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作者:
残星 更新:2026-01-29 10:02 字数:3808
后来,梁柏道来剧院的次数频繁了起来。
那时,天津着名表演艺术世家——罗家的少爷、童星出身的罗召来到了北京市剧院进行话剧表演历练。
江千玖和罗召有了短短的几面之缘,有时,她在和剧院的编剧讨论剧本时,罗召也会在旁边观看。
“我很羡慕你们天生就出生在演艺世家的人。”
有一次,江千玖真诚地对他道,
“有的人渴望演艺界,却无论如何也难以出头,但你们天生就可以学习普通人想要的东西,并且还可以以此为职业。”
罗召听到这话有些惊讶,他本以为面前的少女天天一副清冷淡漠、生人勿近的样子,内心也必定十分清高,谁料她却主动说出口羡慕他。
那次罗召已经来市剧院一个月了,而罗召的爷爷是演艺界内的泰斗级前辈,也主要负责督促罗召学习表演。
令江千玖意外的是,梁柏道和罗家人也是故交,两个人十分亲近。
有一天,梁柏道受了罗召的爷爷罗华成的邀请,来剧院观看罗召的演出。
那场演出是江千玖写的剧本。观看演出时,梁柏道对江千玖的编剧能力赞不绝口,同时也在称赞罗召的演技。
结束后,梁柏道和罗华成在会客大厅休息。
而江千玖这时也正巧来到客厅,开始做她的清洁工作。
“罗召将来打算考哪里?国艺,还是首影?”江千玖一边擦玻璃,一边听见梁柏道坐在沙发上,问罗华成。
演艺世家的孩子,几乎都早早定下了考演艺名校的计划,罗召也不例外。
“国艺吧。”罗华成直接定下,“还是打算让他把底子打好。”
其实,这两所学校哪所的教学资源都不差,只不过国艺严谨扎实的教学风格更加符合罗华成这种老古董的口味。
梁柏道点了点头,道:“罗召这孩子会有出息的,有目标,知道努力,也知道照顾自己。”
说完,他微微瞟着旁边擦排练厅玻璃的江千玖,眼里似笑非笑,“不像旁边那个,傻乎乎的,自己生病了都不知道去医院。”
她擦玻璃的手停了停,没答话,继续低着头工作。
其实随着时间过去这么久,她、梁柏道、罗召和罗华成,也都互相知道彼此是认识的。
但她没想到梁柏道会突然在这时提到自己。
“那个小姑娘好像不知道我在说谁。”梁柏道依然有点在品味似的说,他修长的腿翘着,声音里带着更浓的笑意,更有几分吊儿郎当的模样。
“我没有……”江千玖转过头,心里一急。
梁柏道却敏锐地听出了她嗓音里的不对。
“没什么,有点感冒。”
江千玖尽量压抑着声音说。
实际上最近天冷,她一周前就得了重感冒,还有发展成支气管炎的迹象。为了不让梁柏道担心,她想故意少说点话。
“病成这样怎么不去医院?”梁柏道皱了皱眉,似乎真有点不耐烦了,整个人的气场也冷了下来。
“去了社区的诊所。”江千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生气,她一愣,声音虽平淡却很执拗。
梁柏道皱眉,站起来大步走向她。
旁边的罗华成惊讶于他态度的变化,没说话。
江千玖也没想到梁柏道会这么生气。
她不知道她什么地方突然惹到她了,只是沉默地对抗,一如一直以来她对其他人的倔强坚韧的态度。
但正是这样的倔强,让梁柏道更加莫名烦躁。
梁柏道皱眉,似是习惯般开始教育的模样:“你这姑娘真的不听话,总是这样下去,还没等考上国艺,自己的身体就先损伤不少。”
她眼神定定的,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好像不需要梁老师来指挥。”
这话说完,梁柏道还没反应,旁边的罗华成、罗召,全都惊住了。
要知道,梁柏道是演艺协会会长,在整个演艺圈,哪怕是一线演员都没有人敢和他这么说话,更别提尚在准备、还未进入演艺圈的孩子。
但江千玖似乎什么都无所谓,也什么都无所畏惧。
她面对任何事情,也永远都是平淡冷静,似乎任何人在她心里都不分高低贵贱、不分长辈后辈。
梁柏道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江千玖顶撞了。
他冷笑:“好,算我这些年白认识你了。”
说完,他大步走到罗华成身边,似真的动怒了。
江千玖也不理他,转过身,继续擦玻璃。
不过,和生气的梁柏道共处一室,也让江千玖心里确实有些别扭。
一方面,不知道为什么,她对于梁柏道的心情就是十分在意,另一方面,他气场实在太强。
江千玖擦不下去玻璃,干脆离开大厅,来到门外。
此时是深秋,夜晚的天气已经下降到十度以下,周围的风“呜呜”刮着,江千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吸了吸鼻子,坐在剧院门口的旋转玻璃门旁,用手撑着脸。
她知道,梁柏道一向养尊处优、见多识广,他不信任什么小诊所,但是她哪有时间去大医院啊。
她每天六点起床,十一二点才回家,不光要自己承担生活经济来源、学习文化课,还要准备艺考。国艺的竞争是如此激烈,她必须有完全把握考上那里才行。光是上学、创作、兼职就已经用去了她全部的时间,她连觉都不够睡,哪有时间去看病?
