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作者:叶栀酒      更新:2026-01-30 13:21      字数:3004
  出兑是因为命不久矣,无法再经营,其他的地方指的是另一个世界......
  付西饶恨自己没有早点意识到这件事。
  这几个月很少见面,医生说刘振义的胃癌就是在这段时间里加重的,他不想治。
  起初还未影响正常生活,后期各种癌症反应逐渐浮现,时常让他痛不欲生。
  最后一个月,胃癌引发了肠梗阻,他连肠子都烂透了。
  “他也是能忍,最后一刻才被送来医院。”
  付西饶不敢想他该有多煎熬。
  他想死。
  他的爱人让他又爱又恨。
  爱是不得不,恨也是。
  这三年里他靠“守着聂成”这一个借口,勉强度过。
  三年一过,他最后的念想也没有了。
  一场病来得正是时候。
  他太痛苦,失去爱恨的载体,这余生实在太长。
  “他这段时间应该非常痛苦,只剩最后一口气了,你多陪陪他吧。”
  无力回天。
  躺在床上的刘振义只有等死一条路。
  “什么药都不可以吗?我们出国治疗也不行吗?”
  医生满是遗憾,“没办法了,他拖太久了。”
  谁也救不了一个一心求死的男人。
  付西饶回到病房,刘振义昏睡着,心电监护仪似乎随时都有化作一条横线的可能。
  “你就这么爱他?”
  “值吗?”
  付西饶理解他的情深,也恨他如此优柔寡断。
  印象里,和聂成还有刘振义生活的那段时间,是付西饶这短暂的二十多年里唯一被当做孩子的几年。
  聂成偶尔对他严厉,但刘振义总是笑眯眯地站在他这边。
  “西饶,我们不听他的,他最讨厌了。”
  聂成拿他们两个都没办法,最后只能笑呵呵带两人出去吃饭。
  后来聂成变了,变得让付西饶陌生,但刘振义却依旧是他和蔼的刘叔。
  说着最讨厌,怎么就爱了这么久呢?
  爱到他走后连自己的生命都不在意了吗?
  “刘叔,怎么就活不下去了?”
  “你看我。”付西饶一刀一刀划开自己的伤疤。
  “我失去了爸妈、上学又被霸凌、没两年外公外婆也走了、我的世界就只剩下你和聂成。”
  提起“聂成”,付西饶手抖得厉害,他死命抠住手心。
  “聂成不提也罢,那两年我生了病,发病的时候也很痛苦,我都没想死,你怎么就不治了?”
  付西饶揭开自己血淋淋的伤口。
  刘振义的眼皮骤然抖了两下。
  “刘叔?”
  “西......”
  刘振义艰难张开嘴,嘴唇干裂发白,一说话就要渗血,付西饶不敢想他现在这副身体该有多疼。
  “西饶......”
  脆弱成气声的一句名字。
  付西饶早就没有了平日里薄情的样子。
  生死面前谁都没办法淡定。
  “我在。”
  付西饶凑近了,刘振义抬起手,他便低下头,让刘振义碰到他的脸。
  “我都很久......没这样摸过你了,你长大......就不让了。”
  “我这一病,你倒有点以前的样子了。”
  是的,其实有一段时间的付西饶也和同龄小孩一样,不说开朗活泼,但总归是正常的有喜有悲。
  “我有时候很羡慕你的果断,我比你年长不少,这一点我却永远学不会。”
  “他那样对你,我却仍然爱他,偶尔看见你,我也觉得愧疚。”
  “但我真的没办法了。”
  这几句话好像用尽刘振义全部的力气。
  付西饶摇头,“我不怪你,别再说了。”
  刘振义又关心起他的身体。
  “你的病怎么样了?”
  从接到医院电话的那一刻开始,付西饶的手就一直在抖,心脏也跳得飞快。
  这种频率的心跳让他非常焦躁,他知道这是即将发病的征兆,他正极力控制。
  不能是现在。
  “很久没有过了,或许就要好了。”
  今天之前,至少这一年里,他确实没有像以前那样发过疯了。
  他曾经想过,是不是倪迁的到来治愈了他。
  这小孩儿突兀地闯进他的世界,现在却好像融成他生活中的一部分。
  正这么想着,刘振义问他:“是因为迁迁吗?”
