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眨巴眨巴，睫毛跟着一起颤。
  “哥。”
  贺知松又喊了他一声，空气里好像出现了不存在的尾巴，一晃一晃的。
  反正心里还犯怵，魏远点点头，让出一半床给孩子。
  “仅限今天啊。”魏远特意强调。
  贺知松高兴地放下枕头，咚咚咚下楼搬被子。好一会，魏远才感受到身旁陷下的床垫。温热的鼻息扑在他脖颈，小孩的气息近在咫尺。
  “哥。”贺知松喊他，那一口气像是呼在他耳边。
  一转头，贺知松的脸就在面前。他眸子微微抬，嘴角浮起笑意，心里和眼中都有一团火在烧。
  “靠我太近了。”魏远把靠枕抽出来做警戒线，“不许超过这条线，不然你就滚下去睡。”
  贺知松用手比着魏远的眉眼，“哥，你和阿姨好像。阿姨长得特别漂亮，哥也长得很漂亮。”
  “很多人都说我和我妈很像。”魏远笑了声，“不过你不应该用漂亮来形容我。”
  第4章 奇怪小孩
  贺知松换了个姿势，趴着，侧过脸，很认真地看着魏远，“那我该用什么？”
  魏远被他盯得发慌，下意识躲开他灼热的眼神。这孩子给人感觉怪怪的，初见还以为是温顺的兔子，现在却觉得像埋伏在黑暗中窥伺猎物的毒蛇。
  “哥，你为什么不理我？”
  贺知松委屈的声音传过来，魏远这才回神，拉好被子。
  “明天不上学了？”魏远关掉床头灯， “睡觉。”
  凌晨两点，贺知松刚从大脑建立的思维模型中脱离，周围安静得太可怕，床垫的软度不是他熟悉的感觉。实在睡不着，脑子太乱了。
  自从被逼着住进二楼后，他一直很害怕安静。那个地方听不到任何声音，这种恐怖的安静快腐蚀溶解了他。
  贺知松想起婚礼结束后父亲对他的臭骂，怪他来的太晚，怪他穿的不正式。他做什么都是错的，就连作为他儿子的这个身份都有错。
  旁边传来浅浅的呼吸声，魏远睡得很熟，被子只盖到上半身，贺知松侧过身去看魏远的脸，他微微凑身，更加浓郁的气味涌入鼻子。是哥的味道，很让人安心的味道。
  身旁人在睡梦中转身，贺知松慌忙躺回去，弹簧床吱嘎一声，良久归于平静。
  有人陪着至少没有那么难熬。有哥哥真好。
  早上五点半，贺知松已经整理好了面容面貌，准备穿好鞋直接上学。
  走之前他特意到楼上看了眼魏远，对方正呼呼大睡，全然没有仪态可言。他蹲下帮魏远盖好被子，轻声喊道：“哥？”
  魏远抬眼皮看窗帘的缝隙，没有光透进来，他转个身，长腿一伸夹住了被子。
  “几点了。”
  “五点半，我得去上学了。”
  魏远显然没反应过来，迷迷糊糊地应了声，“哦，你去吧。”
  沿着别墅的小路走了十分钟，贺知松终于见到了公交站台。他站在公交站台前粗略地算了算，到学校要坐八站，大概六点十分能到校，早读前还来得及解一道大题。
  城市快车道上，红色摩托正与公交车并排行进，发动机声音巨大，惹得贺知松都往窗外看。
  “哥！”贺知松扬起笑脸，“哥怎么来了？”
  “怎么没喊我送你上学？”魏远喊。
  “怕打扰你睡觉。”贺知松朝魏远挥手，笑意盈盈，“哥，你回去吧，一定要注意安全。”
  “哥今天去给你开家长会!”
