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作者:
赴月摘星 更新:2026-02-02 16:27 字数:3067
奇怪的是,外面大雨滂沱,这本书却毫发无损,甚至一点都没有湿。
连颟骇然,如同见了厉鬼一般,失声尖叫道:“……你怎么知道!”
明月朗胸膛剧烈起伏着,还在因为极限的往返而喘着气:“……我不知道。”
听到一半,他没有时间和机会质疑任何他所听到的内容,只是转身便去了连颟的住处。
最后,他在连颟的住处里找到了这本书。
说是书,其实也有点牵强。
因为在他的视角里,这只是一个空本子。不算厚的一沓纸里,一个字也没有。
正在他准备放下,将目光转移到别的可疑话本上时,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后知后觉地看向了自己的手。
……他一路在雨中奔跑,浑身早已湿透。
可他握着这本书,却一点水渍也没有。
明月朗目光一凝,再也没有犹豫,拿着它便向外狂奔而去。
此时连颟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惊惶之后,瞬间放下心来:“……你拿到了它又如何?”
他放声狂笑着:“你我并非气运之子,你伤不了这书分毫,更不要妄想能更改这结局!”
明月朗没有理会他的癫狂,缓缓蹲下身,将这本他看不见任何的无字书极为郑重地放在了洛景澈手中。
洛景澈疲倦地抬了抬极为沉重的眼皮,却在那一瞬间看见了明月朗。
他丧失的五感似乎在慢慢回来,他看着明月朗的眼眶霎红,颤抖着手握住了这本无字书。
明月朗身上的水珠滴落下来,滴在了他的脸上,衣襟,还有……他手里握着的书上。
滴水不沾的无字书边缘被浸染,沿着他的指尖缓缓泛出水痕,洛景澈感觉到了指间下的湿意和微微褶皱起来的纸张触感。
他倏然瞪大了眼睛,抬眼与明月朗对视。
这极小的变化还没有引起连颟的注意,明月朗不动声色地按了按他的手,起了身。
“你说这世界已无所谓的气运,可我还是突破所有的桎梏来了。”明月朗走到了他面前,垂眼看向这个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垂垂老矣的年长者。
“……你看重的所谓气运,”明月朗薄唇轻启,“不过尔尔。”
连颟似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勃然大怒道:“口出狂言!”
他整整……对抗了这个气运九十九次。
无一成功。
即便他不愿承认,但九十九次的失败已经耗光了他所有的斗志,若非天道最后使他孤注一掷,只怕他不会再有任何求生意志。
……这无知小儿,竟敢对执掌他们所有人命运的天道说,不过尔尔?
连颟面容扭曲,看着明月朗的眼神如同看异类一般荒唐。
明月朗看着他,勾了勾唇角,露出了一抹讽意。
“……你在九十九次轮回里,都拥有了自我意识。”
“却因为想要脱离掌控,想要染指他人命运,而不断轮回了九十九次。”
他再不掩饰脸上的嘲讽神色:“……你以为你脱离了掌控?”
“不过是在天道的规训下,浪费了九十九次生命。”
“当真可笑。”
连颟的神经突突狂跳,气得浑身发抖。
明月朗眉目间含着一抹憎恶,极为轻蔑地看着他。
不远处的洛景澈恢复了力气,一点一点站了起来,缓缓走到了明月朗身边。
他低头,看着手中这本在他眼里慢慢浮现出字迹的话本,轻声道:“……连颟。”
“就当作这个世界上或许真的还有气运吧。”
他将被水渍浸湿了一角的话本,明明白白地展示给了连颟。
连颟看清了那一抹水痕,惊骇到混身一颤。
洛景澈看着他,语气轻缓:“不过,它似乎转到我这里了。”
连颟怒目圆睁,下意识地冲上前来争夺话本,却被明月朗凌厉地一脚踹翻在地。
他看着连颟痛到哀嚎的丑态,森然道:“……你便看着我们,怎么毁了这天道吧。”
他在洛景澈微怔的表情下抓了洛景澈的手,带他来到了烛火前。
明月朗极为珍重地捧着他的双手,以及他手中的话本。
“……我不知道,毁了它,我们会面对怎样的结局。”明月朗声音有些低,难得有了些茫然。
会死?还是会生?