梁柏道凭什么凶她嘛,真的烦。
江千玖委屈又郁闷地踢了下眼前的石子。
随后,江千玖才反应过来似的愣了愣。
其实,她向来什么都不在乎,从小到大,很少有人能让她生气、让她伤心。
她自小父母离家,早就在内心筑起了一道高墙,即使是任何人对她不公、跟她吵架,都不会对她的心情有丝毫影响。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她心中占据着一定的分量。就算别人跟她再生气,也不如梁柏道跟她生气来得敏感。只有梁柏道,可以触动到她的情绪。
江千玖吸了吸鼻子,拼命仰着头睁大眼睛。
她喜欢的梁柏道是像阳光一样温暖的梁柏道,才不是凶巴巴的男人。
梁柏道又不是不知道她平日里很忙,干嘛还要这样。
江千玖本就是情急出去的,没有穿外套,她不禁冷得颤抖了一下。
喉咙里,一阵难受袭来。
她剧烈地咳嗽着,将脸埋在膝头一会儿,憋回了眼泪。然后努力抬头睁大眼睛,看着外面夜色的车水马龙。
罗华成知道,梁柏道和江千玖之前就认识,但他也没有想到,梁柏道会因为这个小姑娘不去医院就发火,也更没想到,这小姑娘居然敢顶撞梁柏道。
罗华成想了想,问:“那小孩是什么人?”
梁柏道还在冷笑,余怒未消:“之前认识的,原本是个很可怜的孩子,天赋也很好,但现在看来是个白眼儿狼。”
“那她家里人呢?”罗华成问,“这么小就在剧院兼职,家里没有意见吗?”
梁柏道深吸一口气,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语气缓和了,慢慢道:
罗华成这下也点了点头。
既然这个江千玖的家庭背景和别人不一样,想必性格确实也会比别人激烈一些。
她从小独立,就肯定已经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拿主意。
其实罗华成也已经看了出来,梁柏道和江千玖均是强势之人,都是虽然表面温和但内心异常执着强大的类型。梁柏道在圈内的地位很高,习惯了别人一直以来对他顺从和恭敬,更习惯了别人一直以来都听从他的。但江千玖也是性子倨傲自我。如果他们相碰撞,势必会爆发一场争吵。
而若想恢复关系,除非一方当先服软。否则,两人可能永远会处在别扭之中。
大约一个小时后,梁柏道和罗华成结束交谈,走出剧院。
此时,江千玖也就在剧院门口坐着。
她看着梁柏道和罗华成走出来。梁柏道穿黑色长风衣,身型被衬托得修长高挑,他大步离开剧院,连看都没看江千玖一眼,就进入了他的车里。
江千玖盯着梁柏道的背影,委屈地吸吸鼻子,撑起身子,回到大厅。
她还需要把自己的工作做完。
花了大约一个小时,江千玖才把没擦完的玻璃继续擦完了,随后又搞完了整个大厅的卫生,累得腰酸背痛。
最后,她才拿走了自己的书包,走出了剧院。
给剧院锁门的时候,她心里忍不住胡思乱想。
……以后再在剧院见到梁柏道怎么办?还要和他搭话吗?
如果搭话,那她得多尴尬啊……
江千玖一边锁门,一边垂眸。
……他肯定会讨厌死自己了吧。自己可能从此以后,都会失去梁柏道这个“朋友”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叹了口气。
刚刚锁好门转过身,江千玖却看见一个人。
他的车停在他身后,把手插在长风衣口袋里,眼神静静地望着她。
眼前男人深吸一口气,说:
“对不起,刚才不该凶你。”
有那么一瞬间,江千玖走神想着。
在成为影视演员前,梁柏道有着十年话剧功底,因此说话声音字正腔圆,偏偏又因为年纪成熟,带着一点厚重且具有时间感的韵味,听上去具有十分斯文雅的气质。音调不高不低,足够让人留恋。
江千玖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梁柏道叹了口气,语气再次缓和,似乎又是为了能够让她听清,而刻意放缓和清晰音调:“刚才是我态度不好,跟你道歉。”
他眼神定定,平静,温和。
她怎么也没想到,上一秒自己还在想着今后见到梁柏道到底要怎么办,下一秒,他就已经先来给她道歉了。
她退后一步,心里抖了一下,泪水却不受控制地从眼睛里流出来。
“梁老师……呜呜呜呜……”
女孩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掉下来,沾湿了一大片外套,她捂着脸可怜兮兮地站在门边哭,肩膀一耸一耸的。
江千玖身型本就瘦弱,这样一哭,更能让人产生些许怜悯感。
梁柏道有点无奈地苦笑叹息:“哭什么。”
他上前拍了拍她的背,没想到,女孩直接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梁柏道被撞得一个趔趄,只下意识地抱住了她一下,江千玖却揪着他的衣襟不放。
“对不起,呜呜呜……”
女孩在他怀里颤抖着,因为本来就生着病,还不停地咳嗽,声音听起来病得很重,整个人看上去难受极了。
梁柏道俯下身,很温和地看着她:
“现在去医院,好吗?我送你去。”
梁柏道便扶着她的手臂让她直起身子,护着她的背,走向那辆黑色轿车。
江千玖还哭得有点头晕。
但是暗夜里,只听见他的声音坚定有力,颇让人有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