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作者:林笑竹      更新:2026-02-02 13:54      字数:3231
  门开了,又关上,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裴秀雅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然后她慢慢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那天晚上她没怎么睡,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权至龙的脸,他的声音,他说的话,凌晨三点,她爬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空荡荡的街道,街灯还亮着,黄黄的光晕投下模糊的影子,她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对两个人都好,但为什么心里这么空,这么疼。
  周三早上,权至龙还是来了,七点半,敲门声响起,裴秀雅打开门,他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一个纸袋,他看起来有点疲惫,眼睛下有淡淡的阴影,但穿得很整齐,黑色的长裤,灰色的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他说:“早,给你带了早餐,咖啡和面包,买了和我一样的。”
  裴秀雅接过纸袋,她说:“谢谢。”
  权至龙问:“收拾好了吗?”
  他往房间里看了一眼,行李箱已经合上了,立在墙角,沙发上放着她的背包和外套。
  裴秀雅说:“差不多了,再检查一遍就行。”
  权至龙说:“那我不进去了,我在外面等你,慢慢来,不着急。”
  裴秀雅点点头,关上门,她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杯热咖啡,还有一个牛角面包,咖啡很烫,面包很香,她小口吃着。
  到了下午,他们出发去机场,权至龙开的车,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车载音响放着音乐,是冰岛的一个独立乐队,旋律空灵,歌词听不懂,但很适合此刻的气氛,淡淡的忧伤,淡淡的告别。
  到了机场,权至龙帮她拿行李,他推着行李箱,她背着背包,两人并肩走进航站楼,机场不大,人不多,办理登机手续的队伍很短。
  轮到裴秀雅了,她把护照和机票递给工作人员,行李箱被称重,贴上标签,送上传送带,工作人员把登机牌递给她说:“b12登机口,登机时间三点二十。”
  她接过登机牌,转身,权至龙站在她身后,她说:“好了,我要去过安检了。”
  权至龙点点头,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说:“一路平安。”
  裴秀雅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暖,握了大概三秒,她抽了出来,她说:“你也是,工作顺利。”
  权至龙说:“嗯。”
  裴秀雅说:“那我走了。”
  权至龙说:“好。”
  裴秀雅转身,走向安检口,她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权至龙的目光一直跟着她,通过安检,她终于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低着头,隔着一段距离,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的身影显得有点孤单。
  裴秀雅的眼圈红了,她赶紧转身,快步走向登机口,不能哭,不能在这里哭。
  她在b12登机口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离登机还有一个多小时,她拿出手机,想给好朋友米粒发消息,但手指停在屏幕上,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她只是发了一句:“上飞机了,回多伦多。”
  米粒很快回复:“一路平安,到了给我打电话!”
  裴秀雅回复:“好。”
  她又点开和权至龙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是几天前的下午,他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她回复说都可以,再往前翻,是这些天来的对话,有语音,有文字,有照片,她看了很久,然后关掉窗口,把手机放回口袋。
  三点二十,开始登机,她排队,出示登机牌,走进机舱,她的座位靠窗,她把背包放进行李架,坐下,系好安全带,窗外,冰岛的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层很厚,看起来要下雨,远处能看到雷克雅未克的彩色屋顶,小小的,像玩具房子。
  裴秀雅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云海,她闭上眼睛,但脑子里全是这些天的画面,黑沙滩,银饰店,小公寓,游戏,早餐,拥抱,吻,像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回放。
  飞机座位旁边坐着一对年轻情侣,大概二十出头,女孩靠在男孩肩上,两人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笑起来。
  裴秀雅转过头,看着他们,女孩的手指上戴着一枚简单的银戒指,男孩的手握着她的手。
  她忽然想起权至龙送她的那个银手镯,她抬起手腕,看着它,银色的光泽,冰岛地形的纹理,她摸了摸手镯,冰凉的金属触感,然后她把手腕放回膝盖上,闭上眼睛,试着睡觉,但睡不着。
  时间过得很慢,终于,机长广播说:“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即将抵达多伦多皮尔逊国际机场,气温摄氏三度,天气多云,请系好安全带……”
  裴秀雅看向窗外,多伦多的天色也开始暗了下来,乘客们纷纷站起来,拿行李,排队下飞机。
  踏上多伦多的土地时,裴秀雅深吸了一口气。
  走出到达大厅,她打了辆出租车,司机是个印度裔大叔,很健谈,多伦多的夜晚,高楼大厦,霓虹灯,车流,行人,一切都很熟悉,但又有点陌生,她离开才几周的时间,却感觉像是离开了很久。
  出租车停在她住的公寓楼下,那是一栋十二层的老式公寓楼,砖红色外墙,窗户是深绿色的,她住八楼,一室一厅,月租一千八百加币,她付了钱,拖着行李箱走进大堂,管理员是个胖胖的白人老太太,正在看电视剧,看见她,点点头说:“回来了?”