……他不知道。
发生了这么多超出他思考范围的事,他已经没有办法判断何为正确,何为错误。
“但是,”隔着烛火,他专注地看着洛景澈的眼睛,“……诏狱之火。”
洛景澈讶然,看着他的眼睛,嘴唇微微发抖。
明月朗目光柔和下来:“我们便在诏狱之火里重生。”
【作者有话说】
好险,差点让boss得手了
第89章 尾声【正文完】
在连颟撕心裂肺的哀嚎声中,纸张于火光中被付之一炬,只留下了一道道残灰缓缓垂落。
洛景澈压下心间巨颤,如等待着审判降临一般阖上了眼。
明月朗的手紧紧握着他的,两人十指紧扣。
天地之间,万籁俱寂,只余窗外瓢泼雨声,气势磅礴。
良久,洛景澈眼睫微颤。
……雨声,小了些。
他倏然睁开眼,却正好对上明月朗微亮的眼眸。
他们相视一眼,向窗边望去。
方才被暴雨清洗的天空黑沉如墨,如今雨声渐小,遥远的天边隐隐似有光亮。
洛景澈眼眶一热。
他将两人相握的双手捏的发痛,却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们都还活着。
连颟被明月朗那一脚踹得倒地不起,可他躺下的角度,正好能看见窗外一点点明亮起来的天光。
他仰躺在地,眼眸灰白,直直望着眼前这片天空,发出最后一声极为不甘尖锐的哀鸣。
明月朗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身侧人却猛地倾身搂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埋进了他脖颈间。
他下意识地环抱住了他,却突然感觉到颈间的皮肤上隐有水痕,灼得发烫。
“……谢谢。”
洛景澈的声音哽得发闷,带着泣声的尾音听得人心尖发颤。
他紧紧抱着明月朗,像是失明了许久的人骤然看见了一束光。
“……明月朗,”他哭得半张脸都红了,像个委屈的孩子一样,漂亮的眼睛不住淌下泪来,“谢谢。”
“谢谢你给了我完整的生命。”
明月朗心软得一塌糊涂,捧起他的脸,一点一点拭去了他脸上的泪珠。
“……不是我,”他语气轻柔,在他耳边极为郑重地轻声道,“是你自己。”
让他得以窥破天机的,真的只有那句诏狱之火吗。
……或许早在少年重生的那个雨夜里。
和那双在自己掌心下挣扎震颤,却极其不甘的明亮眼睛对视上的那一刻。
心念一动的瞬间,便是得以动摇命定之局的堤穴。
天光乍亮。
他再次将人拥入怀中,极为珍重地在他头顶落下了一吻。
……
天成六年,晚春。
月前,南芜王拥兵自重,趁虚而入直逼京中,意图谋篡社稷。
然天子回朝,亲临诏狱。幸得天恩浩荡,狱中反贼伏诛,落幕于此。
自此,天子威柄尽收,乾坤廓清,前路坦荡。
不过当日,有一流言传说,那日里,似乎下过一场极为蹊跷的雨。
但恍然回神,恰逢谷雨时节,这也不过是最后的一场春雷罢了。
御书房外,小花园里。
“可惜了,本来回的时候就晚了些,没能看到桃花也就罢了,那场雨更是将枝桠都打折了。”洛景澈颇有些郁闷地看着一地零落,“又要等到来年春天了。”
明月朗在他身后,笑了笑:“来年而已,臣陪陛下一起等。”
洛景澈眼睛弯了弯,挽起了袖口:“……那现在,小将军先陪朕一起把这一地狼藉给收拾了吧。”
明月朗颔首:“好。”
暴雨过后,小花园里的植物大多被打得七零八碎的,看得洛景澈心疼不已。好在这几日后连着都是晴天,气候温暖适宜,不少植物又冒了绿芽出来。
两人专心扫着一地残叶,又将泥里奄奄一息的小花小草救了出来,好生栽培上。
做完这一切,小花园终于又重现了它昔日被主人精心照料后的模样。
小花园虽不大,但许多活儿都需要垂头弯腰的才能做。洛景澈稍稍歇了会,见明月朗小心翼翼地捧起土壤,将最后一株残花拢起能在土中直立后,他轻手轻脚走了过去。
明月朗起身,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人猝不及防地仰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却又立马退开了。
洛景澈眨了眨眼,笑道:“……辛苦了。”
明月朗微怔了一瞬,轻挑了挑眉:“……只亲一下?”然而他又低头一看,自己手中沾满了泥土汁液,终究没上前逮人,遂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