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作者:
择药 更新:2026-01-28 12:21 字数:3040
他感到程衡正观察他的神色,只能勉力露出一个魂不守舍的笑容。
“昨天的事是我考虑不够周全,”程衡又说,“不知该怎么同你赔罪,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这话才是真的让谢迟竹惊了一下:这人居然会觉得自己考虑不周全!
他没有立即回答,程衡也只是笑笑,又开口:“再附赠一个消息作为赔礼——闻喻那边想要揭过这页,恐怕没有这么轻松。招标会在即,出现重大舆论问题,官方基本上不会考虑新笋科技了。”
谢迟竹闭上眼,心底悚然同031道:【不是说闻喻是气运之子吗,怎么就真的要被反派打死了?!】
他的小动作几乎还没开始发挥作用呢,这就开始危险了。
系统031只得安慰他:【……小竹,我们走好火葬场部分,也是纳入kpi的。脱离程序已经启动了,真的没关系。】
不知为何,它总觉得自己的宿主并不适合炮灰路线。
但绑定都绑定了,也离不成,只能将就着过下去。
程衡注视着谢迟竹,看见他久久没有动作,长睫却如受惊的蝶翼般渐渐震颤起来,绯色渐渐染上眼眶,一点晶莹却始终只是在眼角摇摇欲坠。
“……是因为我。”青年的声音放得很低,“是我害了他,对吗?”
“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他未必不会想到这一点。”程衡温声宽慰他,“你不需要为此负责。”
谢迟竹慢慢将膝盖曲起来,脸埋进去,半晌才闷闷道:“但我自己明明是……明明是知道的。”
话语间门轻轻开了一条缝,一惯耳目灵敏的人好像也没听见,单薄脊背失控地无声耸动起来。
程衡倒是听见了门轴转动的声音。他抬起头,与来人对视的目光里还含着脉脉笑意。谢迟竹对此无知无觉,洁白的被褥上蔓延开一小片濡湿的痕迹,好一会才从泣音里将自己收拾回来。
“程衡。”他听见自己有点茫然地问,“没有办法吗,我要怎么办?”
为什么,怎么办,不知道。
程衡瞥一眼门口的人,语气仍然很耐心:“有时候能不能中标,也不过是一些人一句话的事。知错就改,说不定还能回心转意呢。”
闻喻终于按捺不住,大步走过来,居高临下俯视程衡:“我劝程大少不要信口开河。”
他眼下青黑尤为明显,人的压迫感却是不容忽视的。程衡打量着他,可有可无地一哂:“是不是信口开河,当然是闻总心里最清楚。大家可都盯着闻总呢,可不要害人害己了。”
闻喻一顿,想起那个一小时内就在本城热点中登上榜首的新视频。
女人的哭声刺耳,不过是将被抛弃的情妇又当小三破坏他人家庭那套话用更为煽情的语句翻来覆去地说,言辞间不忘提及自己作为前妻曾对丈夫的继子多么照拂,而作为小三的疯女人又是多么咄咄逼人。
她暗指谢迟竹是个看不起自己出身的白眼狼,为了抹去自己过往甚至不惜以身入局在公司带头霸凌黎青,又是如何当了男狐狸精让作为青年才俊的闻喻瞎了眼,甘愿当黑恶行为的保护伞。
口条很好,声泪俱下,将矛头由公司转向谢迟竹个人的是非,单就表现上来说能碾压一大批八点档肥皂剧。
就好像千古的昏君都要一个妲己来背负罪名。
不管背后推波助澜的人具体意愿到底如何,这场争论都有越来越多的人在下水,各方kol从“要不要母债子偿”一路吵到各色伦理问题,好事者顺着网线从网络的犄角旮旯里翻出好些本该散作云烟的往事——
旧报纸扫描件上面目朦胧艳丽的女人挽着车内人胳膊往外走,技术受限带来的低像素变成了一种来自千禧年的模糊滤镜,自然能引起人的无限旖思。这是某花边小报娱乐版的一角,批注某新晋女星疑似搭上某某大佬快车。
再往后翻,就是带着硕大微博水印的照片了。时间定格在十几年前,闪出残影的偷拍视角,依稀可以看出是一个被岁月磋磨了容颜的女人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大点的是个男孩,再小一点的……是个穿着蓬蓬裙、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配文是“没想到xx竟然已经结婚生子了,好感慨,居然还是嫁给了普通人”。
