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作者:
朔风饮曜 更新:2026-02-02 15:47 字数:3009
“咋不说我也摸到了全校前300的边儿!”李倾说。
“你咋不说为了给你成绩辅导上来他仨都付出多少心血!”展腾云一个暴栗敲在李倾脑壳。
“我是快燃尽了。”张远揪着衣角擦眼镜,给姐弟俩辅导一次比他自己做八套题还累。
“辛苦。”闻冬序举杯和张远沈灼各碰了一下。
“辛苦。”沈灼也说。
“不辛苦,命苦。”张远饮尽了杯中酒, 隔着模糊的镜片都能看见他眼底的淡淡的绝望。
“快了娃娃们,再有半年就熬出头了。”胡婶笑呵呵安慰着。
开学前最后一次休息,应胡叔胡婶的邀请,几个人在尚未搬走的胡叔胡婶家平房吃饭。
一顿饭酒足饭饱, 几个人都有点喝多, 雪天路滑, 胡叔不放心他们独自回去, 把几个人都留了宿。
“小序我记得你家床上用品什么的都没拿走,正好让灼哥去你家挤挤吧,胡婶家睡不下那些人。”李倾瘫在炕上大着舌头道。
张远本来想说他们硬挤挤也不是睡不下,但展腾云拽了拽他袖子, 张远就闭了嘴,闭眼倒在了李倾旁边的炕上。
沈灼喝得确实稍微多,学习压力太大了,好不容易放松一次, 多喝了半杯。
但他听见李倾的话还是犹豫了。
按着正常的流程,他这会跟闻冬序挤挤睡很正常,之前自己就是死皮赖脸这么睡的。
这会他俩好像不太适合再睡一张床。
还不等沈灼开口,闻冬序抬胳膊肘戳了下他,语气带着酒意,“去我家睡吧,太晚不好打车。”
沈灼没再拒绝,这么晚不提前打招呼叫小姑接也不太好,睡一觉而已,之前又不是没睡过。
还跟去年一样,但今年沈灼没让闻冬序先去洗澡,自己先轻车熟路进了浴室。
闻冬序也没拦着。
等换闻冬序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沈灼已经钻被子里贴边睡着了。
应该是真睡着了,睡得很安详。
光线昏暗,闻冬序不自觉地凑近了去看。
醉酒睡着的沈灼和正常睡着的沈灼还是不太一样的,这会看起来更乖,脸颊在枕头上挤出来一坨肉。
闻冬序下意识用指尖轻轻戳了戳。
沈灼皱着眉毛把自己平躺好。
没醒。
闻冬序重新放下心来,躺到了他旁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多了酒,闻冬序这会控制不住自己思绪乱七八糟的飘。
寒冷的房间身边睡着个热乎的人,这人还是一直惦记着的。
也没少把衣服搭床边陪自己睡觉。
但这会正主就在这......
闻冬序翻了个身睁眼在黑暗里看着沈灼。
是下雪的天气,所以今晚没有月色,这给了闻冬序一种被包裹着的安全感,身边只有沈灼平稳浅淡的呼吸。
沈灼侧脸的轮廓被黑暗模糊,闻冬序抬起手臂,顺着他额头在虚空中慢慢滑过,从鼻梁滑到下巴再到喉结。
一米三五的小床又迎来了俩一米八多的大小伙子。只能枕头挨着枕头,翻个身都避免不了会触碰到对方,沈灼的耳蜗钉没摘,在黑暗中散着幽幽的光。
这光像浸着雪色的毒,又像是点无声的旋涡,带着不容抗拒的吸力。
闻冬序看了半晌,指尖轻轻点在那颗雪花造型的耳蜗钉上,不是想象中冰凉,而是带着沈灼的体温。
这一丝若有似无的温度,打开了他被理智锁死的、那个名为本能的开关。
闻冬序鬼使神差地凑近,撑起身,吻了一下那颗耳蜗钉。
轻吻悄无声息,如同雪落在地面。
鼻尖蹭在沈灼侧脸的那一刻,闻冬序的酒瞬间就醒了。
真是疯了......
就是疯了......
是不是真压抑了?!
但高三这阶段又有哪个不压抑?!
但这么压抑是不是不太对?
离上次刚过去多久!怎么就又没控制住!
闻冬序你平时引以为傲的克制呢?理性呢?隐忍呢?!
想强行找醉酒的借口都不行,因为上次根本就没喝酒!
怎么一挨上沈灼,脑袋就乱了套了!
