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一切都是假的，乔安双手抱在胸前，仰头盯着出水的管道，是假的不止不应该有腐蚀的效果，连袍子都不应该被打湿。
  精神力顺着顶部的管道向外钻去，实验室外部被坚固的材料全方位地包裹了一层，这是乔安和虫族共有的认知，所以这里才会连装甲门都没有。
  然而他不应该动用到腐蚀溶液的攻击，有管道就意味着有和外界相通的地方。
  乔安赌那是高阶虫族也不熟悉的领域，虫族社会的层级结构跟人类比起来，是直接被写入基因的严格阶级序列。
  一位高阶虫族总不至于还参与到研究所建筑施工的细节，那是他手底下的小虫马仔才要操心的事情。
  停留在松云赛场观赛区的那艘虫族战舰，发起的进攻强度和它的外形并不匹配。
  观众席偶尔会发生剧烈的震荡，引起一片惊声尖叫。然而更多的攻击都被救援队的星舰成功拦截，上方的防护罩都还没被击破。
  现场观众和媒体发起的各种角度的生死直播，依然主导牵动着整个星网的关注。
  除了事件足够惊险猎奇，在联邦境内观看联赛却遭遇了虫族伏击，直播画面也一直充满悬念，无法预料防护罩会在哪次炮击下被彻底击破，而现场观众在失去最重要的保护网以后还能如何求生。
  比起军校生的境况，网民显然更能代入观众的视角，和他们共情。
  然而救援队已经发觉反倒是他们被虫族牵制住了。
  对方所有的进攻几乎都恰好在他们的防御极限内，既不直接攻破观赛区，也不让救援队抽身离开——虫族真正的目标在两个校队那边。
  此时星网上关于校队的直播，都已经统一切换成赛场整体地图的画面，上面只有代表军校生的定位点。
  中心星系和麦纳尔两支校队还交错着停留在一个地方，距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是巴伦校队，而帕瓦索还独自在远处待着。
  定位点未消失只是意味着机甲信号发射器还在工作，不代表机甲里的人都还活着。然而直播观众已经被弹幕信息错误地引导成只要信号还在，人就还安全。
  各大军区倒是在后台系统疯狂切换军校生的机甲镜头画面，徒劳地想远程为他们找出一条出路，偶尔往校队频道里发一些提振士气的口号——虽然基本被军校生屏蔽了，干扰他们听自己家指挥的咆哮了。
  乔安的精神力顺着倾倒液体的管道终于来到实验室的外圈，果然没有遇到嵌在墙体里的武器和陷阱，只有一片白茫茫的虚无，连带着实验室都变成其中一个小小的盒子，但她能感觉到这里是有“存在”的。
  时间紧迫，乔安放弃了对外围空间的探索，只稍作思索，便试探着化出好几把最近她在韩千忆手里见过的电钻，但都放大了好几十倍，直接戳进了中间的实验室小盒。
  嗡嗡作响的电钻声中，实验室大厅试图把乔安泡在水里淹死的场景逐渐开裂崩散，被现实战火纷飞的石林替换，乔安又回到了浮台上，此时她正被韩千忆抱在怀里托着走。
  乔安一边大口喘气，她差点要幻想自己变成一条鱼，一边勾连其他人的精神力，千差万别各不相同。
  确认自己没有陷入虫族构建的第二层精神力领域，乔安宣布：“我回来了。”
  抱着她的韩千忆手一抖，乔安没有声息的时候他们害怕，但是突然出声了也挺吓人的。
  他们的朋友果真如此天才，竟然可以自己从虫族的精神力领域中挣脱了吗？
  乔安跳下韩千忆的怀抱，身上还残留着无意识四处撞击留下的疼痛，前排虫兽突然又开始大量互相撕咬，军校生的防线趁机往前推了一大截。
  她的精神力不断穿越上空的层层障碍物，直指那个还站在延伸高台的身影。
  已经有不少军校生凑在一起，拧成几小股向外突围的力量，还有越来越多人穿过不断活动互相撞击的岩层加入进来。
  石林边缘已经肉眼可见，然而所有人身上缓缓压下来大片阴影。
  一直没有行动的虫族战舰，选择在此时徐徐移动到两个校队的正上方。
  第86章
  “不要停下来, 继续走！”
  “这里是总指挥，全体注意！队伍不要分散，一组二组负责上层掩护, 断开机甲链接改手动操作, 其他人往下飞！”
  “三组听我指令！集结转向航向036, 加速冲开屏障！”
  “四组听我指令！集结转向航向036，跟在三组后面, 加速！”
  虫潮已然散去，似乎是战舰开启屠杀前的最后准备,远处巴伦校队的定位也不得不四散后撤。
