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作者:
水墨鸿 更新:2026-01-30 13:20 字数:3180
之前她来打扫,偶尔会碰上他在家。
他总是穿着挺括的衬衫,坐在书房处理工作,背脊挺得笔直。她给他送茶时,他抬头道谢,眼神是礼貌的,有种冷冽的感觉。
她认得地上那些碎片,都是邵先生平日精心养护的物件。如今他却任由它们碎着,连多看一眼都不曾。
这是和谁打架了吧。
周阿姨想起来和邵先生同居的是个很帅很高的男孩子,上一次她来的时候,那个男孩子系着围裙在厨房煮醒酒汤,邵先生就靠在流理台边喂他尝冰糖糕。晨光透过百叶窗,两人笑闹的影子暖融融的,像幅画。
半小时后。
“邵先生,处理好了。”周阿姨站在客厅轻声说。
邵凭川伸了个懒腰起身,“嗯。”
他走到玄关,从西装内袋拿出钱包,抽出几张钞票递给周阿姨,“这么早过来,辛苦了。”
周阿姨看到这笔不菲的小费,连连道谢。
家里变得整洁后,仿佛昨晚的事情也没有发生。
他转身走进浴室,用冷水泼了脸,然后对着镜子,仔细地用粉底液遮盖掉眼底的乌青与眉宇间的疲惫。又打理了一下发型。
他转身去了衣帽间,选出一套白色的西装。
先敬罗衣后敬人。这样和别人谈判,才会更有气势。
他看着镜中那个无懈可击,比平时更矜贵倨傲的邵总,微微抬起了下巴。
飞机降落在香港国际机场。
邵凭川关掉手机的飞行模式,除了工作上的消息,没有那个人的。他面无表情地将手机塞进口袋。
接下来三天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魏东辰看着邵总在谈判桌上用流利英文与对方交锋,在酒会上游刃有余地周旋,甚至还能精准指出合同附件里的隐藏条款。
但只有魏东辰知道异常。
他看到邵凭川收到一条短讯后匆忙跑进了洗手间,他有些担忧地紧紧跟去,却听见隔间里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他看见邵总站在酒店落地窗前凝视维港夜景出神,手里端着威士忌却半天没喝一口;发现他总在凌晨三点回复工作邮件;最明显的是,有一次他不小心提了一嘴陆乘的名字,邵凭川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第四天中午,协议终于敲定。双方在半岛酒店宴会厅举杯时,邵凭川的身姿挺拔,神色优雅,一副早就料到的样子。
“今天晚上六点的航班。”回酒店车上,魏东辰汇报行程,“需要给陆......需要给家里带什么吗?”
邵凭川正松领带的手顿了顿。
“不用。直接回公司。”
当阿斯顿马丁驶离机场高速,熟悉的城市天际线映入眼帘时,邵凭川突然对魏东辰说:“咱兄弟两个,好久没好好喝一杯了。”
魏东辰听到这句话,神采奕奕起来,“凭川,你可算想起来了!”他坐直身子,语气轻快,“地方我定,不过明天你得准我一天假。”
“准了。”
第42章 不醉不归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邵凭川维持着和往日一样的生活。
要说什么变了,似乎什么都没变。
世界还是照常运转着。
陆乘负责的航线进展顺利,邵凭川没再多问一句,全权交由几个有经验的同事去协助对接。他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忙碌,将更多的精力集中在公司刚刚上市后的市值管理与战略布局上,用一场接一场的路演、财报会议和跨国谈判填满所有时间。
有时两人在公司的走廊碰见,一个从会议室出来,一个正要进去。
脚步微顿,视线在空气中短暂交汇,不到半秒。
然后各自移开,像陌生人般擦肩而过,连一声点头的招呼都吝于给予。
偶尔,他会收到林之砚从新加坡发来的消息。有时是分享一张滨海湾花园的照片,有时是几句关于当地市场的不痛不痒的观察。
一个月前,林之砚递上辞呈,他去新加坡担任一家跨国机构的亚太区负责人。邵凭川批得很快,甚至为他办了场风光的送别宴。
董事会推举了新副总。
他这些天还是时常失眠,有时候强迫自己早早躺在床上,好不容易睡着了,却只能睡三四个小时就醒来。
自从与陆乘分开后,邵凭川便被困在了过去里。
他睡眠困难的问题更加严重了,夜晚是枪击现场的无限循环,痛感真实得让他惊醒;白天则成了另一种煎熬,任何突如其来的声响都会让他瞬间紧张和不安,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新的危险降临。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并未察觉,但魏东辰看得很清楚。
邵凭川对所有人都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但内里却变得冷漠。就连最得他信任的魏东辰,也能感受到那道屏障。
魏东辰只能不动声色地周旋在他身边,尽量避免邵凭川和陆乘有业务上的往来、把会议室的百叶窗调成固定角度避免反光,推掉所有需要去嘈杂环境的应酬,甚至开始学着泡他最喜欢的凤凰单丛。
他看出来他的疲惫和隐忍的痛苦,想尽量为他做些什么。
一天,邵凭川忙完了一场生意上的谈判,很顺利。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魏东辰跟在他身后,一边看着手机上的会议纪要一边打趣道:“邵总,刚才坐你对面的那位总裁,论资历是真没得挑。可惜啊,谈判经验还是太嫩了点,被你三两句就绕进去了。你说,是不是被你迷住了?”
