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作者:
文笃 更新:2026-02-02 13:46 字数:3083
陈童低着眼,不说话。
广告导演眯着眼看她一会,“不过也不耽误。”
及时补充,“演员嘛,就是哪里有戏就往哪里跑。”
“多谢。”陈童再次这样说。
她把名片留下来。
并没有马上去联系名片上的电话。
于是广告导演提醒她,“机会不等人,别等过选角期限。”
“好。”陈童笑着点头。
但她还是没有马上拨通名片上的电话。她把名片收起来,收工回家以后,等到迟小满的下班时间,便拨通视频电话。
迟小满没有接。
她发文字过来:
【陈童姐姐,我今天在便利店上夜班,可能没办法接视频。】
怎么会突然上夜班?
陈童想要这样问。
但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可能带有质疑,她敲字的动作停下来。
迟小满可能是怕她担心,便很快发了语音过来,“陈童姐姐,是我的同事生病了,我来替她的班。”
声音听起来很正常,不像是在偷偷生病不和她讲。
背景嘈杂,甚至也带有便利店开门关门的提示声音。
【好。】陈童打字发过去。
但敲字的动作没有停下来。
她想像往常一样,和迟小满讲述自己今天发生的一切。
就像上个冬天,迟小满也总是在对她这样做。
她坐在灯光明亮的房间里面,对着那台来香港之前迟小满给自己买的手机,想今天自己在这边发生的事情。
她想说,迟小满,我今天的拍摄很顺利。所以我又问导演,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结束。她的回答很含糊,好像我马上就可以走,好像又一直走不了。
还想说,迟小满,我今天去拍了新的广告。时间比我想象中的短,拍起来也没有我想象那么难。但费用比我想象得高。我问了广告导演,对方说你的形象也很合适,下次有机会也会想要找你合作。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这么辛苦?
或者说,迟小满,我今天从广告导演那里收到了名片,她跟我说有部电影在选角,推荐我去试一试。但是这样的话,我们可能又要很久都不见面……我要去吗?我知道你一定会让我去。所以我不说我不去。我只是想要问你,你要不要来香港和我一起去试一试?
每一个部分都是陈童的现状,但每一个部分都不太好讲。都可能会让迟小满感觉到不安,或者是彷徨。
其实比起自己,陈童更想知道迟小满在北京发生了什么,打工会不会很辛苦,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想起她。
想起她的时候,是开心更多,还是难过更多……她想问,却又害怕得到的答案和自己想得不一样,或者不是真的。
最后她决定等明天接通视频时,再看着迟小满的眼睛来详细说这些事。
因为只有真正看见迟小满的眼睛,看见迟小满的表情,她才能在讲述中获得安全感,确认自己要怎么做,怎么说,才能让迟小满觉得好过。
所以这天晚上,她只是很简单地问:
【你今天怎么样?】
迟小满没有回复,可能是已经在忙。
陈童将手机放下,从包里拿出那张名片,思考很久。
最后她得到迟小满的回复,在短信中,迟小满说今天很好,今天没有任何坏事发生,还说今天有一个好消息,但是要等忙完以后跟她详细说。
陈童便回复【好】。
之后迟小满没有再回复。
陈童关了灯,上床睡觉。
房间里漆黑一片。
那张名片被遗留在桌面上,到第二天晚上为止,都一直没有人动。
-
第二天。
剧组开工时间很早。
因为要拍凌晨戏。
陈童从早拍到晚,快要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掉,然而剧组有个场务喊她,“陈童老师,你是不是有个从北京的朋友来找你?”
