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尔恩想，情况有变，现在该假设他是查尔斯了——那么，作为一个年迈残疾但是会心灵感应和控制的老人，他该怎么解决这件事情呢？
  好像也挺简单的：“你直接可以改变他的想法。”
  他好心提醒查尔斯想想他的超能力：“心理暗示之类的。”
  查尔斯：“……”
  查尔斯无奈：“心灵控制不是这么用的。”
  利尔恩充满遗憾：啊？不可以吗？
  查尔斯尝试纠正这位年轻人对心灵控制就可以随心所欲的错误认知：“而且这样做也有风险。记忆也许能被修改，但潜意识的情绪不会。事情暴露后,只会让你失去一份宝贵的信任。”
  利尔恩则在想,这话听起来怎么也像是发生过的事情。
  查尔斯坦然承认：“嗯, 确实发生过。”
  他说话的语气有种历经风霜的叹息感：“是我的一位学生，因力量失控意外害死了她的母亲，深陷恐惧与愧疚情绪。于是我修改了她的记忆, 让她相信这只是一场单纯的意外, 她的母亲也不是因她而死。”
  利尔恩觉得这个故事也挺熟悉的，下意识想到了玛丽——原来连“假如你遇到小时候的玛丽”这样的事情查尔斯都有差不多的经历啊, 他脸上的皱纹真没白长。
  单听这个故事, 利尔恩愿意相信查尔斯的善意。
  但他听见查尔斯反问他：“如果代入这位学生呢？你还会这么想吗？”
  嗯？代入那位学生吗……好吧，那他大概率不希望查尔斯扭曲他的认知。虽然他并不觉得他会一直被创伤的情绪控制——唔,也不好说，他毕竟没有类似的经历，也就没法评价什么。
  利尔恩问：“后来发生了什么？”
  查尔斯说：“这件事最后还是暴露了。被压抑的情绪重新吞没了她，还伴随着崭新的痛苦,来自最信任之人的背叛。我让她失望了。”
  “……”
  好吧，利尔恩想。听起来查尔斯确实不会再做类似的事情了。但该说不说，查尔斯真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师，怎么感觉他什么事情都经历过？
  唉，这么一想查尔斯也挺不容易的，都这么大年纪的老爷爷了。
  只是这样一来，利尔恩就不知道该拿那位意见不合的朋友怎么办了。毕竟是朋友，没法真的当做是敌人一样解决。
  ……说到底还是那些坏人的错吧，本来一切都好好的！
  利尔恩绞尽脑汁，最终想出的答案就是：“他要是实在讨厌普通人，也可以换个星球生活。”
  真是天才。查尔斯想。
  但这样别致的答案让他忍不住翘了翘嘴角，至少在趣味性上还是挺有意思的。
  某位不容易的老爷爷也不是真想从利尔恩这里得到答案，他只是想让他知道：“很多事情是需要亲自经历过，才会有更深刻的感受的。”
  “所以，利尔恩。”
  查尔斯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你得去更多的接触这个世界。”
  他话锋一转，轻快地提议：“距离空间站的落实还需要一段时间，在此之前，不如去其他地方逛逛，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超能力者？”
  “慈恩港，也许你可以去那里看看。我前段时间看到过新闻，有在海难中活下来的幸存者，说他在这附近遇到了能在海洋中自由穿梭的人。”
  利尔恩没意见，就是从这两句话中听出了点言外之意：“你不跟我一起吗？”
  老人笑着说：“对，就你和米奥。”
  他不可能永远都陪在利尔恩身边引导他，纠正他，帮助他避开那些陷阱，而现在时机刚好。
  利尔恩已经学习掌握了常识性的知识，也经历了不少事情。该独自去出门看看了。
  这个世界对超能力的认知还属于比较早期的萌芽阶段，也就没有积累太深的矛盾，整体环境还是不错的。
  他随意找着借口：“我最近有些事情得忙，就不跟你们一起了。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我，有意外情况我会呼唤你的。”
  他看着猎人眼睛的位置：“你会及时赶到我身边的，是吗？”
  利尔恩盯着他看了几秒，点头。
  有种又要被放养的感觉……算了，就按查尔斯说的那样，去慈恩港逛逛吧。
  *
  利尔恩离开了哥谭。
