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作者:
文笃 更新:2026-02-02 13:44 字数:3079
“不会,我没有那么矫情。”陈童说。
她看着拎着那两袋菜转圈,在自己兜里找钥匙开门的迟小满,笑着问,
“迟小满,你不跟我击掌吗?”
喊的大名。
“啊?”迟小满的动作停下来。
她发了会愣。
意识到陈童是认真在说,便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抱歉抱歉。”
然后。
又把那两袋菜放下来。
手心在身上擦了擦。
特别郑重其事地走过来,特别郑重其事地举起手。
不讲话。
可能是不知道讲什么。
想要伸出手来跟她击掌,却又犹豫。
所以手掌很不自然地拱成了小山峰形状。
远远没有像刚刚跟浪浪击掌的时候那么果断,那么自然。
浪浪看得一清二楚。
便在旁边吐槽,“迟小满,你是少先队员在给老师敬礼吗?”
陈童忍不住笑出声来。
却也在迟小满因此气急败坏想要过去追浪浪的时候——
突然伸手。
轻轻握住她细细瘦瘦,摇摇晃晃的手腕。
然后。
在迟小满突然僵住的动作中。
握着她的手和她击了掌。
“啪——”
声音很小,但触感却很重。手心的接触没有维持多久。
陈童微笑着收回有些发麻的手心,去拎起拿两大袋菜。
回头看还在红着耳朵发呆的迟小满,喊她,“小满。”
柔着声音说,
“走吧,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准时更新小霓虹的第二十七天[墨镜]
把手拱成小满的小山峰,学陈童姐姐的语气,对着路过的宝宝们大喊——
不和每天坚持日更的我击个掌嘛[眼镜]
第27章 「二零一三」
陈童始终认为, 其实自己会产生想当演员的想法,和爱上迟小满这件事密不可分。
或者这两件事根本就同时发生,以至于到后来她也长时间无法分清, 这两件事到底各自产生于哪个契机。
便只能将事情全都归咎于那天。
二零一三年,七月二十九日。
燥夏, 可能是后来陈童记忆中, 那个夏季北京气温最高的一天。
也因为气温很高。陈童所在的那个剧组在那天不得不提前收工, 大概是也快要杀青,还给每个人都发了高温补贴,让她们回去避暑。
陈童拿着高温补贴,去找迟小满。
暑假时间到来, 迟小满考完试, 比平时要更忙。
和大多数这个年纪的人不太一样, 暑假对她来说并不意味着休息,也不意味着她可以在沉重陌生的城市暂时停下来,拖着行李箱奔向热着饭菜的家。
这个暑假, 她的第一份工作, 是在学校附近的电影院做兼职柜员, 大夜班, 从晚上六点到早上六点。
属于迟小满的时钟转到晚上六点零分,她就会戴着灰色帽子穿着酒红色制服, 准时出现在充斥着爆米花香气的柜台里面,像只被装在里面, 也被设定好迎客程序的漂亮人偶,冲每一个路过的人微笑。
这是迟小满最喜欢的一份兼职, 因为影院规定员工每天可以免费看两台电影, 也因为这是她唯一一份可以免费吹空调的工作, 甚至趁那个小气的经理不注意偷吃爆米花。
时钟时针转完一圈,再稍微多转一点,迟小满就会踏着小心翼翼的步子,轻手轻脚地打开车库的门,模模糊糊地出现在出租屋里。
这让陈童觉得,自己好像是生活在森林里面,每天早上都会有只贪吃很多爆米花的猫咪,踮着脚尖,从她身边悄无声息地路过。
也在她床头柜旁边,留下甜蜜的印记。
因为这只贪吃猫咪显然太过善良,对打扰她休息这件事总是有很多抱歉,于是每天都偷偷用小袋子装一点爆米花给她,还要假装只是顺便。
在那一圈转完的时钟里。
陈童有时候收工路过,也会带着炸年糕串去电影院找她,每一次,都会看到她很积极地站在柜台前面,给人装爆米花的时候也叽叽喳喳地搭话,像只永远不会丧失活力的小鸟。
而每一次。
看到去找她的陈童。
迟小满也会第一时间高举着手。
眼睛亮亮地看向这边。
在甜蜜而绵腻的爆米花香气中,在电影院大厅频繁变化的音乐伴奏中。
昂着头,大大方方地喊她,
“陈童陈童!我在这里!”
