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作者:
文笃 更新:2026-02-02 13:46 字数:3049
她微微仰着脸,看向陈樾的样子很可爱。眼睛红红,有点湿润。
她挑的那块芭乐形状很标准,大概是那盆水果里最漂亮、水分看起来最充足的一块。
迟小满就是这个样子。
永远从自己拥有的里面找出最好的给陈樾。
陈樾无法拒绝。
她微微弯腰,去咬住迟小满递过来的水果。
别到耳后的头发因此掉落下来。
落到脸边。
有些痒。
陈樾自己没有去弄。
迟小满很刻意地停了一会。
像是看她自己一直没有弄,于是没有忍住,很周到地帮她把头发别上去。
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耳朵。
触感微软。
很快缩回去。
然后像是转移话题那样看着她,“好吃吗?”
“嗯,好吃。”陈樾这样说,然后直起腰来,“我先进去了。”
“好。”迟小满捧着那盆水果点头。
陈樾没有再逗留。她知道自己可能很想要和迟小满多待一会。
但这种很想要,程度大概是需要迟小满把那盆水果里的每一块都喂给自己,却也仍旧不会感到满足。
于是她只好推开门,终于走进病房,去查看陈小萍的状况。表姐还在其中守着床,看见陈樾进来,她笑了笑,“事情处理完了?”
“对。”陈樾也朝表姐笑,“就是可能要麻烦你再稍微照看她一会,我等会再过来。”
“好。”表姐点头,很宽慰地朝她笑,“没事。”
“我会早点过来的,不让你守夜。”陈樾说。
“没事。”表姐说。然后又看着她,好一会,“童童。”
“嗯?”陈樾在查看陈小萍的点滴状况,发现表姐并没有继续说话,便再抬头去望——
表姐看着她,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没事。”
陈樾动了动唇。
表姐笑了笑,“你快去处理你自己的事情吧,等会过来替我就是。”
“好。”陈樾自然也希望自己能够尽快过来,让表姐早点回家,便也没有继续追问。
再从病房出来的时候——
陈樾看见迟小满很乖地等在座椅上,抱着的那盆水果没有吃很多,炸年糕倒是吃完了,但垃圾也没有乱扔,还是很乖地整理好,放在旁边。
“水果不好吃吗?”陈樾走过去。
迟小满可能是在想什么事,没有注意到她走出来,因此有些迷茫地抬起脸,和她对视一会,才笑了笑,
“好吃的。”
“那怎么才吃几块?”陈樾忍不住问。
迟小满抿了抿唇,“想先吃炸年糕。”
陈樾动作顿住。
“好久没吃了嘛。”迟小满笑了笑。
可能不是故意,但声音听上去仍然像是在撒娇。
陈樾却因此感到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难过。她侧着目光,看迟小满的侧脸,忽然为很久之前,在北京的片场,那次没有去为迟小满买到炸年糕而感到抱歉。
“陈童姐姐,你妈妈怎么样了?”迟小满可能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目光关切地问起,“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她没有事,应该是睡着了。我把水果篮放进去了,明天等她醒了再和她讲是你送来的。”陈樾说明情况。
“好。”迟小满点头。
“小满。”停了一会,陈樾喊她。
“嗯?”
“你今晚住哪里?”陈樾问。
这倒是一个迟小满在来之前没有考虑的问题。她想了一会,说,“我在这边找个酒店住好了,你不用担心我。”
“酒店不太安全。”陈樾很简单地说,“要去我家里住吗?”
“你家?”迟小满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是……是你小时候的家吗?”
“不是。”出乎意料,陈樾进行否认。
也像是怕她感觉到负担,
“是我独立出来之后买的一个房子,你可以放心住。”
“放心,除了我,没有人会突然回去。”
“你自己一个人住的房子?这算不算是独立的私人空间之类的,就是那种不希望别人打扰的地方……”迟小满皱了皱鼻尖,语气迟疑,“那我过去是不是不太好啊?”
