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作者:
泥巴姥爷 更新:2026-02-02 16:02 字数:3139
“你在干什么……”
他肯定是在做梦,或许真的被迟漾整死了,现在是天堂幻想时间。
迟漾轻轻抿着嘴,额发垂在脸侧,专注地给他揉肚子,“不明显吗?”医生说了,要搓热,然后揉,用力揉进去。
何静远这种娇气的家伙跟他不一样,被人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睡一觉不会痊愈的,不给他涂药明天又要问“会不会死掉”,或者因为怕死所以整张脸埋进水里寻死觅活。
迟漾打着哈欠揉揉揉,本该躺着很享受的人突然捂住了脸。
迟漾困惑地望着他,从他拳峰上的伤口看到他紧紧抿着的嘴,这张他看了很多年的脸依旧让人移不开眼,但他最喜欢何静远的眼睛,迟漾想拉开他的手,不要把眼睛遮住。
可当他扯开他的手,那双他深深喜欢着的眼睛正往外滚着泪珠,迟漾愣住了,那泪水像一条温柔却澎湃的河流,从何静远的眼眶里流进他的指缝。
“怎么了?你……怎么哭了?”迟漾嗅嗅手指,“是药油熏的?”
他光着脚跑进浴室,洗空了一整瓶洗手液,香喷喷地回到床上,何静远又捂住了眼睛。
迟漾扯扯他的睡衣,束手无策地问他:“你怎么了?”
何静远抓着头发转过身,背对着他继续流泪,迟漾霎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爬到他面前,抹去他的眼泪,“我的手已经洗干净了,没有药油的,你别哭了。”
这次何静远整张脸埋进了枕头里,很小声却足够崩溃地哭着。
迟漾看了他很多年,跟了他很多年,从没见过他哭成这样,这个很薄情也很无情的人对其他人冷漠,对自己更冷漠,怎么会哭成这样呢?
他被突如其来的情绪吓得忘了生气,忘了被何静远伤害的痛苦,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抱住何静远的腰,“是因为韩斌吗?不会坐牢的,真的,你别害怕。”
何静远摇摇头,颤抖着深深吸了一口气,趴在床上不让他看。
不是因为韩斌?那就只能是因为迟漾……
迟漾爬到他耳朵边上,几乎是忍着难堪问他:“我是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吗?”
何静远抬起脸,迟漾一眼看到他眼角的小疤痕里有泪光,心随之就痛了起来,他很确切地问:“是因为我吧?”
何静远闭着眼点点头,“你……让我……很痛苦。”
痛苦到快要爱上迟漾了。
迟漾很呆地“啊”了一声,眼珠很慢地转动了一寸,“怎么会呢……”
他是全世界对何静远最好的人,怎么会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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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你难得有空过来啊。”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戴上眼镜,笑着看向坐在单人沙发里的迟漾。
这位病人从上一任心理医师手里转到他手里之后一次没来过,陈越联系过他,每次都被婉拒了。
“从前,我不觉得我有问题。”
迟漾很是苦恼地支着脑袋,眼底的乌青很深,看上去失眠整夜,陈越保持职业微笑,心想:您面诊就足够有病了。
“那是什么原因让你觉得应该来找我呢?”
“我让一个很重要的人伤心了。”
陈越拿出记录本,刚提笔,迟漾很不放心地问道:“你要把我的话写给别人看吗?”
陈越仿佛看见职业生涯到此结束的结算画面,连连摆手,表示绝对不会,“我们签订过保密协议。”
于是迟漾避重就轻地说了一些。
陈越的假笑有些维持不住了,“你,弄伤他了吗?”
迟漾摇摇头,从何静远的反应来看,这次他技术挺好的,真搞不懂他哪里痛苦了。
陈越当然不会相信患者的鬼话,换了个话题,“你们认识多久了?”
“很久,但很长时间以来他只在我的想象中陪伴我。”
“……”陈越提了一口气,往病状里写了一串字。
迟漾支着脑袋,“他虽然很难养,身体很脆弱,还很没用,但心智还算坚强,所以我没设想过他哭成那样我该拿他怎么办。”
他想把何静远的怪异举动归咎于何静远是个娇气又没用的家伙,因为他不相信他真的有病。
对,即使他已经坐在陈医生对面,他依旧坚定地认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会全心全意对何静远好,比起我真的有病,我更倾向于是何静远疯了。
迟漾很自信地点点头,对上医生担忧的眼神,坦然问道:“我们两个人里肯定有一个有病,对吧。”
医生礼貌微笑,还没来得及开口,迟漾又问了一句:“不会是我吧。”
第31章 他是解瘾的药
陈越医生回避了他的问题,笑着迂回道:“想象中的他,和现在的他差别大吗?”