  通讯器里是一条接一条的指令, 已经到了合力突围的最后阶段, 军校生一旦分散开, 逃不出石林也只会被逐一清理。
  向来最关切联赛发展的直播间, 并没有人知道两个军校的学生，已经在战舰投下的巨大阴影中分成了好几层行动。
  飞在最上层注定会最快牺牲的一组和二组已经快速集结变换成紧密的阵型,他们会在一轮轮轰炸中形成对下层的防护屏障,意在为下方的队员争取时间，也许两支校队还有人能活着冲出包围圈。
  所谓小组都是在先前的突围中随机就近集结而成,没有任何确定的名单编制，此时任何人都还可以随时自由进出。
  宁轻舟自觉飞在第一组里，他自认总指挥也只能在这个位置才有资格发布指令。
  总指挥权自动移交的层层名单他也已经设置好了，一旦上一任总指挥失去响应，下一任便自动顶位。
  控台上，中心星系校队一万多名指挥的名字密密麻麻，宁轻舟一眼就看到了乔安二字。
  她的名字还亮着。
  两支校队的主力队则分别带领三组和四组，还在不顾一切地持续强行冲击悬浮石林的障碍。机甲护甲和零件在一次次强冲锋中飘散开，不少人都已经改成纯手操作的模式, 断开了和机甲的精神力链接。
  乔安他们因为先前的掉队，此时并没有在任何一个行动组里，属于可以自由向下层飞的队列，将受到上方层层队友的掩护。
  泽恩在队形变化的最开始就脱离了他们，转头往上层属于自己的位置飞去，他很高兴分开前看到乔安已经清醒过来自如行动。
  但他最后只给乔安留下了泽雅的光脑账号，“如果你们到时候还去麦纳尔的话。”
  乔安反手就转发到队伍频道里，“你们往下走，我要去战舰。”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控制住那位高阶虫族多久，理论上人类和虫族相互之间并无法长时间地精神力控制，但乔安做到了，就像精神力领域莫名其妙地困不住她。
  眼前校队有两条生路，一条很明显在包围圈外，但可能很快又会遇上新的石林，被战舰又一次追上。
  而也许还有另一条路，尤其是对她来说，乔安直觉在战舰上。
  虫族对比赛发展到现在的每一步，可以说都是算无遗漏。
  在赛前就改变了松云星的地形地貌，诱导校队集结进行活动。
  比赛分数和排名又让军校陷入对彼此的猜忌从而分离，最终导致中心星系和麦纳尔没有足够的力量可以迅速冲出障碍物的悬浮带。
  同时掀起前线动乱、劫持现场观赛区牵制军区和救援队的支援力量。
  虫族对人类外形模拟得那么烂，对人心倒是摸得准。
  乔安不禁想，如果没有他们之前去研究所那一遭，虫族大概不会挑在松云星现身。只是既然把两个校队围困在一起，又迟迟没有动手，就为了让她在精神力领域里走一遭吗？
  队友默契地没有理会乔安让他们往下飞的说法，灵活地在她身后跟了一串，就像最开始只有他们五个人在浮石林中翩跹游走的样子。
  “我只是一个猜测，上去不一定是对的。”
  乔安头都大了，早知道一声不吭先起跑再说。她觉得自己只要还能保持住对虫族的控制，队友跟着校队突围出去的概率更大，但作死跑到战舰前面就说不准了。
  “我们还能让你一个人去？”
  “我不管，你不能甩掉我们。”
  也没有人问她为什么。
  “所有人，先把机甲镜头破坏掉。”夏莜没有管乔安的说法，想法对不对不重要，反正都已经跟上了。
  和其他几个理想主义，时不时就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热血笨蛋不同，夏莜很早前就意识到，当理想和现实之间隔着太多无法言说的障碍，又无法靠自己解决的时候，她身上出现了利己主义和厌世的一部分。
  但是每当觉得这个世界要完蛋的时候，身旁永远在积极乐观的朋友，甚至是军校的同学，又让她觉得联邦还值得。
  不过夏莜依然不认为，可以毫无顾忌地将他们勇闯战舰的影像直播或者事后带出去。
  一旦他们真能活着离开松云星，可以预料的又要面对各方的质询，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乔安身上还藏着什么秘密，联邦对乔安来说不一定就绝对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