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作者:
雾外山 更新:2026-02-02 13:51 字数:3168
章羡央想的自然不是亏欠、弥补宋画迟的人情。
若说这些外物,章家确实是为宋画迟和方连溪的画方提供了些许助力,以及承诺日后帮忙击垮宋天府和宋家,让宋画迟拿回母亲遗物,听着就知道其中的价值不可估量,但是宋画迟对章羡央的照顾以及时望秋的画作哪一样都弥足珍贵,同样不能用金钱衡量。
她们之间的牵绊就像缠绕在一起的红色线团,早就不分你我,怎么都解不开了。
章羡央想给宋画迟送生日礼物纯粹是她发自内心地想要做这件事而已,她由衷地希望度过二十五岁的生日之后,宋画迟真的可以变成能给自己带来幸运的福星。
可同时章羡央也知道宋画迟不会收取她的礼物,甚至希望她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这件事。
章羡央什么都不做,不会因此而分心,就是宋画迟这个二十五岁生日收到最好的礼物。
她理智上能想理解宋画迟的想法和做法,可情感在啸叫、在不甘,她极为珍视着宋画迟一切重要的日子,并期盼着宋画迟每一个重要的时刻,她都能在宋画迟身边。
自小孟横波和章长卿给章羡央的言传身教就是陪伴自己的爱人和亲人度过每一个重要或是平凡的日子,现在因为她自己缘故,而无法达成此事。
章羡央捂住脸,长长地舒了口气,压下心里的众多思绪,努力把心神沉浸到还没做完的试卷上。
而她一旦情绪不对的时候就会竖起全身的刺,不自觉地开启人机模式,从表面上却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其中不包括池虞。
出去透气回来的池虞刚坐下没多久,就察觉到不对劲,扭头看向拧着眉毛的章羡央,“怎么了,看着郁郁寡欢的?”
其实池虞差点脱口而出的是问章羡央脸色那么难看是不是失恋了,但话到嘴边,想了一下,她失恋的可能都比章羡央失恋的可能性要大得多了,索性就改了口。
章羡央手里的中性笔在草稿纸上重重落下一笔,闻言摇了摇头,“没事,题目解不出来,心里有些烦躁。”
池虞当即闭嘴,章羡央都算不出来的题目,她只会更加爪麻,看着和天书没什么区别,她还是不去带偏章羡央的思路为好,要不然也罪大恶极了。
“你做题吧,我不打扰你了。”
章羡央沉静点头:“好。”
池虞还是觉得不对,但章羡央浑身气势冷凝,目光沉沉地看着题目,一副不算出来这道题就誓不罢休的模样,让池虞不敢对她说话。
很快池虞就不再继续观察章羡央了,因为章羡央察觉到她犹犹豫豫看过去的目光,思索了一下,把做不出来的题目分享给她。
这下好了,一起苦恼吧。
池虞总觉得自己被打击报复了,而且她有实质性的证据!
第无数次惋惜晏宜年怎么就学了艺术呢,青梅之间就应该共同进退啊!
晚自习放学以后,池虞和晏宜年鬼鬼祟祟地说她觉得章羡央不对劲,肯定有心事。
晏宜年遥遥地望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章羡央,垂下眼睑,抬手摸了摸池虞的额头,“注意身体,可不能在高考的时候烧糊涂了,考不上京都警察大学,以后你怎么帮我连根拔起晏家的罪恶。”
“说真的,没跟你开玩笑。”池虞没好气地拍开晏宜年的手。
晏宜年冷哼一声,也往池虞的手背上打了一下,“谁跟你开玩笑了,我说的也是真的,央央没说出来就是一切都在可控范围之内,你总不能逼着央央把不想说的话给说出来吧?”
“好你个小池子,掌控欲还挺强的。”
就算她们关系再好,也不能毫无边界感。
既然章羡央什么都没说,那么她们当作不知道就好,没必要刨根问底,等章羡央想说什么的时候自然也就说了。
而且章羡央又不是需要时刻小心翼翼对待的易碎珠宝,不用里三层外三层地严密保护她。
“好吧好吧,我确实有点你说的这个倾向,但我是有理由的!”
晏宜年冷笑两声以作回答。
“央央奇怪,你也不遑多让。”池虞狐疑地看着晏宜年,摸着下巴沉思起来,“总感觉……”
“感觉什么?”