“真实的人往往要复杂多了。”
陈越笔尖一顿,看向迟漾认真沉思的侧脸,前任医师说这是个很不愿意配合治疗的病人,防备心很强,沟通效率很低,但在陈越看来并非如此。
除却幻想上的毛病,迟漾是个近乎正常的人。
“你从几岁开始有这种想象的行为?”
“这很重要吗?我只想知道他为什么会痛苦,我没做让他痛苦的事,他为什么会哭,作为我的医生,你有义务回答我的问题吧。”
迟漾双手抱臂,往沙发深处靠了靠,整个人很明显防备起来了。
陈越深感棘手,“痛苦的原因有很多种,我得了解你们才能分析呀。”
迟漾沉默了很久,大概过了一分钟,他起身离开会话室。
陈越跟着他站起身,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拦,门板已经轻轻关上了。
他不禁赞同了前任医师,果然是个很难搞定的病人……
陈越刚想给迟漾的“监护人”拨电话,门板被人敲响,“请进。”
迟漾推开门,回到单人沙发里,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撑着下巴,像是接受了现实,“起初我只是会想起他。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想念越来越频繁。”
陈越难掩吃惊,迟漾折返,足可见那个人有多重要。
“这种频繁,到达什么程度呢?”
迟漾很平静地概括为:“不想他,就不想活。”
陈越停了笔,没往表格里填写。
“‘他’只存在于你的想象中?”他很委婉地将“幻觉”一词换了个更温和的说法:“没有出现在你身边吗?”
“我分得清真假。”
每当思念和幻想的边界开始变得模糊,他会想办法去见见何静远。哪怕只是远远地望着、藏在人海里追随几步,也能很好缓解过分的思念。他将想象中的何静远作为饮鸩止渴的毒,而真实的何静远则是“解药”。
获取“解药”的途径在年纪很小的时候异常艰难。不过他把这种艰难视同远足之类的游戏,也就没那么困难了。
想到这里,迟漾支着额头,很突兀地笑了,笑容里有无奈、也有很轻地苦闷。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有点病,不论他如何美化他的行为,他的一举一动都是不正常的。原来迟颖、迟昀、父母没有说错。
他真的不正常,他真的有病,所以何静远会痛苦。
迟漾豁然开朗,笑着对医生说了句谢谢,抄起外套很快跑了出去,陈越一惊,他还什么都没说呢,他又怎么了?!
但迟漾跑得太快,陈越追出去的时候早没了人影,立马拨了“监护人”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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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静远站在广场中央,叮嘱江岳把字写漂亮点,跟杀猪似的在纸上乱爬,丑死了。
江岳嘀咕着说没有桌板一点也不方便,他扫了师父的指甲几眼,担忧道:“师父……你的手……”
不会是迟漾干的吧?不会吧……虽然人尽皆知迟漾针对师父,但他不像是容嬷嬷转世啊……
何静远看了眼手背,他醒来时迟漾已经不在身边了,有人给他送来早饭,还叮嘱他要先喝药,往常这些都是迟漾做的。
他心里莫名不安,有些烦躁地掏出手机,他的消息显示未读,迟漾连看都没看一眼。
“师父,你说小迟总他啥事不干,为什么跑来出差?摸鱼的?还是说他特意到s市过生日?”
何静远听到关键字,“生日?什么时候?”
江岳一愣,翻开订票记录,“就今天。”
只是一抬头的当儿,何静远再看对话框时,未读消息全部显示已读,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何静远想着迟漾大概会问他几点有时空吧,如果是要陪他过生日……何静远翻翻手掌,整洁漂亮的绷带是迟漾绑的……
迟漾很坏,但迟漾也很好,所以他会原谅他。勉强可以考虑陪他。
过生日……怎么也得有生日礼物吧?可是时间太紧了,准备点什么呢……?
【邪恶小羊】:我想明白了,你以后不会痛苦了:)很抱歉打扰你这么久,但自私地讲,这段时间我真的很高兴。
何静远脑子里轰得一声,头皮发麻,来不及思考这段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几乎是拔腿往停车场狂奔,他疯了似的给迟漾拨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