陈樾笑了。
迟小满不太清楚她笑什么,有些局促地挠了挠下巴。
“小满。”于是陈樾再次喊她。
“嗯?”迟小满回应。
“你是不是还没有太反应过来?”陈樾问她。语气里带着很浓厚的笑意。
迟小满比较困惑地眨了眨眼,在对上陈樾含笑的目光后突然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
她们已经重归于好。
但直到现在,迟小满在陈樾面前的表现好像也和之前没有太多差别。
“陈童姐姐,对不起。”
迟小满仔细回忆,也觉得除了拥抱和牵手之外,自己今天晚上在陈樾面前表现得很疏离,貌似还没有去正视她们已经改变的关系,便抿着唇,很诚恳地进行道歉,“我就是……就是还没有太习惯这件事。”
“嗯,没关系。”陈樾看她,语气很宽容,“慢慢习惯也没关系。”
迟小满因为这句话发了会怔。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再次产生联结以后,陈樾总是在不停地对她说这句话,从来没有吝啬过向她表达宽容和尊重。
对视几秒钟以后。
她知道可能是真的没关系,便对陈樾笑了笑,“好。”
也舒出一口气。
坦白来讲,其实她完全想象不到,自己竟然会和陈樾像现在这样再次重归于好。这像是一场她在《霓虹》杀青夜做的梦——
或许是不是可能她根本就还是那个胆子很小的迟小满,从来就没有登上那架寻找陈樾的飞机?
“不过有些话确实是要说出来才比较好。”陈樾说。也去观察迟小满的表情——
“什么?”迟小满没有反应过来。
她还是和刚刚一样,抱着那盆很大的水果,侧脸来看陈樾。
她似乎将这盆水果视作陈樾沉甸甸的爱,也在陈樾进入病房后下定决心,认定没有得到允许,就不会擅自将其放下来。
她的样貌和十年前相比变了很多,但她现在看着她的样子,又和十年前那个抱着鲜花偷偷跟在陈樾身后的样子,没有任何区别。
尽管她们的第一次复合没有太好的结局。但她还是勇敢地选择答应陈樾第二次。
因此陈樾也想要从十年前的那次失败的复合中吸取经验。实际上,十年来——陈樾一直在反反复复询问自己,到底是哪里没有做好,也时时刻刻都希望自己从失败的经验中取得进步,以一个更完美更成熟的样貌出现在迟小满面前。
这种询问和验证始终停留在她脑海中,没有断过一次。
像还是有一个开关。
悬而未决。
按下,她可以去找迟小满。
离开,她可以放下迟小满。
但她就是什么也不做,停留在原地。
直到迟小满用《霓虹》向她发出信号。直到迟小满入院。她才登上那架飞机,放任自己去北京寻找迟小满的踪影。后来事情发生更快,迟小满身上的变化让她忽略自己还没有完全做好准备的事实,便没有想过后来会再犯,让迟小满那么辛苦地带她在医院周转。
不过到现在,陈樾相信问题已经很明显。那就是十年前的陈童太缺少表达,总是犹豫,也习惯逃避矛盾,比起真真切切去面对,更愿意悬而未决。
十年后的陈樾也不够信任迟小满,时常将迟小满误读为不够可靠,时刻脆弱的胆小鬼,屡次在困难出现时,用“保护”的名义将迟小满推开。
但。
既然问题已经那么明显,陈樾想自己理应积极改正。
她再次牵起迟小满的手,在迟小满觉得困惑忍不住朝她眨眼时,对迟小满笑了笑。
喊她,“小满。”
“啊?”迟小满应下,对她要说的话感到很多迷茫。
陈樾摩挲她掌心细腻的纹路。
慢慢地说,
“我的生活完全容纳你的加入,我的空间完全向你敞开。”
她尽量将每个字都说清楚,
“因为刚刚从电梯里看见你开始,我已经把你当作我的爱人。”
迟小满瞪大眼睛。
仿佛是因为她过分直白的话语感到很多慌张。
被她握紧的手指也很仓皇地缩了缩。
像是想要抽出去。
但又觉得不太好,所以局促地继续躲在她的手心里面。
陈樾觉得她的反应很可爱,
“你不必对此有压力,也仍然可以对这件事觉得不习惯。”
“更不必因为听到我的话,就认为自己必须要用同样的方式来回应我。”
这辈子陈樾没有想过会在一个人面前将自己剖白到这个程度。因为对她而言,剖白意味着将伤口暴露,将自己放置在被审判、被责骂的弱势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