  魏远的最后一句话被吞没在风中，贺知松已经关上了窗户。
  …
  离打铃还剩十分钟，高三一班的班级已经挤满了家长和学生。家长正坐在自家孩子的位置上，等待班主任发四市统考的成绩单。
  省中每个月都会开家长会，熟络的家长们一坐下就聊开了。学生们正围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吐槽学校恶心的安排。再过一会他们就得去操场集合，只剩下几分钟和家长温存的时间。
  一班班主任姓唐，是省中的资深老教师，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女人。每次开完会后，她的话都会在家长和孩子之间引起一场小风暴。
  唐黛扫视了一圈，现在就只剩贺知松的家长没来。贺知松正拿着习题册站在一边，专心地解决做试卷。
  三年了，这孩子的家长就没来过一次，她为此还打过几回电话，电话那头的女人每次都是冷漠的一句话，“找贺先生要先预约。”
  轻飘飘的预约。
  孩子的事情居然要预约才能聊，可见贺知松家人的不重视。
  快到时间，唐黛拍拍手示意学生去操场。她又等了几分钟，确定没有家长再来后，准备关门。
  “老师，我来晚了。”打铃前的最后一秒，魏远到了。他额前有层薄汗，气喘吁吁。
  早上忘记问小孩是哪个班，打电话问关丽，关丽也说不知道。他没办法只能从楼下班级一路问上来，好在贺知松在学校很出名，不少热心的小高中生给他指路。
  高三一班，学校的重点班级，在教学楼四楼，得亏是赶上了。
  “你是…”唐黛有些迟疑，这人顶着一头红毛，穿的破洞牛仔裤，吊儿郎当，看着实在不像个“好学生”。
  “我是贺知松的哥哥，他爸妈今天都没空，就让我来了。”
  “快坐下吧。”
  魏远落座后，唐黛关上门，正式开始家长会。
  “我们先分发成绩单，第一名是贺知松同学，请贺知松同学的家长上来领成绩单。”
  魏远没来得及喘气就被喊到讲台上，他沐浴在全体家长羡慕的目光下，整个人显得局促不安。
  “贺知松同学这次统考是全市第一，七百二八分，非常不容易的成绩，大家鼓掌祝贺。”
  “有什么贺同学的教育秘诀吗？”台下忽然有个家长问道。
  魏远刚想走又被迫留下，那些家长的眼神太热切了，一个个都出神地盯着他，期待能从身上讨点教育孩子的技巧。
  魏远翻了翻那小孩的成绩，每门都稳定只扣三四分，就语文作文扣多了点，这已经不是学霸了，是学神。他还以为那小孩只是有些小聪明，没想到聪明成这个样。
  “别让孩子累着，该玩就玩，要有足够的休息。”
  台下响起如雷的掌声，魏远在一片喧哗中下讲台，重重吐出一口气。
  此刻操场上，一个女孩正被怂恿着上去表白。她被同伴推到了贺知松身后，又害羞到临阵脱逃，同伴把她抓回来，嬉笑着说她怂。
  女孩似乎是被激到了，冲同伴咕哝了几句脏话，下定决定地上前。
  贺知松单独坐在操场的椅子旁，手边的习题册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这次的联考他考出了近年来最好的成绩，全市第一，不过考的再高都是白费，没人会在乎，连个炫耀的对象都没有。
  他攥紧了粗糙的纸张，把那页习题被揉成一团废纸。没用的东西就不该留下。
  粉色带着香味的情书递到贺知松面前，他的余光看到了女孩扬起的裙摆。
  那女孩擦了白粉，却盖不住脸上的红晕。女孩腼腆一笑，说道：“贺…贺学长，我喜欢你。”
  第5章 殴打
  “抱歉。”少年额前的碎发在风中飘扬，眸中有深不见底的黑，他头都没抬，回道：“我不认识你。”
  修长手指来回翻阅试题册，却不愿接下那封情书。女孩手依旧伸着，直到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议论声越来越大。
  女孩没收手，似乎想用别人的舆论逼迫贺知松妥协。但她低估了贺知松，高估了自己。
  接近半分钟的沉默后，贺知松添话道：“我不会接受的，再坚持下去只会让你更加难堪。”
  人群中不知是哪里传来嗤笑声，紧接着抽噎声，脚步声，推搡声，各种嘈杂的声音揉在一起。
  贺知松坐在风暴的中心，却稳定的像一潭死水，任凭什么都无法让他泛起涟漪。
  他不理人的原因很简单，这样大张旗鼓的表白，明显就是想让绑架他强迫他。
  “他们说你冷漠无情，果然是真的。”女生的同伴已然靠近，是沉重而又愤怒的嗓音，“你把她都惹哭了！”
  贺知松手中的习题册被大力扯飞，连带着黑笔抛出一条弧线。
  “难怪你爸妈都不愿意参加你的家长会，你连基本的礼貌都没有，难怪你爸妈不要你！”直到这几句脱口而出，贺知松才正眼瞧这两人。
  一男一女，女孩正捂着脸哭，情书死死攥着，男的则是一脸怒容，拳头举到了胸前。
  时间似乎是静止了一瞬，贺知松的心跳声快到了极致，脸色瞬间沉下。
  家长会结束后，魏远被其他闻讯而来的家长们围攻，他挤在人群中连连求饶，家长们却不买单，硬是要他传授经验。
  唐黛老师突然出现，顺势给魏远解了个围。
  “贺知松很聪明，学习也很认真，是个很好的苗子，不出意外清北大学是没问题的。”唐黛从不吝啬对贺知松的夸赞，她从业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爱学肯学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