  裴秀雅说:“回来了。”
  按了电梯,电梯很慢,吱吱呀呀地上到八楼,走廊铺着深绿色的地毯,墙壁是米黄色的,贴着几张物业通知。
  她走到802号门前,掏出钥匙,开门,房间很冷,暖气关了两周,空气冰冷,她打开了灯。
  客厅很小,放着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台电视,沙发上盖着一块灰色的毯子,厨房是开放式的。
  裴秀雅把行李箱拖到卧室,打开,里面是冰岛买的衣服,洗漱用品,还有那个银手镯盒子,她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挂进衣柜,放进抽屉,然后她开始打扫。
  时间很晚了,天色完全黑下来,裴秀雅洗了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床很软,比冰岛那张床软,但她睡不着,翻来覆去。
  第二天早晨,闹钟七点响起,裴秀雅睁开眼睛,有一瞬间的茫然,她在哪里,然后意识回笼,这是多伦多,她的公寓,她的床。
  她选了件灰色的毛衣,黑色的裤子,外面套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很简单,很普通,她把头发扎成马尾,化了个淡妆。
  她出门,公寓楼下是条小街,两边是各种小店,咖啡馆,便利店,洗衣店,小餐馆,早晨很冷,行人匆匆,手里拿着咖啡杯,哈出白气。
  她走进常去的那家咖啡馆,点了一杯美式咖啡,一个蓝莓马芬,接过咖啡和纸袋,她走到地铁站。
  她就职的莫泊森公司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二十三楼,她走出电梯,推开公司的玻璃门,前台是同事丽莎,一个金发女孩,正在整理邮件,看见她,眼睛一亮,她说:“秀雅,你回来了,天哪!快说说,冰岛怎么样?极光看到了吗?”
  裴秀雅说:“看到了,很美。”
  丽莎挤挤眼睛说:“有没有艳遇?”
  裴秀雅脸上保持微笑,她说:“哪有,这种好事哪里轮得到我。”
  她走进办公区,开放式办公室,一排排的格子间,她的座位在靠窗的位置,桌子上堆着一些文件,同事们陆续来了,跟她打招呼。
  裴秀雅坐下,打开电脑,邮箱里有三百多封未读邮件,她开始一一处理,回复,转发,删除,动作熟练。
  裴秀雅让自己尽量忙碌起来,因为她知道,这只是表面,不这么做的话,自己就停止不了对jason的想念。
  有时候梦里权至龙在说话,但她听不清他说什么,醒来的时候,心脏跳得很快,空落落的。
  一个星期过去了。
  冰岛那边,权至龙也快忙完了他新mv的拍摄,某天早晨,权至龙醒来,天还没亮,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脑子里全是裴秀雅,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比她在身边的时候还要清晰。
  他突然坐起来,抓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他点开通讯录,找到裴秀雅的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顿,打过去说什么,说我想你了,说我想见你,说她离开后我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太幼稚了,太可笑了。
  他退出来,点开信息,开始打字:“秀雅,你……”
  删掉。
  “裴秀雅,我……”
  又删掉。
  “在冰岛的时候……”再删掉,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想你,她会怎么回复,说“我也是”,还是说“我们已经结束了,不要再联系了”。
  他怕听到后一种,更怕听到前一种,因为听到后他会更想她,更放不下,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回去,手背盖住眼睛,阳光慢慢照进来,房间里亮起来,他还是没动。
  这天,裴秀雅终于没办法了,她做了一个决定,她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jason的名字,他的号码,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她点开删除键,“确定要删除此联系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