池虞若有所思地说道:“你和央央给我的感觉像是颠倒过来了。”
以前章羡央心性淡然,对人和物都没有太大的渴求,唯一坚定的目标就是考上京大,晏宜年因为原生家庭则是有些偏执,而现在二者好像反了过来。
“央央给我的感觉像是无情道的仙师终于要渡情劫了,而你给我的感觉截然相反,像是人人喊打的合欢宗妖女看了一本道家典籍以后直接被感化向道,死乞白赖地非要遁入空门了!”
晏宜年皮笑肉不笑地掐着池虞的脖子,“少看点小说吧,还有你这个文盲,遁入空门这个成语是佛家的,不是道家的。”
池虞艰难呼吸,“都一样,都一样。”
“这个人人喊打的人人不会有且仅有你一个人吧?”
“我只是说出了普罗大众的心声!”
“……我看你是真的很想死了。”晏宜年很有道理地说道,“还普罗大众呢,我在外伪装的形象到底怎么样,我自己还不知道么!”
她在和alpha母亲、omega父亲的两个大家庭的相处中,积攒了太多打造个人形象的经验,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被人识破。
如果说她的母亲和父亲是演技稀烂的演员,那她就是对粉丝很负责的爱豆。
池虞投降:“别拿我眼镜!”
晏宜年算是服了她了,“没有近视戴什么眼镜!”
为了百分之一百可以考进京都警察大学,池虞怎么可能会让自己近视,戴的也是保护视力的平视眼镜。
池虞推了推眼镜:“这是智慧的象征。”
“……”
章羡央没有回头去管身后池虞和晏宜年的打闹,她现在的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隔空捏住了,每跳动一次就揪疼一下,以至于她不想待在吵闹的人群之中,只想快点回到可以让她独处的宿舍。
池虞和晏宜年默契地跟着章羡央到了alpha宿舍楼下,目送章羡央刷卡上楼之后才互相嫌弃地分道扬镳。
章羡央带着手机进了浴室,洗澡的时候也心不在焉,总是往放着手机的洗手台的方向望过去。
可是并没有人在此时给她发消息,就连天天往群里发各种网络热梗的池虞和晏宜年都因为顾虑章羡央的心情没有在群里说话。
章羡央忽然想起杨雨晴所说的,宋画迟带着她送的郁金香离校,也就是说现在宋画迟不在理景……
也是,生日那么重要的日子,肯定要和亲近的人一同庆祝。
章羡央失落地垂下脑袋,任由花洒浇在她身上。
这下丹凤眼彻底被淋成了湿漉漉的小狗眼了。
从浴室出来以后,章羡央停下擦头发的手,忽然想起自己加上了方连溪的联系方式,就点开了她的朋友圈。
果不其然。
方连溪发了她和宋画迟合照九宫格。
照片里宋画迟还穿着今天白天上课穿的白色长裙,衬得她别样的温柔,偏了偏头,无可奈何地用双手捧着蛋糕,去喂一手举着手机自拍的方连溪,眸光温和地看向镜头,很是漂亮,雅致清丽,林下生风。
而方连溪则是身穿张扬的红色短裙,连发色都是酒红色,背景更是眼熟得不行——方连溪在水云身会馆常有的包厢,曾经章羡央和宋画迟在这里悄悄地吃过一顿午饭。
在这一瞬间,章羡央无法共情以前的自己,但可以共情寒假里在池虞朋友圈看到她在水云身会馆玩的宋画迟。
风水轮流转就是这样子的。
章羡央把每张照片放大仔细观察,确认除了宋画迟和方连溪外,那间包厢里再没有其她人,然后才放心地挨个保存,最后才点开和宋画迟的聊天框,犹豫地在键盘上打下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出来再删掉……
她深呼吸一口气,咬了咬牙,把想说的话都发出去了。
【小幸运】:宋画迟,生日快乐。
【小幸运】:我们能打十五分钟的视频电话吗?
【小幸运】:我想亲口祝你生日快乐。
章羡央紧紧抿着唇,她甚至没说送宋画迟生日礼物的事情,就怕宋画迟不答应。
其实她已经想好了要送宋画迟什么。
在她还未出生的时候,孟横波和章长卿给她做的小章鱼玉佩,是用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刻而成。
玉佩形状四方四正,表面是章鱼图案,背面是孟横波和章长卿对她的祝福。
——美我无恙,强我不穷。匪怀宝银,惟畏不公。
出自诗经小雅的一句话。
她们希望章羡央拥有健康的体魄和坚韧的心性,更希望章羡央为人清正诚实,不奢求她赚取多大的财富。
直到上初中的时候,章羡央才拿掉这块玉佩,孟横波和章长卿都觉得很可惜,只不过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她们为人母亲不好多做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