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作者:
恶水症 更新:2026-02-02 14:27 字数:3060
是这么回事。
他立刻理解了这件事情。只是理解之后,他花了好几秒才能够接受。
那么,这是……值得的代价吗?
是。
只要最后之作能得救,什么样的代价都无所谓。
“……啊。”他低声地应。
他甚至感到一种黑色幽默的好笑,在恶人终于想要弥补自己的罪孽,愿意为了真正善良无辜的小女孩付出生命,破天荒下定了这种决心之后,那么,故事就应该在最后之作得救的那一刻戛然而止,让他就这么死掉,对所有人都是最干净、最合适的结局。
像个废人一样,瘫在床上苟延残喘算是个什么笑话?真难看,太不适合他了。
“不过,”中年医生继续说,语气轻松,“在治病这件事上,我还挺擅长将不可能变为可能的。正好,有和你一起入院的患者呢,御坂网络司令塔,是吗?由一万名‘妹妹’的脑波连接的网络,补足一个人的算力也是绰绰有余呢。所以就有了‘这个’。”
医生点了点自己的脖子。示意一方通行脖子上那个刚刚戴上的装置。
……什么?!
一方通行猛地抬起头,剧烈的动作带来一阵眩晕和疼痛,但他完全顾不上:“你在说什么……?!所以这个是——”
“御坂网络的连接转换器。”医生平静地给出了答案,仿佛在介绍一个普通的医疗设备,“你的日常生活不会受到影响,一方通行,在电池的续航时间内,你也可以短暂地使用能力。”
“你在开什么玩笑?!”一方通行几乎是用尽力气嘶吼出声,“所以这是那些家伙在给我提供算力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和让受害者被杀人犯终生奴役有什么区别!这比杀了我更——”
“——审判不是医生该做的事。医生的职责是治疗。”中年医生的声音依然平稳,语气甚至带着点无辜,“而且,在设计这个装置之前,我也征求过那些孩子的意见。”
他停顿了一下。
“——她们一致同意了。”
一方通行愣在原地。
“电池的续航时间是48小时,使用能力的话大概只能用15分钟。我要说的就是这些。”
胖医生趁着这个机会起身。
简短地说完,似乎没有更多要交代的事情了,他把位置让给一旁的芳川,然后打算离开,走之前对着芳川说了句:“对了,请个护工比较好。”
一方通行这才注意到一旁的芳川。
芳川桔梗点了点头,目送医生离开,然后才将目光转回病床上。她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一方通行——一种既担忧,又欣慰的表情。
那让他浑身不自在。
“最后之作没事,不过身体还在调整中,大概明天就能离开培养器,活蹦乱跳了。”芳川说着,又补上一句,“那些孩子们也没事,病毒没有启动。”
一方通行没有说话。
他盯着地上的一点,就好像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你现在在icu,不过只要有人照看,接下来就可以转去普通病房了。只是要小心一点,毕竟你的额头可是有一个弹孔,不要摔倒了或者磕碰到。”芳川自顾自地接着说。
“收起你那套让人反胃的关心……听得我想吐,”他终于开口,“……关你什么事?管管你自己吧,别反过来昏倒在这添乱。”
“啊啦,不巧,”芳川心情很好地说,“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现在完全健康,不要说心脏的枪伤,身上连一个刀口都没有。我可以跳两下让你看看,怎么样?”
“……哈?”
“顺便一提,因为你们的治疗需要签字同意,我恰好……嗯,把自己登记为了你和最后之作的法定监护人。所以,是关我的事。”她笑得更得意了,单手推了推一旁的轮椅,示意,“那么,一方通行,我们先配合一下,转到普通病房,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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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a:预警,很长的一段hurt。
亚夜的能力可以用于治疗,但是有很多前置条件。或者说很长的前置条件。可能有五万字那么长(。)
第62章 痛苦 任何言语或行动似乎都只会带来更……
“……搞什么鬼, ”一方通行紧紧地皱着眉头,带着难以置信的恼怒,低声质问, “指定监护人这种鬼事情, 难道不需要经过我本人同意吗?”
