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双重/人格〉
作者:
藤山紫 更新:2026-01-29 11:41 字数:3080
春天过后,林昊俞照常参加《灵媒选拔秀》的录影,他已经顺利成为固定班底,梦想因为闕琘析而成真,因为闕琘析的退出、因为她的症状而成真。
有时候林昊俞会觉得一切都不真实,他怎么靠着讲笑话得到一个稳定的工作?有时候他又觉得一切真得可怕,因为他意识到了闕琘析的不对劲。
林昊俞不禁胡思乱想,或许闕琘析有双重人格也不一定,因为双重人格,一切都有了解答。
录影几日后的夜晚,总会赶着回家为闕琘析洗手作羹汤的林昊俞特意留下兜兜转转,终于在会议室找到纪律凡。
依照茉莉所说,纪律凡总会在週五晚上留下仔细审视这週的录影内容,即便他总在录影中不见人影,但週五晚上一定能找到他。
见到纪律凡的人果真在会议室中,林昊俞露出放松的笑,轻轻敲了敲玻璃门板后推开,「纪先生,终于找到您了,我有话想跟您说,方便打扰几分鐘吗?」
会议室中的纪律凡抬起一脸倦容,黑眼圈黏死在他的一对眼眶下方,当他看见林昊俞时,眼珠亮起微弱的光,「喔?这位不是我们的笑话小天才吗?怎么了?有什么新点子想跟我分享?」
林昊俞畏首畏尾,「不好意思,我是这次有一些关于琘析的事情想请教您。」
「喔?」纪律凡揉揉眼睛,打起精神。「你说吧。」
林昊俞低下头,还在思考该从何说起时,纪律凡忽然打断他,「你是想请我让琘析工作吗?」
语毕,林昊俞的肩膀如提线木偶高高吊起,「是的,因为琘析生病了,她之前对《灵媒选拔秀》和《分开擂台》的贡献那么大,我觉得是时候让她一点一点回到工作岗位,不要完全不让她碰比较好。」
「我知道她生病了,所以我觉得不要太逼她比较好,你太急性子了。」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说,如果她有意思想要慢慢回归工作,那是不是让她一点一点接触比较好?」
纪律凡歪歪头,「我有让她慢慢尝试,笑话小天才,你别担心,说真的,她生病我比你还要心急,真的,她的笑话非常高级,我爱不释手,不只笑话,她是全能的隐形写手,任何题材都能信手捻来,像怪物一样,你知道吗?演艺圈有很多线上艺人段子是她写的,只有我和她知道,现在那些艺人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没有她就没有办法工作,大家都来烦我,我也很困扰。不过,我现在有你这个笑话小天才,总算能撑过这个危机。」
林昊俞来了兴趣,「她写过怎么样的段子?」
纪律凡放声大笑,「好吧,跟你说个我很喜欢的。」
顿了顿,纪律凡清清喉咙。
「我妈以前说,做人要像水,温柔、坚定、能适应各种容器。后来我发现,水会在零下一百度变成尖锐的冰、在一百度沸腾时杀死细菌,还能用来灭火、溺死人、长期侵蚀混凝土。」
「我想我妈的意思是,做人要有礼貌,但偶尔也要能摧毁一个家庭。」
段子结束,林昊俞感觉到温度从他的脚趾开始冷凝,更何况在他面前的是纪律凡,不是闕琘析。
这是极其尖酸刻薄又精彩的段子。
纪律凡说上了癮,他继续道:「还有一个,这我觉得是第二名。」
「有一次我问我爸:你觉得婚姻是什么?他看着我妈炒菜的背影说:『就像把一个人从 Tinder左滑的地狱,送进Costco成本控制的天堂。』
「我当时不太懂,但现在我知道了——因为你可以在Costco里失控购物,也可以在熟食区对婚姻吵架,唯一的共同点是……你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你懂这两个笑话的精髓吗?」
林昊俞呆愣地点头,张口说话的同时,他感觉自己后颈僵硬,「我懂,第一个笑话说水能侵蚀混凝土,因为水能渗进建筑物中,意指破坏一个家庭。第二个是指两人往往因为衝动结婚,最后总会陷入柴米油盐酱醋茶的争吵回圈中」
纪律凡点点头,「这就是她以前写的段子。」
「我想问一下,她之前有类似的状况吗?……她以前是怎么样的人?」
