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作者:泥巴姥爷      更新:2026-02-02 16:03      字数:3110
  他正认真记录,一只脚伸到腿上,脚心蹭来蹭去,一转头就被人爬到身上来了。
  何静远每天要睡很久,气色确实比之前好多了,身上依旧挂不住肉,脸上的皮肉薄薄地贴着骨头,不笑的时候时刻看起来像闹脾气。
  迟漾扯了被子给他盖好,“睡太久了,带你出去走走?”
  何静远:“我想去上班。”
  迟漾只当他是睡糊涂了,“不是说好不去上班了吗?”
  何静远摇头,“还是想去,”他垂着眼,很专注地盯着迟漾的脸,“你不会真的给我辞退了吧……”
  他猝地看向窗户,窗帘一直拉着,不知是迟漾想让他睡得舒服些,还是为了避免他分清黑夜和白天,方便像以前一样把他关在屋子里,总之他已经分不清过了几天。
  他不敢去想外面在发生些什么,也不敢想迟漾是不是已经把黑锅砸他头上了,他懦弱得不像话,害怕出门之后一切再次变得面目全非,只想藏在出租屋里肆意占有这最后的一抹甜。
  迟漾拉了被子给他裹上,手很熟练地钻进去,听到满足的声音之后咬咬他的耳朵,“没辞你,但这几天别去公司。”
  何静远胡乱答应了几声,抱着迟漾的肩膀低下了头,不知是眼泪还是汗水一滴一滴往下掉,全部砸在迟漾的肩头、后背,爽完了倒头就睡。
  这一睡到晚上还不肯醒,买了他最喜欢的菜也不肯吃。
  迟漾只当他是嗓子痛,于是给他喂了营养剂。
  未来三天,经迟漾手的食物他一口都不吃了,屋子里两个人都吃营养剂,烟火气很快就消散,随之消散的还有何静远的精力。
  他总在睡觉,不管不顾地睡觉,像是要把这些年没睡好的觉全部补回来。
  迟漾却慌了神,他靠睡觉疗愈身体,何静远睡不醒的时候他总会很担忧,害怕何静远这次病得太严重,所以怎么睡都睡不够。
  第四天,何静远身上的吻痕咬痕没有消退的痕迹,反倒在皮下形成瘀紫,迟漾只得找了医生过来看看。
  很简单的采样后,医生发现有几个指标明显异常,要抽取血液样本。
  迟漾把营养剂递给他,“今天吃过这个,会影响检查结果吗?”
  “会影响。他指标不太好,明天早上去医院细查吧,八小时禁水禁食。”
  一听这话,迟漾算算时间,赶紧给何静远喂了两支营养剂,体重好不容易稳定住,不再吓死人地往下掉,饿八小时很可能打回原样。
  “我不想去医院。”
  “不行。”
  迟漾摸着他的头发,分明气色越来越好了,但医生说指标不对劲,医院必须得去。
  何静远卷着被子滚到角落里,整个人蜷成一团,说着不去就是不去。
  第69章 他逃走了
  迟漾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别胡说,你自己看看身上都成什么样了。”
  他的语气很严厉,不用看就知道他肯定冷着脸,往常这个时候何静远会识趣地捂住被子,捂住所有他能捂住的地方,今天不一样,他几乎是立马坐了起来,用痊愈的嗓子吼道:“你不乱亲乱咬我怎么会这样!”
  说得振振有词,而迟漾也确实不占理,何静远有理由对他发脾气,甚至气急了打两拳也是人之常情,偏偏有理有据的人说着就掉了眼泪,喃喃着:“不是你,我怎么会这样。”
  迟漾不知道他这股灭顶的委屈打哪里来,只得把他抱住,“好了好了,只是来家里抽个血。”
  何静远哽咽着嗯了两声,挂在他身上说明天想出去走走。
  难得他有要求,迟漾自然不会拒绝,满口答应了。
  这晚何静远睡得很熟,没有推推迟漾要做,就说明没有头疼。
  迟漾难得睡了个整觉,第二天醒得很早,刚吃了一根营养剂,何静远就吵着要出去走走。
  “过来梳头。”
  迟漾对他招招手,何静远从床上爬起来,慢吞吞地挪到他身边。
  卫生间的镜子换了,跟迟漾家里是同一款,很亮、不会起雾,划开后里面全是各种仪器、保养品。
  洗手台也换了,更结实,更宽敞,上面没有摆放多余的东西,没有他乱放的牙膏、牙刷。
  梳子理顺他的头发,乱翘炸毛的头发竖成海胆球,被迟漾拉顺、弄出造型,再梳就好看多了。
  出租屋里的一切都有了迟漾的痕迹,完全看不出从前的模样,就连镜子里的脸也变得好陌生。
  何静远摸摸脸颊,一层皮肉裹着他的脸骨,长得越发不讨人喜欢了。
  迟漾抬抬他的下巴,手掌捏住脸颊下面最后的一点软肉,安慰似的说:“过几天就养回来了。”
  “你也觉得现在很难看?”