干了亏心事的人慌乱之下把自己飞快塞进被子,心脏狂跳。
在被子里捂了半晌,又小心翼翼探出俩眼睛去看沈灼。
沈灼仍然睡得无知无觉,姿势都没变过。
闻冬序松了口气,又轻轻往沈灼那边蹭了蹭,把脸颊轻轻贴在沈灼肩膀处的被子上。
喜欢的人就躺在身边。心怀鬼胎的某人完全没有困意。
于是他掏出手机,轻车熟路地点进了【我爱背单词】
凌晨五点,李倾被尿意憋醒,打开手机就看到【我爱背单词】明晃晃的提示。
『02:35』今日@x已完成背单词任务,时长79分钟
李倾恍惚间突然觉得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真服了,该死的卷王。”李倾翻了个身,把正扒着他睡觉的张远从身上撕了下去,一溜小跑去了厕所,然后带着一身寒气钻回被窝。
“刚五点。”张远揉着眼睛小声说。
“背完单词再睡。”李倾点开了【我爱背单词】毫不客气地往张远那边挤了挤。
张远被李倾身上的寒气冰得打了个哆嗦,人也跟着清醒了,他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提示叹了口气,“你们要不要这么卷。”
“你能忍住看了哥们打完卡自己不去打吗?”李倾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忍不了一点。”张远很诚实地点进了我爱背单词。
凌晨六点,展腾云从睡梦里醒来,揉着宿醉后胀痛的脑袋,悲哀发现,自己又成了几个人里唯一没背单词的那个。
“都别活了你们几个。”展腾云咬牙切齿。
沈灼早上醒来的时候,隔着两层玻璃和两层包窗户的塑料膜,隐约看见闻冬序在屋外头站着。
“降旗呢?”沈灼刚醒,脑子还没开机,说出来的话没经过大脑皮层的过滤,短短仨字就让闻冬序红了脸。
“什、什么......”闻冬序飞快伸腿把面前地上的雪给划拉没了。
昼短夜长,早上刚七点多,天色仍暗着,沈灼只顾着看闻冬序,没注意到他面前雪地上还写了字儿,等他低头去看的时候,只剩下被扫秃了一片的水泥地。
“你——”沈灼犹疑的目光还不等落到闻冬序身上,就被揪着领子塞进了屋。
闻冬序的声音隔着门传来,“你穿太少了别感冒。”
对着黑漆门板沉默了半晌,沈灼抬胳膊活动了下僵了一宿的脖子和肩膀,脑袋转过一圈的时候脸上又重新挂了一贯的笑。
叠被,穿衣,洗漱,走完一套流程,沈灼彻底开机了。
裹厚点出门,陪薄脸皮降旗去。
刚确实没看清他在雪地上写啥了,不过不影响。
沈灼边输入备忘录边换鞋推门出去。
这会功夫门外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四个脑袋坐在门口台阶上,齐刷刷傻狗望天儿。
沈灼不明所以,也跟着坐过去仰头望天儿。
相比高楼,平房区的雪总是落得很慢,晃晃悠悠,半天才能落到人脸上。
半晌没人说话,只有晕成墨状的夜幕,跟撒盐一样往下飘雪。
他们几个就像锅里刚煎熟,并排被整齐切开的牛小排。身上都零星落着盐粒一样的雪。
直到身边的人动了下,是张远在和李倾互相肘,展腾云不耐地“嘶”了一声。
沈灼这才小心翼翼开口,“这是你们这边的某种仪式吗?”
“我也想问来着,大早上戳这干嘛呢?”李倾先开了口。
“不知道啊?看他俩在这坐着我就也来了。”张远说。
“你们懂屁,这是赏雪!赏最新鲜的雪。”展腾云晃了晃仰酸了的脖子。
“最新鲜的雪是没落地的雪,是这意思不?”张远伸手去接,雪花还没等落他手心就化了。
“这个角度看,雪花特别晶莹,扑面而来,像是在穿梭时空隧道。”展腾云仰头道。
“那这时光隧道着实有点慢,人家都光速穿梭,按着现在这雪花飘落的速度得穿梭个三生三世。”李倾也仰着脑袋。
“十里桃花他就像那——”张远压声吟唱。
“你俩能不能滚蛋,搅和气氛来了?”展腾云语气轻柔,“别逼我在如此唯美的雪景里对你俩做不唯美的事。”
互肘的俩人齐齐闭了嘴。
沈灼保持着仰头的姿势,但拿眼角余光溜闻冬序。
他自始至终没说话,仰头看天,呆呆的。
“这是高中的最后一场雪了吧。”沈灼说。
“还真是,别说,有点小感慨呢。”李倾搓了搓冻麻了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