为食物和卫生而烦恼。
为什么,烂泥般的人和事,总是如影随形地提醒他,过去是不会被抹消的呢?
这次并不令人感到愉快的用餐,却意外撕开了生父虚伪假面的一角。
「有什么关系?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已经是成熟的大人,应该明白孰轻孰重吧?只是和对方交流一下而已,就当作是你这段时间优渥生活的回报。不然,你以为你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价值?别忘了,要不是我救下你,你待在那个女人手里,早就饿死了!」
在贫穷的重压面前,连惺惺作态的善良都懒得去伪装了。
说什么「救下」的……
如果不是因为生父,生母和他会沦落到当时的地步吗?
也是啊,一个冷血到为了自己的体面而抛弃恋人和孩子的人、明明很富有却吝啬去保障儿子童年生活的人,因为失去一切而终于原形毕露,又不是什么很令人意外的展开。
他选择逃跑,宁可背上忘恩负义的骂名。
独自来到陌生的城市,重新开始。
有原则的人很难赚到大钱。幸好,他尽早抛弃了那些对获利没有好处的底线。
加上连生母都感到嫉妒的容貌,他在名利场上混得如鱼得水。
时隔多年,生父好不容易才找到他。
过去保养得反光的皮鞋,不知道走了多远的路,已经变得破破烂烂。
老人用情感和道德绑架他,要求今非昔比的他,回去养活阶层滑落、负债累累的大家庭。
眼看不能得逞,又痛骂他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扬言要把他的黑历史告诉记者,从而击穿股价作为报复。
正好,他时日无多,需要一个理由抽身离开。
钱对他不再是生活中的首选项,他也不必在乎他人的眼光。
生父家族事业的溃败、投资人的监狱之行,哪次波澜背后没有他的手笔?
把进食当作维持生命的行为,没有爱人的能力,还有被他人碰到身体的应激表现……越发感觉自己只是一台无情的复仇机器。
就连在医疗机构褪下衣服接受检查和诊疗,都会感到无比排斥。
察觉的时候,已经重病在身。
昂贵的医疗费不算什么,他负担得起。
孩提时物质匮乏的记忆伴随着人的一生,常年精打细算的生活经验告诉他,钱要花在刀刃上,要物有所值。
既然决定消费,就必须尽最大可能地满足他的精神需求。
「在游戏的世界里可以弥补遗憾?除了模拟恋爱以外,别的需求吗?容我想想……」
他只是故作矜持装装样子。
真正的答案早就决定了。
希望游戏里的妈妈对他很好很好,让他重新感受一次母爱。
哪怕那只是虚假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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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可以使人突然理解,世间所有名为「我」的个体,和其他个体一样,其实无甚特别之处。
只是刚好,脑子、心脏、血管、皮肤诸如此类的器官,巧合地拼凑在一起,形成了名为「我」的思考流水线。
是器官们在同一个生产单位中工作,赋予了「我」这个个体在生命活跃期胡思乱想的产出自由。
然后在某个重要的瞬间,单位内部某个重要的器官成员突然不想干了,牵动起其他同事的集体离职情绪。
如果没能找到很好的替代,这个时候,单位就会危在旦夕,随时准备退出生命市场。
他目前正在经历这个过程,每天感受生命力的流逝,如同抓一把不停从指缝倾泻而下的沙子。
并非错觉,再也无法回到自己健康的时间,身体的客观条件令他根本开心不起来。
为此,他需要睡眠。
快速眼动阶段是睡眠周期中的一个特殊阶段。
此时,人的脑电波接近于清醒状态,大脑高度活跃。
同时,身体处于轻度瘫痪的状态,全身除维生功能外的骨骼肌主动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