  倪迁和付西饶身边的人都熟了,他们都叫他“迁迁”,只有付西饶连名带姓地喊他。
  “也许吧。”除了倪迁,付西饶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原因。
  毕竟在他过往一成不变的生活里,只有倪迁是唯一的变动。
  “你好像很喜欢他?”
  “他还小。”
  “我没说是那种喜欢。”
  付西饶突然愣了。
  他怎么下意识用倪迁的年纪否定刘振义的话?
  难道就不能是哥哥对弟弟的喜欢吗?
  “别人不清楚,但你瞒不过我,我知道你不喜欢倪星那小子,所以更衬得你对迁迁很特殊。”
  刘振义不知道是不是缓过来了,说话比一开始多了些力气。
  “怎么不一样?”
  “你心里清楚得很,何必问我。”
  付西饶还是那句话。
  “他还没到十八岁,我不能够。”
  刘振义不再提了,付西饶比谁都有数,这种事情他心中自有定夺。
  只是他身边有了人,自己也便能放心离开了。
  “这些年我也攒了点钱,我无儿无女,你是我唯一的孩子,密码是——他的生日。”
  刘振义手颤颤巍巍地举起来,指着旁边的抽屉。
  付西饶顺着他的手取出银行卡,握在手里那一刻,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刘叔?”
  “我除了你也没有别人了,西饶,我的全部都给你,店你帮我......”
  刘振义说不出话了。
  付西饶瞬间瞳孔放大,他抓紧刘振义的手。
  “刘叔!”
  “滴——”
  警报声响起,刘振义的手从他手中滑落,怎么也捉不住。
  “刘叔!”
  刘振义阖眼,他没有遗憾了,或许到另外一个世界,他会去找聂成算账吧。
  医生护士进了病房,付西饶麻木地站在床尾。
  “死亡时间,2020年9月23日,19点53分46秒。”
  “家属节哀。”
  第36章 付西饶的,秘密
  家属节哀。
  “家属节哀”才是最无法让家属节哀的一句话。
  付西饶只剩一具冰冷的躯壳,内里被完全掏空,他只剩一个人了对吗?
  “叮咚。”
  手机突然响起消息提示音,付西饶手抖得拿不住,差点摔到地上。
  倪迁的头像从屏幕上蹦出来。
  “哥哥,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在家等你。”
  好吧,在这世上他好像也还有一个小小的伴儿。
  开好死亡证明,将刘振义的尸体存放在太平间。
  人死亡的过程可真短啊,从瞑目到推进太平间,刘振义的皮肤就凉透了,脸上的血色也散尽了。
  他活了四十多年,曾幸得一位灵魂与身体都契合的伴侣,还经营一家烧烤店,能满足一家人的口腹之欲,虽无儿无女,但也得到了一个愿意给他养老的孩子。
  只是最后几年被爱人背叛......
  或许他也不愿意承认是背叛,毕竟聂成曾在事后痛苦流涕地抱着他。
  “对不起阿义!我一时糊涂!我是混蛋!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原谅我好吗?”
  这张他爱了多年的脸就这样绝望地乞求他,他将半截烟按灭在聂成的手背,皮肉烧毁发出“滋啦”声,他心里的怨念散去三分。
  可后来,他一直觉得他当初的不坚定对付西饶是完全不公平的,所以直到去世他都觉得愧疚。
  这场大病也许就是报应,他愿意把他的一切都当作补偿。
  可是付西饶又何时怪过他呢?
  他本没错,他也是无辜的受害者。
  回家时已经深夜。
  付西饶浑身卸力,他以往发病的解决方式便是发泄,将火撒向别处,便不会憋在心里。
  而这一次,来势汹汹,像猛兽在他体内拼命冲撞,随时都能喷薄而出,他用意志勉强抵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怎么脸色这么白?”
  倪迁没睡,听见开门声,鞋都没穿便跑到门口,身后孟展麒和徐肇东站起来,看见付西饶这副样子,揪着眉头,谁也说不出话。
  “穿鞋。”
  付西饶一张嘴,疲惫快要溢出来了。
  倪迁迅速趿拉了一双拖鞋,撑住付西饶摇摇晃晃的身子。
  他刚生了病,又比付西饶身板小得多,托起来时竟然不觉得吃力——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付西饶也只是想要一个倚靠,而并非让倪迁支撑。
  “哥哥,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