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寒潭生焰
作者:
糰子 更新:2026-01-29 10:33 字数:1375
永安二十七年,雪落长安,覆了整座丞相府的朱红高墙。
沉知意跪在宗祠的青石板上,指尖攥着的圣旨边角已被冷汗浸透。三日之前,她还是名满京华的相府嫡女,是太子亲点的未来太子妃;三日后,父亲以通敌叛国罪下狱,满门抄斩,唯留她一命,赐婚给镇北王萧惊寒——那个传闻中杀人如麻、性情暴戾的铁血将军。
“沉氏余孽,还不接旨?”传旨太监尖利的嗓音刺破祠堂的死寂,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沉知意缓缓抬头,鸦羽般的睫羽上沾着细碎的雪粒,一双杏眼却亮得惊人,不见半分怯懦。她膝行两步,接过那道明黄圣旨,指尖触到冰冷的绫缎,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臣女,领旨谢恩。”
无人知晓,在父亲被押走的前夜,曾塞给她一枚刻着“潜龙”的玉佩,低声嘱咐:“知意,沉家清誉,全系于你一身,忍得一时,方得始终。”
忍吗?她看着祠堂里供奉的沉家列祖列宗的牌位,看着那“忠烈传家”的匾额,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太子李承煜的脸在眼前闪过,那个曾与她月下抚琴、许她一生一世的男人,如今却是将沉家推入深渊的幕后推手。只因父亲手握他谋逆的证据,只因她不愿做他夺权的棋子。
三日后,相府嫡女嫁入镇北王府,没有十里红妆,没有鼓乐喧天,只有一顶素色的花轿,从侧门抬入了王府的偏院——听雪院。
新婚之夜,红烛燃尽,满室清冷。沉知意卸下沉重的凤冠霞帔,换上一身素白的襦裙,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漫天飞雪。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太子不会放过她,那些落井下石的朝臣不会放过她,就连这座王府,也处处是陷阱。
她摸出怀中的玉佩,月光下,玉佩上的龙纹栩栩如生。父亲说,这玉佩能引动京中潜伏的旧部,能助她查清真相,为沉家翻案。可她如今身无分文,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与权倾朝野的太子抗衡?
正思忖间,院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铁甲摩擦的冷响。沉知意抬眸,便见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门口,身披玄色的披风,披风上落满了雪,墨发高束,面容冷峻,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正沉沉地看着她,带着审视,带着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他缓步走进屋,寒气随着他的脚步弥漫开来。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离她三步之遥的地方,声音低沉如古寺的铜钟:“沉知意?”
沉知意起身,敛衽行礼,语气平静无波:“王爷。”
萧惊寒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掠过她眼底的倔强,掠过她紧抿的唇瓣,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却足以让满室的清冷都染上几分暖意,又带着几分危险:“本王听说,你曾拒嫁太子,宁死不从?”
沉知意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回避:“是。”
“哦?”萧惊寒挑了挑眉,“那为何,甘愿嫁我这个‘杀人如麻’的魔头?”
沉知意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锐利:“王爷是魔头,总好过伪君子。至少,魔头的刀,明明白白;而伪君子的刀,藏在暗处,防不胜防。”
萧惊寒的眸色深了深。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女子,见过太多哭哭啼啼的娇弱闺秀,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沉知意。明明身陷囹圄,却像一株生于寒潭的红梅,傲骨铮铮,艳色灼灼。
他忽然转身,留下一句淡语:“听雪院偏僻,无人打扰,你且安心住着。记住,在本王的王府,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
脚步声渐远,沉知意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唇角的笑容缓缓敛去。安心住着?她怎么可能安心?
她走到书桌前,研墨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两个字:复仇。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而寒潭之中,已有一簇火苗,悄然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