  “……不是。”
  何静远淡淡地收回视线,迟漾却心有不安地解释道:“瘦太多对身体不好。”
  何静远没再说话,他不喜欢刁难人,更不喜欢为难迟漾。
  纵使迟漾把他的一切都毁了,他的工作、他的身体、他的精神,他拥有的一切都被迟漾轻松随意地丢掉了,但他依旧狠不下心,甚至不想对迟漾多说半句重话。
  大概是真的爱过,也只爱过迟漾。
  未知的是昨夜悄悄下了一场大雪,楼下的积雪没过脚踝,迟漾不太乐意让他多待了,何静远却不在意,很有兴致地在雪地里走。
  他近来确实瘦了太多,热量很快被冬天吃干,干巴的身体在风中显得伶仃。
  两道脚印从楼下踩到大门,何静远突然深吸一口气,很开心地露出笑脸,这笑容很真切,甚至露出了犬牙。
  迟漾侧目看愣了神,手掌不自觉贴住他的脸颊,眼睛不知为何酸得想哭。
  对上何静远,他总有很多不知,不知何为喜欢却固执地抓住何静远;不知怎样去爱却很用力地去学习爱他、学习照顾他;他已经打破了很多未知,却在今日发现何静远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这种好看,他之前从未见过。
  他无法形容此时的心情,硬要说的话,大概是好看到现在何静远说什么他都会一气之下答应下来。
  “我想吃隔壁街的煎包了。”
  “那家不卖黑色的……”
  “嗯,想吃肉的,”他很懂事地补了一句:“就吃一次。”
  迟漾还想劝阻,何静远一头扎进他怀里,摇摇他的腰,“你去买嘛,我走不动了,在这里等你。”
  迟漾摸着他的头发,很轻地叹了一口气,把他塞到背风的角落,“我很快回来。”
  眼看迟漾过了转角,何静远从容地走下台阶,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后,他拦了车往相反的方向开。
  他靠在窗边,很平静地喘着气,摸出久没开机的手机,大量信息疯狂涌现,手机卡顿了十几秒才缓过来。
  他没看那些慰问的消息,径直给韩斌拨了电话。
  “喂?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啊,我以为你牺牲了呢。”
  韩斌那边很吵,每到年底聚会比雨后的笋还多,何静远听他醉得大舌头,很想挂电话。
  “喂?何静远?误触了?喂?!”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韩斌的语气骤然变得很急促,慌忙要其他人保持安静,“喂?你是不是出事了?”
  “没有。”
  “c,你他妈吓死我了,我寻思你找人救命呢。”
  “你现在在哪里?”
  “浮光啊,来玩,我找人接你,”他话头一顿又改了口风,“不行,迟漾会扒我的皮,你别来了。”
  何静远心想韩斌是真的喝多了,智商一闪一闪,求生欲倒是一直在线,“不用担心,我跟他没关系了。”
  “真的假的,你单方面的吧。”
  韩斌嘲笑了他,但还是让人在浮光门口接他进去。
  再次来到浮光,清丽的灯光打在脸上,像做了一场疼痛与美妙共存的梦,如今大梦初醒浑身都凉透了。
  韩斌率先握住他的手,惊诧地说何静远瘦了好多,大笑着冲他的朋友介绍他。
  他被一声声恭维簇拥,韩斌殷勤得让人奇怪,但他已经没有能力去思考韩斌的目的。
  众人客气了一圈,知道韩大少要跟他说话,默契地玩牌去了,没再往他们跟前凑。
  “迟漾怎么肯放你出来的?”
  韩斌并不相信何静远说的“没关系了”,他就算脑有顽疾也能看出来他们二人的关系是迟漾做主导,何况迟漾的性子他很清楚,主动放人不是他的风格。
  “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好好好,你厉害。工作安排好了吗,我这边给你留着位置,过年前答复我哈。”
  何静远张了张口,哽了很久没有说出半个字。
  韩斌一脸“我懂我懂”的样子,大咧咧地拍拍他的后背,倒了一杯柔和的酒塞进他手里,“好啦,又不是真失业了。到我手底下来有什么不好的,我给你开高两倍的待遇成不成?不用出去应酬、不跟大肚子男的喝酒,还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