后面随从的下属都开始应和道。
邵凭川漫不经心地松了松领带,脑子里还在思考关乎刚才的谈判是否让步太多,眼底没什么笑意:“漂亮有什么用?生意场上,脑子比脸管用。”
他走向电梯,玻璃幕墙外是华灯初上的城市。
光芒落在他线条冷硬的侧脸上,显出几分寂寥。
魏东辰快走两步跟上来,语气轻松地换了个话题:“晚上老地方喝一杯?就当庆祝今天又拿下一个大单。”
邵凭川看着电梯门上模糊的倒影,想到自己空荡荡的家,反正回去也睡不着。他停顿了片刻,“行啊。”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他迈步走进去,忽然没头没尾地低声补了一句:
“再漂亮的脸……”
“看久了也就那样。”
魏东辰听罢,知道他意有所指,笑了笑,“是啊。实力最重要。今晚啊,你就好好放松一下,别想有的没得了。”
阿斯顿马丁驶向他们常去的那家酒吧。
在车上,邵凭川望着窗外的流光溢彩,忽然开口:“换一家,去弥散吧。”
毕竟这一个月来,每次他们去喝酒,面对那些主动靠过来的漂亮男孩,邵凭川连眼都懒得抬一下。
魏东辰甚至私下物色过几个气质干净的,可邵凭川只是淡淡扫一眼就移开视线。
这种变化让魏东辰暗自心惊。
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他想不到分手竟然对邵凭川的改变如此之大,只是分个手怎么还变禁欲系了。
这不像他从前认识的那个邵凭川,以前他分手分得干干脆脆,第二天就可以物色新人,在风月场游刃有余。
魏东辰有些印象,那家是一家会员制酒吧,驻唱团队很出名,最近每周五都驻场。
酒吧里,灯光暧昧。台上的乐队正奏着慵懒的爵士,主唱嗓音沙哑而富有磁性。他比记忆中更张扬了,穿着破洞牛仔裤和紧身黑色背心,每当抬起头时,一种睥睨全场的野性从他眼中闪过。
一首爵士唱完,下一首马上变换了摇滚风格。
看见邵凭川走进来,两人对视了一眼,对之前发生过的事情都不甚在意的样子。
阿喻露出两个虎牙冲他一笑。
邵凭川注意到他的发色又变了,变成了金色挑染。
事实上这很难不注意到。
邵凭川和魏东辰坐在酒吧稍微靠后的卡座,叫了几杯酒,随即开始闲聊起来。
两个男人坐在一起,不聊生意和时政新闻的时候,话题无非就是那几个。魏东辰说起最近认识的一个模特,身材火辣,但脑子空空,约会两次就索然无味。
邵凭川晃着酒杯,不置可否。
“要我说,还是你以前那个路子对,”魏东辰凑近些,“别投入真感情,各取所需,轻松自在。”他朝吧台方向那几个不断看向这边的漂亮男孩扬了扬下巴,“你看,只要你点个头……”
邵凭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些年轻鲜活的面孔,确实赏心悦目。他扯了扯嘴角:
“东辰,你觉得爱一个人,最明显的标志是什么?”
魏东辰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地回答:“大概,就是总想见她,给她花钱,想对她好?”
邵凭川垂下眼眸,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轻声说道:
“不是。”
“是怕。”
魏东辰愣住了。
“怕他哭,怕他沉默,怕他说谎,更怕他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你。”邵凭川抬起头,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处,“你会变得畏首畏尾,因为你手里攥着的,是你唯一怕碎的东西。”他放下空杯,自嘲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