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作者:
泥巴姥爷 更新:2026-02-02 16:02 字数:3123
何静远放心大胆地打量他,他抓起迟漾的手,手指细细捋过他的关节,和其他修长完美的手指比起来,食指关节确实有点歪,不细看根本无法发现,毕竟人的手本就千奇百怪。
何静远没当回事,丢开他,可迟漾又黏了过来,小声说着呓语:“我允许你掰,但你得轻点。”
何静远一愣,害怕迟漾醒了,赶紧把他攥在手里,他战战兢兢地躺下,屁股又开始疼,他今天没涂药……
手被迟漾攥得很紧,一只手很不方便。
何静远苦恼地躺下,明天早点起来涂吧。
他辗转反侧,在床上摊煎饼,右胳膊被拴着,左手被迟漾牵着,他成了一块粘锅的煎饼,屁股疼、腰疼、大腿疼,大概是焦掉了。
迟漾睡得很沉,何静远偷偷抽手,鬼鬼祟祟拿起药膏,在被子里拱来拱去,时不时探头观察邪恶小羊是否熟睡。
忙得满头大汗,手指刚触到后面,他抖得活像开了极速震动模式。他咬着牙,终身谨记人不能乱喝醉,不然会遭报应的。
“你为什么抖,又麻了吗?”
何静远在被子里瞪大了双眼,他现在以一种极其不体面地方式撅着,迟漾!你他妈的是不是故意的!
何静远伸直双腿,从被子探头,迟漾依旧闭着眼。
“……”
“迟漾?”
“迟漾!”
迟漾一动不动,手保持被人牵着的姿势,那抱枕被他攥得很紧,宝贝似的搂着,生怕让人抢走了。
何静远松了一口气,他累得不行,倒头就贴着迟漾睡了。
次日,何静远睡得很沉,手心一直很痒,他下意识抬手挥了一巴掌,烦心道:“别闹我……”
下一秒他猛然睁眼,迟漾微微仰着头,躲过了他的巴掌,正冷冷地看着他。
何静远一阵心虚,“对不起对不起,我……控制不住。”
“嗯。”
迟漾低下头,继续玩他的手。
他是被迟漾挠醒的,迟漾拿他的手心当猫抓板,从手腕挠到指尖,从指尖挠到手腕,歪着脑袋玩得不亦乐乎。
何静远打了个哈欠,活像养了只猫,哦不,是被猫养了——还养得很差。
他曾经十分向往养猫的生活,婚后他提过一次,但工作太忙了,吴晟又猫毛过敏,只能作罢,如今倒好,刚离婚就被猫抓进监狱。
愿望以一种诡异的形式实现了,他一时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迟漾抬起脸,没有调皮捣蛋的心虚,理所当然地问好:“你醒了。”
何静远睡得很坏,嗯了一声,随口说起昨夜没说完的话题:“你的手断过?怎么搞的?”
“为什么问。”
迟漾总有很多为什么,仿佛其他人做任何事都是不怀好意的,迟猫要考虑很多,剖析这个人类值不值得信任。
“很不可思议,我的手从来没有断过,所以……我很好奇,你可以告诉我吗?不可以也没关系,我不介意。”
和迟漾说话必须打起十万分精神,避免刺激他发疯,每说完一大段话,何静远就要吞吞口水,等待迟猫阅卷。
迟猫阅卷很快,眨眨眼睛,“可以。”
说完后却没了下文,迟漾拎着何静远的手指,一根一根从指缝摸到指尖,检测何静远有没有撒谎。
何静远很擅长等待,他盯着迟漾的发顶,看他头发睡得乱糟糟,七年婚姻里,他忙着工作,吴晟比他更忙,两人经常忙到整整一周看不到对方的正脸,到了周末,两人一起瘫在床上扮演尸体,醒来看到迟漾活生生在旁边玩他的手,这种感觉很新奇。
他因为伤了手、伤了腿,短暂脱离了繁忙的生活、糟糕的世俗,竟在病态的空间里品尝到一丝幸福。
“我哥、我弟掰断的。”
“啊……?”
幸福的小池水被大石头击碎,水花四溅,何静远淋成了落汤鸡,呆愣愣,不可置信地反问:“他们掰断你的手指?”