「她以前看起来不像会写笑话,现在看起来比较像,说真的,以前她非常严肃、冷漠,不像能融入社会,就像我说的,她是怪物,怪物不能在人类社会生存,但她的才华让她能在这圈子立足、被看见。」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去年冬天吧?跟遇到你的时间差不多,她突然变一个人,变得亲切可爱又贴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写出来的东西很普通。我以为她是没有灵感了,没有灵感写不出东西的人不该再那么不友善,我以为她个性的转变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本钱个性差,没有想到她是生病了。」
林昊俞觉得自责,脑海浮现闕琘析因创作焦虑昏厥的画面。
「她有焦虑症。」
纪律凡站起身,忽然一步步缓缓靠近林昊俞,一面说道:「我知道,可是焦虑症会这样吗?我是不相信啦,我也有焦虑症,我就不会这样。我觉得啦,你要带她去大医院检查,搞不好是双重人格,恐怖喔。」
随着推测出口,纪律凡双臂环胸,做出发抖的动作。
林昊俞见状,内心涌出不快,「我觉得就算是这样我也会照顾她,我会陪她到好为止。我今天只是想核实她以前是怎么样的人,或许您看到的事情不错,她变了是事实,但我想她也没有病到需要被恐惧,她会好起来重返职场,我会好好帮她。」
「……你想知道怎么做她能更快回归吗?」
空气忽然凝结,林昊俞的喉咙紧缩,「……想。」
只见纪律凡伸出手,轻轻滑过林昊俞的下顎,「昊俞,人没有笑话就活不下去,所以,笑话很重要。」
「……我知道。」
皮肤感受到纪律凡指尖的同时,他的身体突然像被下咒般固定原地。
「我真的很看重你,也觉得你值得更好的待遇,因为说笑话就是这样,很被人看不起,我懂,我真的懂,所以我想对你好一点。」
「好,谢谢。」
在林昊俞紧张兮兮又不明所以的道谢后,纪律凡那停在林昊俞下顎的指尖轻移向上,停在林昊俞的鼻尖与他调情。
纪律凡的声音转为低沉,不同于他平时嗲声嗲气的音调,他们的脸仅隔着一个掌心摊开的距离,纪律凡开口说的每个文字都会化作微风吹拂到林昊俞脸上。
林昊俞能感受到纪律凡游移的视线细细观察他的容貌,须臾,纪律凡以讚叹的语调道:「昊俞啊,你真的长得很好看,是我见过的男人中,长得最好看的,我很喜欢你喔。」
林昊俞嚥下唾液,颈部明显可见漂亮的喉结滚动,他的双唇微张,不明所以,「啊?」
见有隙可趁,纪律凡粗鲁地亲了上去,他只比林昊俞矮一些,需要扣着林昊俞的后颈才能侵入他的口腔。
林昊俞频频后退,整个人倒在会议桌上,纪律凡也不演正人君子,隔着牛仔裤抚摸林昊俞的性器官。
趁隙呼吸间,纪律凡说道:「再讲一个段子给我听。」
「……不要。」
这是林昊俞第一次抵抗像纪律凡一样的人,发自内心厌恶的同时,他竟然卑贱地想着接下来的工作吹了。
与此同时,会议室的玻璃门响起叩叩两声,茉莉与闕琘析两人站在门口。
不知道是茉莉找了闕琘析还是闕琘析找了茉莉,只听茉莉轻咳一声:「老闆,好了,这扇玻璃门看得一清二楚。」
闕琘析的眼神极其可怕,怒火中烧揉合杀意,不知道为什么,林昊俞竟然觉得自己看过这样的双眼。
纪律凡识相地起身盯着闕琘析,他不相信现在的她可以做出什么,眼神轻蔑地看着她一步步朝自己靠近。
「纪先生,您想听听新段子吗?您知道什么叫做『喜剧的边界』吗?」
「有个人靠讲笑话赚掌声,私下却会掐死小狗。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狗安静下来的时候,观眾鼓掌才会更卖力。』」
闕琘析继续往前,直视纪律凡的眼睛。
就在这时,纪律凡觉得自己刚刚讲的浑话是对的,闕琘析是个怪物、还是个双重人格、心理有问题的女人,现在她的眼神可不像是那个先前拿着资料来虚心求教的人。
有趣,纪律凡不禁想,闕琘析到底是病成怎样才会这样?
「我只是想提醒你,纪先生。如果你靠这种方式获得掌声,你也会像那个变态一样——最后的 punchline 是狗没有死,反而学会了怎么咬人。」
语毕,闕琘析笑瞇起眼睛。
「好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