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作者:江一水      更新:2026-02-02 13:41      字数:3060
  元夕缓缓收起了手上的青藤, 心念一动,操纵起了天地中的土元素。
  一场争斗又起, 阿布蹲在丛林中,懒洋洋地看了一眼屏障中汹涌的天地元气。
  它仰首,朝着茂林上空那一弯银鈎低嚎了一声, 继而垂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趴在地上半眯起眼。
  它那漂亮的尾巴拨弄着月光,摇曳着身姿挑逗着身旁的青草, 一派闲适安然。
  忽然一阵风来, 穿过茂林,将一片叶吹落在阿布身上。阿布霎时睁开了眼,灰蓝色的眼眸看向了茂林边缘。
  幽深的山林前, 立着一座破庙。
  月光流淌在残破的瓦片上,顺着缝隙洒落, 映在了庙中的神像前。
  昏暗的神庙中, 立着一座毁了半边的东皇像。灰扑扑的神像顶着半边脸,以一只眼睛注视着此刻睡在神像前的三个人。
  他们裹着褴褛的衣衫,蜷缩着身子睡在冰凉的地上, 无一不是蓬头垢面。
  月光从神庙的门口照进来,拉长了一片光明,却显得照不到的黑夜越发深邃。
  一个红影翩然而至,落在了破庙前,向前飘了了一步。
  藏在破庙中的老鼠听到了动静,浑身炸毛,呲溜一下从神像底下窜了出来,踏入月光中,飞快地逃进了密林裏。
  红影的脚步微滞,它忽然蹲下身,佝偻着身体蹲在门口,呆呆地看着那只逃入密林中的老鼠,消失得无影无踪。
  月光虽然很亮,却穿不透那幽深的茂林,没一会,它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它眨眨眼,好一会才仰头,看着悬挂在天上的那一轮弯月,皱着眉头玩弄着手指。
  在它的背后,三个乞丐躺在地上,发出酣睡的呼声,对即将来临的死亡一无所觉。
  今夜的月光十分皎洁,红衣看了好一会,旋即扭头,看向了躺在神像前的三个人。
  那三个流浪汉的头颅,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都是圆的,都像是一个大西瓜。
  但红影知道,这三个人还是有些区别的。
  他们身上并没有缠绕血腥之气,手上并没有沾过人命。
  可是,这又算得上什么呢?
  他们这么活着,靠着别人的施舍,像是这世间的寄生虫如此过一辈子,就如同那些藏在阴暗角落的老鼠一样,是不值得注意的一生。
  而那些仗着权势为非作歹的修士或凡人,蛮横愚昧又无知,是让这美好世间沾染污秽的恶臭猪猡。
  既然她能宰杀猪猡,为什么就不能捏死一只老鼠呢?
  红影蹲在地上,俯首画了个圈圈,又轻轻地嘆了一口气。
  它想,这世间所有人的一生都是庸碌而平淡的,难道就要因为无所作为而去死吗?
  人生下来,只要不扰乱大多数人要求的秩序,不实施暴行伤害他人,不应该能够自由地选择如何表达自己,如何自由地活着吗?
  哪怕如蝼蚁一般活着,也是活着的姿态。
  红衣觉得头很疼,它抬头看了一眼月亮,觉得今晚的夜色远比此前的每一夜都要沉重。
  它在面临一个抉择,一个关于生死的抉择。
  时间已经不多了。它趴在自己膝头,轻声呢喃,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它起身,想通透了一般,背对着月光步步走向了三个乞丐,轻声道: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你们这条命献祭给她,我会感激不尽的。
  红影喃喃自语,走到乞丐身边,俯身一一拧下了三颗头颅。
  它下定了决心,带着那三颗头颅迅速起身,前往了下一个地点。
  一缕红影穿梭在灰蒙蒙的夜裏,阿布趴在地上凝视着它的身影离去,灰蓝的眼眸露出了些许讥讽。
  三个时辰后,天色渐明,晨光落在了茂林枝头,稍稍显得有些冷。
  元夕停手,一袭白衣立于晨光中,面色泛红。
  苍瞳撤掉了周围的元气屏障,给自己和元夕施了一个净水术。
  蹲在一边的阿布见状立马幻化为一只小犬,朝元夕扑了过去。
  元夕一把接住它,将它抱在怀裏,揉了揉它脑袋笑着问:阿布饿了?
