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作者:
醉翁之意在酒 更新:2026-01-30 13:45 字数:3187
但凡祁进再迟一下,就要被陈王府擒住。
竟敢夜闯小王爷的卧房,杀了也不可惜。
陈王气急,将守夜的护卫各打一百大板后清出王府。陈王妃在寺中诵经祈福,闻讯也连夜赶回,守在殷良慈床畔,寸步不敢离。
陈王夫妇两人都是心惊不已,尼祥又何尝不是若殷良慈出了什么问题,她一死事小,欠殷良慈的债却是下辈子都难还清了。
殷良慈在示平中灰粉之毒,险些被甫赫图劫走,好在薛宁一剑挑断甫赫图的手筋,令其自顾不暇,仓皇逃窜。
洪水过后,周遭一片汪洋,征东大军见示平露出颓败之势,一马当先,穷追不舍,混战中冲散了殷良慈和薛宁的人马,只孙二钱没有跟丢殷良慈。
尼祥也被冲散了,但她遇见了殷良慈的马。好马通人性,也在找殷良慈。尼祥跟着马找了过去,果真找到了人。
殷良慈情况不太好,初时尚有意识,后来毒症发作,全靠孙二钱施针吊着一口气。
孙二钱本来要将殷良慈带回征西大营救治,殷良慈却说此时的征西大营已经是征东的地盘了,征东巴不得他死,现在回去,征东要弄死他都不用费什么力气。
确实如此。
他们打示平带出来的征西分支现在几乎打光了,赵小侯爷他们如今也是生死未卜,而征东五万人马养精蓄锐快一年,征西现下跟征东较劲,毫无优势。
他们只能等,等真正的援兵来救。
但是殷良慈的伤势哪里等得及援兵来
孙二钱面容发黑,冷声道:“此毒甚蹊跷,原先的药方不管用了。”
尼祥喉间发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需要诡水。”孙二钱说。
此话一出,尼祥脸色苍白。
“你从甫赫图那抢来了诡火,不是么”孙二钱沉声说,“你是诡火选的寄身人,你生来就能操控它。尼祥,我需要你从诡火中析出诡水,把诡水引到殷良慈身上,诡水是邪物,以邪克邪,祛除灰粉之毒。待灰粉之毒被烧尽,你便止住诡火。”
“不行。我控制不好,万一我……”尼祥胸腔剧烈起伏,说不出那个可怕的结局。她带着哭腔说,“这办法太险,万一我不能叫诡火停下来呢!万一诡水把将军烧死了呢!”
“他不会死。”孙二钱面容镇定,斩钉截铁道,“如果你控制不住诡火,我会将你杀了。”
尼祥恍然,是了,把术师杀了,诡水跟诡火的联系就断了。
尼祥颤颤巍巍地站起身,问孙二钱:“你有没有想过,诡水入体,人会生不如死,若将军支撑不住怎么办他会死!”
“他撑得住。”孙二钱双拳紧握。他想到他曾跟祁进许下的诺,哑着嗓子说,“有人在等他呢。他撑得住。”
两人行动前殷良慈醒了一次。孙二钱将疗法告知殷良慈,但殷良慈注意力已经不太集中,孙二钱不再跟他详说,只道:“会很疼。你撑住,别死。别让祁进难过。”
“嗯。我不死。”殷良慈应声道。
尼祥控住了诡火,事情比想象中顺利,殷良慈身上的灰粉之症渐渐退去,命保住了。但殷良慈身体底子差,连年征战操劳,根本顶不住两毒冲撞,一连烧了半月,胡雷的人找到他们的前一天才退烧,但人还是昏着。
胡雷信不过孙二钱,更信不过尼祥,将两人绑了审问,让自己的军医诊治殷良慈。
普通军医哪见过此等奇毒,接手殷良慈后一探脉象,神色大变。叫嚷说这脉象全乱套了!难怪人昏迷不醒。
孙二钱和尼祥被分开审问。
孙二钱如实相告,但胡雷的军医一听便要治他的罪,称殷良慈如今情况不妙,都是孙二钱误诊所致。
孙二钱百口莫辩,愿立死状,只求不耽误治疗的时机,但谨慎如胡雷,自然不会听信他的一面之词。
尼祥比孙二钱多了个心眼,见势不对,便将自己撇了个干净,只说自己原是示平少城主的女人,得青云将军所救,感激不尽,今生原做牛做马伺候将军,别的事一概不知。
“小女子所言皆属实,若胡大帅不信,尽可去向薛校尉核查。少帅与薛校尉在示平后方协同作战时,小女子一直紧随少帅左右,绝无半点异心。”
尼祥在示平经过层层盘查,终于解除嫌疑,准许进入东州陈王府。
尼祥离开示平的前夜,见了兰琥。
兰琥是提剑来杀她的。
“薛宁拿人头将你保了下来。”兰琥幽幽吐出,“薛宁说你跟我们小王爷情投意合,患难与共,是为良缘。狗屁。哈,哈哈,你一个反贼的女人,跟我们小王爷攀哪门子的良缘!就你也配”
兰琥心想:孙二钱入狱,这女人却好端端出来,天底下的便宜怎么能都被她占了去
殷良慈受伤后,兰琥去看过,那伤只会是诡水弄出来的。
兰琥才不信孙二钱会害殷良慈,那就只能是尼祥所为。但孙敏童也被抓去审问,征西没有人与他站在一处。他们都信薛宁说的,殷良慈钟意尼祥。
兰琥心想,要不是我知道还有个祁进,兴许也要被这女人的花言巧语给糊弄过去了!