迟漾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担心何静远听不懂,具体解释道;“掰,然后咔,断了。”
第10章 “我想惩罚你。”
何静远哽了很久,迟漾说亲兄弟不像他想象的那样,也不能是这样吧?别提是否亲兄弟,但凡是个正常人就做不出掰手指头这种傻逼事。
迟漾很突兀地来到他的世界,起初把他吓到了,但何静远对着他平静的脸,心脏轻轻抽痛了。
漂亮的脸突然凑得很近,低沉的声音一下让人毛骨悚然,“你很喜欢冷暴力别人。”
何静远一惊,几乎是触发了自动回复,真话假话一股脑往外蹦:“没有没有,我……心疼你,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你呢……这不对。”
迟漾那双冷漠的眼闪了闪,态度竟突然暧昧起来:“你是在跟我说别人的坏话吗?”
何静远看出他很高兴,连连点头,“对。”
迟漾爬到他身边,支起身子,像只伸懒腰的猫,“你会跟你前夫说别人坏话吗?”
何静远皱眉,吴晟很会跟人打交道,鲜少听他说工作上的烦心事,但何静远不一样,他接触的人太杂,很多没脑子的客户爱指手画脚,偶尔跟吴晟抱怨两句,吴晟总爱教育他,比如要他调整心态之类的,久而久之,何静远一张口就没了说话的欲望。
“很少……他不喜欢。”
迟漾撇撇嘴,表情像是在说:难怪你们离婚了。
“那你们还能在一起过七年,没用的东西。”
何静远想不通这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但迟漾说着,他赔笑就够了。
迟漾抿着嘴,似乎还有话憋在心里,何静远抓紧时机,溜须拍马:“你遇到事情都可以跟我讲的,我爱听。”
迟漾很轻地眯了眼,很轻易判断出何静远又在说假话。
在他面前,何静远总有一种被人看穿的心虚感,后背直冒冷汗,“真的,发牢骚或者分享高兴的事情,我都喜欢,而且……我一个人待着很闷,闷就会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就会抑郁,抑郁也会死掉的。”
迟漾愣了,沉默打量他,发自内心感叹:“你真的很容易死。”
何静远赔笑,说着是啊是啊,“所以一定要多跟我说话。”
然而迟漾骤然反握他的手,发出疑问:“为什么我却很难死呢。”
迟大神经病的问题总是很难回答,没见过他正儿八经吃饭、能吃生食、病了不用看病吃药,何静远总不能说“哎呀你的命硬到能砍树”,只得扯开话题,哄就完事了:“你别死,这是不好的,想说什么都可以告诉我,只要是你说的,我都爱听。”
迟漾眼里亮了一瞬,他心动了,“嗯,我知道了。”
时间来到八点半,迟漾准时出门上班,何静远待在空无一人的屋子里发呆。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何静远一个活物,好无聊。
他只能在脑海里不断模拟跟迟漾相处的点点滴滴,吸取教训、提取方法论。早晚会搞懂迟漾的。
何静远举起受伤的胳膊,伤口结痂时痛痒难耐,就像他每次看见迟漾,他的心也会痛痒难耐。
脑子里不断闪回迟漾说的话、做的事,陌生得让人害怕,但他却忍不住想念他身上的气味,以及他轻声细语的模样。
他不了解迟漾,但迟漾已经单方面认识他很多年,还不让人问,这根本就不公平……
何静远扶着脑袋,用尽全力回想依旧想不起任何跟迟漾有关的片段,他真的不认识迟漾,不记得他和迟漾有任何交集,而迟漾只是执着于听他的爱情故事。捉不到摸不透,很难受。
他的爱情故事有特殊之处吗?陈词滥调而已,想不通。
胡思乱想打发时间,刚到十一点半,门响了,家政工照常收拾房间,何静远失望地看着他们来来往往,他躺在地上节省体力,偶尔滚一滚,翻个面,防止粘锅,仰望窗户。
一小片暖暖的阳光落在身上,他仰起头,受伤的手搭在眼角,指腹有意无意地摩挲一块很细微的疤,他闭上眼享受无边的孤寂,偶尔想着就这样下去也不错,要是没有烦心事就更好了,要是迟漾能坦白他的来历就再好不过了。
他嗤笑一声,真是疯了,怎么能生出这样的想法呢?跟上司保持相安无事的基本法就是:互不招惹。
伤好了就该回去上班,假装没有看到那些收藏,假装不知道迟漾早就认识他,让枯燥的生活回归正道吧,不要再脱轨了。
时间来到十二点半,何静远贴在墙上望眼欲穿。
迟漾回来=他有饭吃,要是迟漾发上司瘾,压榨下属加班加点,何静远只能饿到用胳膊上吊。
他按着紧缩的胃,迟漾,你千万要做个好上司。
门这时响了,何静远一激灵蹿起身,“迟漾?!”
他比养在家里的狗还热情,噌噌噌跑到门口,推门而入的不是迟漾。
看到年迈的胡子大叔,脑海里闪过迟漾的漂亮脸蛋,何静远大失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