这种时候陈童就会笑起来,拎着包一边笑,一边慢慢朝她走过去。
在那个光是走段路都会浑身黏腻的夏季。
她从下班收工走一段路过来,会收到迟小满给自己偷偷打的满杯冰可乐,或者是一颗包装花里胡哨的糖果。
因为迟小满总是笑眯眯的,还特别会哄小孩,被很多小孩子送过来的漂亮糖果,有时候是蝴蝶,有时候是棒棒糖。
她基本上都要把这些留给陈童吃。而与外表成熟的特质不符,陈童尤其钟爱甜食。
迟小满喜欢这个兼职,还有一个原因,是她掌握着夜班时间的伴奏决定权。
这让她觉得很骄傲,有的时候陈童睡不着觉,也会在她夜班时过去陪她。
在那些几乎没什么客人的深夜,可能到天亮都只会有两个人的深夜。她们坐在矮矮的柜台下面,在爆米花散发的甜蜜香气里,肩凑着肩,你一言,我一语,慢慢修改那些被打回来的稿子,也听迟小满特意为这个夜晚特意排好的歌单。
有时候是流行剧里的金曲,有时候是台湾歌手,有时候是粤语老歌,但只要是满月,她就一定会放《月亮代表我的心》。
迟小满的第二份工作,是在一家火锅店做地推。基础工资八块钱一小时,拉到一桌客人会额外有五块钱的提成。
这可能是她不太喜欢的一份工作,因为火锅店老板总是克扣提成,给她提供假的数字,也因为这么热的气温,在大马路上做地推会流很多汗,让她不得不买很多水给自己喝。
所以有的时候,迟小满也会撑着下巴唉声叹气,觉得划不来。
不过这是一家火锅店,离家很近,迟小满可以在这边吃午饭晚饭,还可以有时候带些干净的、当天没有使用过的食材回家。
所以迟小满每次都会努力瞪大眼睛,很聪明地数着有几桌客人进去。
最后和老板据理力争,用争到的十块五块,偶尔买个西瓜回去,劈开,一半今天三个人一起吃,另一半放在浪浪的冰箱里留给下次。
迟小满的第三份工作,是在上完影院的夜班回来之后,打着哈欠,流着困得不行的眼泪,闭眼打开那台浪浪在睡梦时间不需要用的、极为笨重的笔记本电脑。
又怕睡觉的陈童闪眼睛,便跑出去,给自己太阳穴抹点风油精,吹着清晨有些凉意的风,写让浪浪帮忙接的广告稿。
那段时间网页的广告软文稿刚兴起,需求量大。但薪酬也不算高,通常是三千字十五块。
迟小满经常写着写着睡过去,又会突然惊醒,摸摸嘴巴,很严格地检查自己有没有流口水,再继续哒哒哒哒地敲着字写。
每次陈童起床看见,就会走过去,看靠在车库门边睡迷糊的迟小满。
很久,给她披一件外套,从她抱得很紧的怀里,很小心地偷出她的电脑,之后在逐渐升高的气温中,帮她写没写完的几百字。有时候时间比较多,她也会在家里帮她多写一篇。
不过因为迟小满是个很有骨气,且眼睛很尖的人——她自己的说法。所以每次,陈童写的几百字,或者是几篇,都会被她一字不差地揪出来,最后算得清清楚楚,在发薪下来的时候分给陈童,还要很大方地把零头都算给她。
除了那个四块钱的矿泉水瓶装的浴室基金之外。
迟小满还有一个看上去很重很大的小猪存钱罐,里面只被允许放一百块的钞票。
每天,她都会拿出来看一眼,再小心翼翼地放回去,才肯出门。
这是她过完这个夏天就要交出去的学费。
那段时期浪浪几乎很少能有和迟小满见面的机会,只好过来找陈童说话,也和她解释——是因为家里有个不好的人不支持迟小满出来上学,把户口本藏起来,让她没有办法申请助学贷款。
“但你不要心疼她。”浪浪对陈童说,“迟小满最讨厌有人心疼她了。”
可其实,在说这段话的时候,浪浪自己偷偷摸摸把脸藏在t恤领下,明明迟小满根本不在,却还是表现得像要从里面偷钱一样很忐忑地张望。
最后放了两张皱皱巴巴的百元钞票进去,还对目睹这一切的陈童比了个“嘘”的手势,虚张声势地对她解释,“我这不是心疼,是友好帮助。”
但显然,浪浪做这种行为还不够熟练。因为当晚。迟小满就眼睛很尖地把这两张钞票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