男孩小时候穿裙子本质上来说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但说来也巧,有人在这个时候扒出了谢迟竹的ig账号。
多是些随意的穿搭和生活记录,有的露脸有的不露脸,心情好的时候偶尔还有两三张自拍,最新一张定格在那次宴会前。
背景还在造型室内,青年微微仰视着镜头,这个角度显得唇角天生的弧度尤为明显,大概是拍得潦草的缘故,没有多余的技巧,连细微的肌肤纹理都清晰可见。
“男狐狸精”、童年女装、还有本身便不俗的容貌。几个元素组合,意外抓住了时下的互联网热点。
有人爱看,更有人热爱猎巫。至此刻,舆论的焦点彻底被带偏,从针对是非恩怨转移到了谢迟竹本人身上,逐渐发酵成一场针对他个人外貌品行、个人经历、乃至性别气质的狂欢。
满目评论不堪入眼,鼠标再一动,眼前的账号已然转私密了。
031在一边看着面无表情的谢迟竹,心里一阵犯怵,实在拿不准他心里在想什么。它迈着小步子挪过去,蹭蹭青年的手:【小竹……?】
青年随手将它揉了一把:【我没事。他们看见的人不是我。】
031不解,却看谢迟竹眼底一点笑:【没办法啊,我是炮灰嘛。】
第29章
这边还没吵几句, 谢迟竹就像是忍耐到了极限。他一把抹掉乱七八糟的泪痕,将破碎的泣音压抑回喉咙里,声音还是闷闷的:“你们两个、都滚出去。”
脚步稍慢了一点, 方才还觉得自己对不起谁的小少爷就要生气了,微微拔高一点音量:“……不滚吗?请你们出去, 可以了吧?
“喂,听不见吗,我说请诶。”
从闻喻的角度, 只能看到他乌黑柔软的发顶, 就连小小的发旋都显得精巧可爱。闻喻晃神片刻后想要解释,就听见青年又吸了吸鼻子, 强调道:“我要睡觉了, 我好累。”
他其实也没说谎,就算病痛能够屏蔽,剧烈的情绪对于人的消耗仍然是不轻的。疲惫, 好困, 只想睡觉。这是谢迟竹最单纯的想法。
在他抬手要去按铃之前,两个人就飞速离开了病房。行走的过程中闻喻还狠狠给了程衡一肘子,这件事他做得很熟。
也不知道这人昨晚上被揍成那熊样, 是怎么做到今天跟没事人一样再度出现的。
病房门关闭,走廊上只有闪着寒光的联排铁椅,谁也不愿低人一头,故而谁也没坐下。
“我真不是胡说八道。”vip病房的楼层很安静,程衡也放低了音量, “闻喻,你要知道,谢国华已经给你台阶下了。放弃就是对于你们来说最好的选择。”
闻喻不说话, 程衡就自顾自地说:“难道你什么都没有了,他还会多喜欢你,留在你身边吗?”
这才让闻喻结束了漫长的无动作状态,用一种被触及隐痛的冰冷的眼神看向程衡。
他想起许多年前,谢迟竹同他说分手的那天。
……那天正是他和谢迟竹的生日。说来也好笑,两人相识是因为同一日的生日,少年时闻喻曾为此沾沾自喜,以为是某一种缘分,没料想到这个日期背后竟然真的是一段纠缠不清的孽缘。
许是为了保留秋日的风情,临城一些街道的行道树并没有选用常青树。枯叶飘飘荡荡着游过车窗外,然后被碾碎在行人的脚底。
霜降后,阳入下地,阴气始凝,天气才渐渐转寒。
今天不是上学日,远处树下的人也没穿校服,宽大的牛仔外套上印着骷髅头,工装裤上叮叮当当一堆环,风吹过都是一阵脆响。本该是相当杀马特的打扮,穿在这人身上也不怎么显得奇怪,反而怎么看怎么顺眼。
裸露在外的肌肤就只有脸颊与脖颈,还有一点手指尖尖,白皙纤细又可怜。彼时的闻喻远远看着,心里一软,大踏步上前去:“……小竹!”
少年谢迟竹回头,朝他很柔软地弯了弯眼,又向下看去:“你来了。是给我的生日礼物吗?”
闻喻点头,捏紧了手里的羊绒围巾,掌心一点汗浸湿了特意垫上的纸巾。他自觉笨口拙舌,只好用行动来说明一切,很轻缓地将围巾围在少年的脖颈间。浅驼色的围巾其实和谢迟竹今日的穿搭并不相配,若是往日这人定要发脾气了。