若是没有祁进,这事或许还有可能成真,但他们小王爷早已心有所属,怎么可能多看旁人一眼!
尼祥迎着刀尖,毫无惧色道:“将军抓住了我的夫婿,准我随意处置他。我杀了我的夫婿,下决心报答将军。将军并不情愿,但军务繁忙,懒得与我纠缠,也便任由我跟着了,因此才被薛校尉误会。”
“将军身上的诡水确为我所种,情形所逼,不得不为。将军遭甫赫图的死士袭击,中了灰粉。孙二钱说将军所中的灰粉,毒性甚烈,几无可救。为了续将军的命,才出此下策,以邪制邪。若我有异心,种诡水时孙二钱便会将我斩杀,根本用不着兰将军动手。”
“大帅身上烈毒已祛,若后续治疗不间断,这会便该醒了。孙二钱太老实,什么都交代了出去,到头来引人怀疑,将军的治疗也被迫中断,若能换孙二钱出来,兰副校便尽管杀了我吧。”
兰琥并未见到孙二钱,他还没那个资格提审胡雷的人。
兰琥眯眼,剑尖仍对着尼祥:“我如何信你”
“将军最后醒过一次,亲自点头同意了,除此以外,再没有别的了。你既然只信将军,那就只能等将军醒来去问将军本人。”
尼祥言毕又想起什么,喃喃道,“毒性发作后,将军的意识不甚清楚,但应承下了不会死。孙二钱跟将军说,有人在等他。那人是谁呢,是……奇”
尼祥苦苦思考,兰琥屏息以待。
“是祁进。”尼祥想起来了。
“你还知道什么”
“不知道了。后来再问孙二钱,孙二钱让我不要多嘴。”
“祁进是将军的未婚妻”尼祥猜测道。
兰琥不置可否,“除了我和孙二钱,这里没别人知道祁进。你混在营中,还企图去王府,究竟存的什么心”
尼祥迎着剑,向前走了半步。
剑刺破皮肉,胸前被鲜血染红。
“将军于我有恩,我断然不会做残害将军之事。若你不信我,那便杀了我。我只求你,尽快将孙二钱救出来,将军的伤还需要继续医治,否则生死难说。”
兰琥听尼祥这样说,心也跟着动摇起来。
他在军中地位不及薛宁,他说的话分量轻,胡雷并不全信。他一时半刻难以将孙二钱营救出来,就算真将孙二钱救出,胡雷也不见得会允许孙二钱继续插手。殷良慈此时已经回到王府,自有太医过去诊治。
既如此,兰琥只得沉声威胁道:“他们查过你的底细,既然敢放你去照顾殷良慈,定然会有人跟着暗中监视你。征西军纪严明,不杀平民百姓,老人妇孺,但若你胆敢伤了我们小王爷,势必吃不了兜着走,死无全尸都是轻的。”
尼祥淡淡道:“我已服下丹药。此丹对人有毒,需每日服下一粒解药,解药在陈王爷手里。若我有异心,当日便会七窍流血而死。薛将军说,等我七窍流血而死,他会将我剁了喂畜生。”
兰琥骇然,心道胡雷将军果然思虑周全。
兰琥转而跟尼祥交代:“大瑒不比这里,陈王府那边更是危机四伏,你过去后多留个心眼,该说的说,不该说的死也不能说,尤其不能提祁进二字。眼下小王爷重伤,祁进身份特殊,若有歹人从中作梗,只怕会牵连到祁进。”
“我得留在示州代将军处理军务,脱不开身,孙二钱那边我会想办法,短时间内捞不出人,但有我在,不会让他被处决。在此之前,你要看顾好将军。切记,宫中送来的药不可乱吃,宫中送来的人不可乱用,大事小事皆得跟陈王爷陈王妃禀报。还有,在陈王府遇到难处,就去找侍女夜莺,她是真心实意待将军的,定会帮你。”
“如果祁进找来……”兰琥说到这里却顿住,良久才道:“如果祁进悄悄找来,将军醒转来也还罢了。将军若不醒,你跟夜莺好生劝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