——从icu离开的一路上他都表现得近乎配合,甚至默许护士搀扶着下床, 安安静静地坐在轮椅上, 没有反抗地被推到病房。
真难为他现在才发火。
“嗯?这个嘛,总不能把昏迷中的你叫起来问一问, ‘一方通行先生,你快要死了,需要有人给你的手术同意书签字, 请问你同意吗?’”芳川十分客观地说,但没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我不需要, ”一方通行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现在就给我解除。滚, 少来管我。”
“真遗憾, 根据规定,解除监护关系需要监护人的同意呢。”芳川好整以暇地说。
“……哈?!你在搞笑吗?!”一方通行猛地吸了一口气, 差点被这种荒谬的逻辑气得背过气去, “你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玩意儿?我六岁的时候也没见哪个混蛋觉得我需要有个‘监护人’,现在变成这副残废的样子, 你觉得需要你来可怜了?少自作多情了!”
“你是需要有人照顾, ”芳川耸耸肩, 平静地陈述事实,“你总不希望连打个饭、拿个东西这种小事,都要一次次低声下气地去拜托护士帮忙吧?”
一方通行愤怒地瞪着她, 但是说不出话。
“我呢,正好被研究所解雇了,最近也没有什么事做。”芳川示意他的轮椅,“放心,等你能自己走着去便利店买咖啡了,我保证不管你。”
芳川打量了一下病房,从轮椅后袋里取出一个大的透明自封袋,里面装着一方通行换上病号服之前的衣服和私人物品。她把那些放在床头的桌上。
“请便。”她说。
然后,她走到一旁靠墙的椅子坐下,低头拿起手机开始浏览,示意自己对他没有更多关注了。
愤怒和耻辱在一方通行的脸上交织。
但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坐在轮椅上。
过了好一会儿,那紧绷的肩线才松懈了一点。他似乎是屈服了,或者说,是理智终于压过了无用的情绪。想也知道,他要在医院住上很长的一段时间,不可能在愤怒和自怨自艾中干坐着。
他不熟练地推着轮椅,挪到床头柜旁边。
他的私人物品很少,只有手机、id卡和一些现金。他习惯性地拿起手机。
在那时候,屏幕忽然亮了起来,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震动提示音。
是一条新消息。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手,手机差点脱手掉下去。他几乎是慌乱地、迅速地将手机扔回了床头柜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即使没有任何人在看,他还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转而拿起电视遥控器,有点用力地按下开机。
电视屏幕亮起,里面开始播报无聊的午间新闻。
他没有换台,只是任由那些嘈杂的声音填充房间的寂静,仿佛看得无比专注。
……芳川桔梗并不知道怎么照顾小孩子。
虽然一直想当一个老师,但她其实没有多少和小孩子打交道的经验。这么说来,和她相处时间最长的一个孩子,其实就是一方通行。
是啊,15岁,怎么不算是个孩子呢。啊,今年已经16了啊。
她更不知道该如何照顾一个病人,尤其是一个身心都遭受重创、极度敏感且抗拒依赖他人的病人。
虽然她表面上维持着沉稳可靠的样子,但实际上,她的内心其实有一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慌张无措。偏偏这种情绪绝不能流露出来半分——一方通行本就不信任他人,绝不能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手忙脚乱、不可靠的大人。
芳川是在好一会儿之后才隐约察觉到的。
一方通行一直沉默地坐在那张金属轮椅上,背脊挺得有些僵硬,丝毫没有试图自己挪到旁边那张看起来柔软许多的病床上的意思。
那是医院里最普通的通用轮椅,金属框架,坚硬的塑料坐垫,窄小而不舒适。这家伙在实验间隙都会毫不客气地独占研究所里最舒服的那张沙发,按照芳川对一方通行那“能躺着绝不坐着”的懒散习性的了解,有更好的选择他才不会一直坐在这种轮椅上。
所以……他不是不想。
他是做不到。
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完成从轮椅移动到床铺这个简单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