陈童回头。
已经是黄昏,街道霓虹和晚霞并存,有个女孩子很拘谨地跟在场务后面。在她回头的时候,这个女孩子的第一反应可能是想要像从前那样,很用力地跟她挥手。
但可能是因为在很陌生的环境,周围也有很多不熟悉的人。
所以这个女孩子只是孤零零地站在镜头外,很乖顺地朝她笑了笑,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和以前很像,但整个人的肢体动作看起来都有很多拘束。
“小满。”
陈童打算走过去。
但是机器已经架起来,导演说要开拍。
于是迟小满便摇了摇头,又很主动地小幅度挥挥手让她去拍,自己跟着场务走到比较远的地方。
陈童被装在镜头里面,继续演绎那个迷茫的深圳女青年。
这场戏没有台词。
却是一场很浓烈的情绪戏。
片场人多景多,架起来的机器密密麻麻。陈童的视线被人群撞丢,她不清楚迟小满到底跟着场务走到哪里,只好强迫自己站在镜头里,尽全力将最后一段戏过掉。
她想过掉这一场戏,自己就能走过去,抱一抱再一次那么勇敢地来找到自己的迟小满。
只要过掉这一场戏,就没有事情再阻止她和迟小满在一起。
陈童这么想。
可实际上。
在拍摄这段情绪戏的时候,她引导自己情绪出来的方式,是想到两通电话——
一通,是来自她们新租的房子里面,对面的邻居。邻居是一对在附近大学上学的情侣。情侣中的一个为人十分热情。
陈童在搬家那天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在离开北京的时候,请求对方帮忙,希望对方可以多多注意单独居住在这里的迟小满。如果有什么事情发生,也请第一时间告诉自己。
邻居满口答应,也在几天前犹犹豫豫打来电话,告知陈童——
有一天晚上,自己上了晚课回来,看见迟小满一个人缩在门边,好像是在大夏天冷得发抖,却不愿意进去。
于是她想要进门给迟小满拿点东西盖一盖,但再出来的时候,迟小满就不见了。她以为迟小满已经回家,但还是担心发生什么事,就给陈童打来电话。
陈童在电话里和邻居说“谢谢”。挂了电话,她想要给迟小满打电话,想要问迟小满现在在哪里。但又觉得,自己现在打过去会很明显。
事实上,陈童明白自己的这种做法并不恰当,对迟小满也很不尊重。但她没有更好的办法。迟小满不希望她留下来陪伴,陈童只好寻求别的方式进行替代。
不过不久之后。
迟小满就主动拨通她的电话,用很小的声音对她说,
“陈童姐姐,我不小心忘记带钥匙出门了。”
原来只是忘带钥匙。
陈童沉默片刻。
笑着对迟小满说,“没关系,我们联系开锁公司就好了。”
“好。”迟小满在电话里乖乖点头。
之后陈童联系那位邻居,让迟小满去邻居家里坐一坐,也去联系开锁公司,将这个问题解决。可能问题本身就很小,只是被放在千里之外,才会被放大。
后来陈童没有再细问迟小满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什么。她想迟小满可能也并不想让自己知道,才会每次都在她想要关心时转去讲别的事情。
于是这通电话好像就此过去。
直到昨天夜里,之前那位幸福路地下车库楼上的业主给陈童打来电话。
这属于她的意料之外。因为当初她们交换联系方式,只是出于当时装修胶纸和废料总是堆在她们楼下的原因。
但是在她们搬家有一段时间后,这位业主却突然给她打来电话,忧心忡忡地问她,“你女朋友还好吗?”
陈童并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业主可能以为她们一起搬出去,现在两个人也会在一起,才打来电话。听到陈童的沉默,她迟疑很久。
陈童只好强调,“我们没有分开,只是我现在在外地。”
业主松一口气,决定还是在电话里将来龙去脉说清楚,
“就是小满。是叫小满吧你女朋友?她最近总是在半夜的时候跑回来。虽然现在车库里没有住人。但她总是跑回来。”
“有一次我看见她蹲在门口哭。”
“不是说扰民,但我看她真的是很伤心的样子,还以为是发生什么。但她看见我,就马上站起来跟我说了句对不起,然后一下子跑掉了。”
“还有一次,我看见她在往你们以前那个朋友的窗户上扔石头。扔几块就跑掉了。其实那间房子一直没有租出去,毕竟……你也知道嘛。”
“人确实是已经走掉了,听到这个消息我也不好受。但活着的人生活总是要继续,不是吗?这都过去小半年了,你们也都已经搬走快两三个月了,但你女朋友好像还是挺伤心的……”
“总之是反反复复好多次吧,我都看见她回来这边。说实在的,我有点担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