  阿布讨好地吐着舌头,想蹭元夕又不敢蹭。
  它扭头,看了苍瞳一眼,苍瞳撇头,漆黑的眼洞朝向元夕,轻声开口:阿姐我们先回去用了早饭,休息一阵再来吧。
  元夕点点头,应了声好。
  苍瞳走过去,将她打横抱起,御风返回了临海城。
  一入城中,元夕在饭桌上,便听到了红衣杀手再次出没,一夜之间将临海城周边的乞丐屠戮殆尽的消息。
  自罗剎王赢勾现身于山城后,道盟就撤掉了姜宛童的追杀令,以至于大多数人都认为无头命案的凶手确实另有其人。
  诚然道盟中还有不少人坚持这是妖魔的阴谋,可赢勾的现身还是大大地洗脱了姜宛童的嫌疑。
  自追杀令撤掉后,瀛洲归元派的道盟修士生怕太一观再抓到什么把柄,便加强了各地巡逻,派遣高手盯着各大城池,尽力捕捉命案嫌凶。
  可这之后,临海道却未曾再发生过无头命案。
  时隔大半月,临海道再一次爆出命案,死者却不是劣迹斑斑的恶人,而是一些生活在最底层的流浪乞丐,更加令修士对凶手极为不齿。
  这下作的手法,与姜宛童往常行事大有出入,因此更进一步洗清了她的嫌疑。
  毕竟她一个大妖魔,总不会闲得在这时候来临海城,当着那么多大人物的面做一次清道夫。
  千门盛会来临之际,临海道至少有三个元婴后期修为恐怖的修士坐镇。
  若姜宛童来此闹事,那也是太大胆张扬了。
  可若凶手不是姜宛童,而是另有他人,那么杀人的动机着实令人费解。
  这场凶杀案闹得沸沸扬扬,一些来到临海城参加千门盛会,急于在各种场合表现自己的修士自告奋勇,开始随着守城修士一起巡逻。
  第一夜,临海城没有爆发命案。
  第二夜,亦是风平浪静。
  到了第三夜,临海城又一次死了人。
  那名凶手闯入了临海城西边防守最弱的牢狱中,一连杀了十五个被判了死刑的修士后,重伤一名金丹修士,霎时间逃得无影无踪。
  没人见过它的脸,因为它脸的人尽数死绝了。
  监狱死刑犯被杀一案,在修真界引起轩然大波。
  临海道道盟被问责,太一观的人强势插入临海道道盟,与归元派的执法长老苏淡竹一同彻查此事。
  刚刚厘清迟运成一案的杜若,被师父要求留在临海城观礼,看一看今年瀛洲千门盛会的得主。
  如今临危受命,与将离一起被赶到了道盟,协助苏淡竹一起调查此事。
  这一日,临海道道盟所有修士尽出,与热情的修士整编成队,在各处建立阵法,强制执行宵禁,力图在千门盛会前找到真凶。
  杜若与将离再一次遇上元夕二人时,苍瞳正带着元夕与阿布在临海城最好的一座酒楼上喝着酒。
  元夕坐在城楼上,怀裏抱着阿布,俯首看向窗外,见到一列提剑从大街上走过的侍卫,眉头微皱。
  与那些肃穆的侍卫相对应的,是大街两旁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喜庆之气的普通商家。
  元夕看着那些挂着各色鱼旗,海马灯的商家,转头对苍瞳问道:为什么临海城的酒楼近来如此热闹?难不成这裏有什么喜事发生吗?
  是有喜事。苍瞳勾唇,微微一笑,再过十日,便是临海城的海神节。
  元夕皱眉,疑惑不解:海神节?我从未在书上看过有什么海神节。
  苍瞳轻笑了一声:阿姐当然没看过。
  这种小事,怎么可能会编在书上。
  苍瞳见她好奇,耐着性子与她解释:这海神节,起源于五十年前,乃是此处一大酒楼的商家,为了促销自家鱼产品翻了典籍胡诌出来的。
  起先只有它一家,后来逐渐做大,长年累月之后就成为了各大商家固定的节日。
  当然,节庆活动也由一开始的打折促销,逐渐丰富。到了今日,还有各种歌舞祭祀,他们还会在海边燃起篝火,效仿远古诸国是,上供各种果鲜祈求太平。
  元夕抿唇,略有些疑惑:道盟不是规定,凡人不能随意祭祀吗?
  苍瞳笑笑,语气有些讥讽:只要祭品不是生灵,只是一些瓜果,倒也无妨。
  你看,如今百姓私下祭祀东皇,雨神风神河伯云中君等,不都是偷偷结草,献祭瓜果吗?这些人如此多,道盟哪裏管得过来。
  天上有日月,东日之君称为东皇,夜幕之主称为夜君。
  东皇与夜君幕黎,孕育自然,这才有了十洲世界。而东皇一身化三千,也就有了其他神格。
  所谓修道,不过是以人身,探讨自然之道,由道成灵,获取神格,即可称为万物自然的神灵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