  出发前，他也没忘记跟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打招呼。他是这么跟他们说的：“我要去修行。”
  查尔斯当时想表达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利尔恩觉得他已经非常擅长揣测老头的小心思了。
  去慈恩港寻找出没在大海的神秘人只是顺便，有了脑电波增幅仪后，地球上有什么人是他找不出来的？说到底，查尔斯单纯只是希望他多出去逛逛吧。
  在查尔斯的建议下，他并没有直接传送去慈恩港，而是驾驶着玛莎的那辆红皮卡。米奥坐在副驾驶上，出发前还揣了很多阿尔弗雷德帮她装好的零食点心。
  也许是皮卡行驶过程中轻微的震感恰到好处，米奥没一会儿就困得睁不开眼睛，趴在位置上昏昏欲睡了起来。
  利尔恩瞥了眼，给她盖了张毯子。
  在这样的驾驶过程中，他久违地觉得安静。
  身边突然没有一个老头在絮絮叨叨地讲他未必能理解的大道理了，脑袋里也没有。一时还有点不太习惯。
  一般情况，他想到查尔斯的名字，哪怕距离再远对方多多少少总能回他两句。但这次好像不太一样了。
  ……他果然是被放养了吧。
  但闲着也是闲着，安静的氛围又容易催生胡思乱想。利尔恩本人又没什么特别好纠结深思的事情，也就只能想想查尔斯了。
  他在回忆他们上午的交流。
  当时他一直跟着查尔斯言语的引导走，没多少额外的联想。但现在再回想起来，又产生了一些新的想法。
  查尔斯有着丰富的经历，来自他的过去，而他的过去并不发生在这个世界；他也真的有一所变种人学校，里面有很多学生，但他们也都不在这个宇宙。
  利尔恩记性很好，他能回忆起查尔斯在神志不清时念出的名字：汉克，斯科特，琴，瑞雯，还有埃里克。
  这些人可能都是他的学生吧，具体他也不清楚。但既然查尔斯能在当时的情况下意识说出他们的名字，就应该是他潜意识信赖的人吧。
  于是，利尔恩想：他真的不怀念他们吗？
  就连在跟他举例的时候，他都会用身边的例子，会想到他熟悉的学生和朋友——这样的他真的不想回去吗？
  利尔恩开始思考起一个之前被他忽略了的问题。
  有没有一种可能，比起在地球给查尔斯重新造一所变种人学校，其实他会更想回到自己的学校？
  “……”
  利尔恩陷入了久久地沉默，半晌都没眨一下眼睛。
  完了，怎么感觉他一直以来都努力错方向了……但这也不能完全怪他！查尔斯一点也没说这件事啊！
  唉，这老头的性格还是太羞涩拧巴了。
  现在想办法应该也来得及吧……他能不能用他空间传送的能力帮查尔斯回去呢？
  利尔恩越想越专注。
  这里有个很严肃的问题，就是他并不熟悉查尔斯的世界。不知道那是个怎样的地方，也就很难具体的想象。
  利尔恩望着前方的道路，轻眨了下眼睛。
  前视窗外依然是向前延伸的道路，但周围的风景从宽广的平原瞬间变成了沿海的公路，还能听见浪潮起伏的声响。
  米奥的耳朵尖抖了抖，敏锐的捕捉到声音的变化，睁开眼睛后趴在车窗边上，好奇地打量着窗外的风景：阳光照耀下，湛蓝的海幕上泛着粼粼的碎光。
  “喵喵。”（老大，是大海喵。）
  “嗯。”
  这是慈恩港的沿海公路，也是他超能力作用的效果。
  利尔恩可以很轻松地带着米奥和皮卡一起从平原跳跃到海岸，但实现的前提条件是他学过地理，也知道慈恩港在哪里。
  可他该怎么去往一个他都不知道在哪的地方？难道就只能靠硬想吗？
  “……”
  也不是不行，试试总没问题吧？
  行动派就是这样的，想好要做的事情是立刻就会执行的。
  试试就试试。利尔恩集中注意，尝试想象查尔斯的世界。也许他可以从变种人学校入手，会更具体，毕竟这里的变种人学校还是个设计草图，只有查尔斯的世界才真正拥有这样一所学校……
  嗯？
  扒拉着窗户的艾露猫惊奇地睁大了眼睛：“喵喵！”（老大，是树林喵！）
  利尔恩眼疾脚快地踩下刹车，没让皮卡直接撞到树上，随后困惑地抬起脑袋，环视了一圈周围陌生的环境：这是哪儿？
  ……难道还真给他找到查尔斯的老家了？
  想到这里，他又松开刹车，沿着小路慢慢往前开去，没一会儿就看见了一座藏在林中的庄园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